首頁/ 長篇經典/ 東漢演義/ 第二十九回 昆陽山群星列陣

劉秀、馬援往北跑,飛奔昆陽城南,只見城門緊閉,刀槍密布。劉秀這個氣可就大了,心中暗道:這是誰的主意?無故關上了城門,不怕叫門的工夫巨無霸趕上。他急得無法。只聽馬援嚷道:「千歲快往西跑。」劉秀催馬往西,巨無霸亦往西奔。人急馬快,眨眼之間,他們到了昆陽城西,沒想到西門亦關上了。三人又往西北跑去。劉秀到了此時,只好拼命往西北跑吧,直跑出十數里路,忽見前面有一座大山阻路。

從山口內出來一騎馬,馬上一人長得身體魁梧。頭上沒盔,一塊皂青絹帕罩頭,上身短襖,下身短褲,赤著雙足,穿著兩隻靸鞋,跨馬持槍。這人黑臉膛,兩隻眼睛努於眶外,如同兩個小棒槌似的。劉秀見是王倫,心中大悅,忙道:「王將軍,後面有巨無霸追趕孤家,你快截殺一陣。」王倫喊嚷:「遵命。」劉秀、馬援進了山口。巨無霸見王倫擋住了去路,向他問道:「爾乃我手下敗將,你敢擋我去路!」王倫用槍便扎,巨無霸用刀招架。二人馬一錯鐙時,巨無霸不願與王倫動手,就是砍死了他亦不如劉秀啊。巨無霸拋下了王倫,追奔山口。他到山口之內,只見劉秀、馬援兩個人已然到了山的當中。巨無霸將要往山口中追趕,忽然心中一動,思想起來了,暗道:不好!莫非敵人這裡有埋伏嗎?他將馬勒住,往山口內仔細觀看。他勒住馬的工夫,劉秀、馬援可就到了西北山口啦。劉秀出了山口,往西北一看,只見旌旗蔽日,隊伍叢叢,盔甲光華燦爛,刀槍如麻林,劍戟似麥穗,一眼望不到邊,兵似兵山,將似將海。劉秀很是納悶兒,不知何時來了這些個兵將。

書中暗表,漢元帥鄧禹乘著敵人歇兵養銳之時,暗中將漢兵漢將調到五行昆陽山,受嚴子陵節制,在山中排演羣星列宿陣。費了半個多月的工夫,將陣擺好啦。這天夜內,星斗出全,月在當空,嚴子陵將漢將三十六員調進山內,有中軍官在北山頭上,雲台之中伺候嚴子陵點將。那雲台上有百數十面旗,都預備好啦。

嚴子陵傳令,命鄧禹、姚期、朱佑、馬武進見。四個人上了雲台,嚴子陵給他們四面大旗。四個人遵命下了雲台,在東邊排開,四個人馬後各有掌旗官一人舉著大旗。這四個大旗都是葫蘆金頂綠緞色,頭一桿是「角木蛟」三個小字,一個大字是「鄧」;朱佑背後的旗上小字是「斗木獬」,大字是「朱」;姚期背後旗上三個小字是「井木犴」,大字是「姚」;馬武背後旗上小字是「奎木狼」,大字是「馬」。

又見由雲台上下來四員大將,上了馬在南邊排開,有四個掌旗官高挑四桿大旗,都是大紅緞色。岑彭背後旗上「尾火虎」三個小字,大的是個「岑」字;邳彤背後旗上「翼火蛇」三個小字,大字是「邳」;傅俊背後旗上「觜火猴」三個小字,大字是「傅」;耿純背後旗上「室火豬」三個小字,大字是「耿」。

又見由雲台上下來四員大將,上了馬往西排開,四個掌旗官高挑大旗,都是素緞色。吳漢背後旗上「亢金龍」三個小字,大的「吳」字;劉隆背後旗上「婁金狗」三個小字,大的「劉」字;祭遵背後旗上「牛金牛」三個小字,大的「祭」字;王霸背後旗上「鬼金羊」三個小字,大的「王」字。

又見由雲台上下來四員大將,上了馬在北邊排開,後邊四個掌旗官高挑四桿旗,都是皂緞色。杜茂背後旗上「參水猿」三個小字,大的「杜」字;劉植背後旗上「軫水蚓」三個小字,大的「劉」字;臧宮背後旗上「壁水 第二十九回 昆陽山羣星列陣 」三個小字,大的「臧」字;馮異旗上「箕水豹」三個小字,大的「馮」字。

又見由雲台上下來四個人,上了馬往中央排開,後邊掌旗官高挑四桿旗,都是淡黃色。賈復背後旗上「氐土貉」三個小字,大的「賈」字;景丹背後旗上「女土蝠」三個小字,大的「景」字;任光背後旗上「柳土獐」三個小字,大的「任」字;馬成背後旗上「胃土雉」三個小字,大的「馬」字。

又見由雲台上下來四員大將,上了馬在東北方排開,掌旗官高挑四桿紫緞色大旗。耿弇背後旗上「房日兔」三個小字,大的「耿」字;王梁背後旗上「昴日雞」三個小字,大的「王」字;蓋延背後旗上「虛日鼠」三個小字,大的「蓋」字;李忠背後旗上「星日馬」三個小字,大的「李」字。

又見由雲台上下來四員大將,上了馬在西北方排開,四個掌旗官高挑四桿旗,都是月青色。寇恂背後旗上「心月狐」三個小字,大的「寇」字;陳俊背後旗上「畢月烏」三個小字,大的「陳」字;萬休背後旗上「張月鹿」三個小字,大的「萬」字;堅譚背後旗上「危月燕」三個小字,大的「堅」字。

又見由雲台上下來一員大將,下了馬往西而去,馬後掌旗官高挑皂緞色旗。任尚馬後「七殺星」三個小字,大的「任」字。又見李軌由雲台上下來,馬後掌旗官高挑大紅旗,「黑殺星」三個小字,大的「李」字,西南而去。又見蘇成由雲台上下來,馬後邊掌旗官高挑寶藍緞色旗,「計都星」三個小字,大的「蘇」字。又見大個兒紀敞由雲台上下來,他走著,後邊掌旗官舉著大旗,那旗是皂青緞色,「羅睺星」三個小字,大的「紀」字。又見由雲台上跳跳躍躍下來個小矬子,後邊亦有人舉著個黃緞旗子,上有「破軍星」三個小字,大的「郅」字。又見由雲台上下來個人,是大將陳起,上了馬往南而去,馬後有杆大紅緞色旗,有「南斗星」三個小字,大的「陳」字。又見由雲台上下來一員大將是周宗,上馬往北去,馬後有杆皂緞色旗,上有「北斗星」三個小字,大的「周」字。這些人都排列好啦。只見嚴子陵在雲台上點完將了,令旗擺動,開始排演陣勢。他將陣法排演了數日,已然純熟。

鄧禹不叫劉秀知道,暗中告訴了馬援,說他們已然埋伏好了,叫他同劉秀去用鬥引之法誘那巨無霸。馬援已然知道巨無霸是那天那時在興龍崗操演人馬,他才同劉秀到興龍崗誘敵。如若將這事向劉秀說明,恐怕他就不幹了。

這王倫匹馬單槍由五行昆陽山出來,亦是奉嚴子陵之命。那巨無霸來到五行昆陽山的東南出口,忽然心裡一動,恐有埋伏,將馬勒住,他往山內觀看,只見遍地青草,並無梅花坑、陷馬坑。他心中暗道:我不可貪功冒險,還是回去爲是。他將馬圈回要往山口走,忽然回頭一望,不見劉秀哪裡去了,只見由西北山口衝進來二百馬軍,直往東南而來。巨無霸將馬勒住不走,擡頭觀看,只見這二百名馬軍來到近前,雁翅分開。當中閃出來一騎馬,馬上之人約有八尺之軀,猿臂蜂腰,雙肩抱攏,面如敷粉,白中透紅,紅中透潤,兩道重重的眉毛斜插入鬢,一雙大眼皂白分明,鼻直口方,大耳有輪。看年紀約有二十多歲,正是英雄少年。頭戴一頂素緞色扎巾,上身穿素緞色短箭袖幫身小襖,腰中繫著一把掌寬五彩絲鸞帶,前後身素絨繩勒著十字袢,下身穿著白綢子中衣,足下兩隻素緞虎靴牢踏在一對亮銀鐙內。坐下一匹銀鬃馬,鞍韂鮮明,手中擎著一條素纓槍。這人儒儒雅雅,白面書生一般。他大聲問道:「爾可是巨無霸嗎?」巨無霸將馬撥過來道:「正是。」這人說:「巨先鋒,我看你欲進不進,欲退不退,莫非說你疑惑這裡有埋伏?」巨無霸道:「正是。」這人說:「在下姓寇名恂字子玉。耳聞你巨無霸是個英雄好漢,我特來送信,你千萬別進來,這山裡有埋伏。你若進來,定然中計,你急速回去吧。」

巨無霸心中很是感激他,他忙道:「寇將軍,你指示我巨無霸,我是承情不過。你將這軍情洩漏於我,雖然與我有益,你若回到營中,有人要給你稟報了鄧元帥,按著十七條禁令五十四斬,你應有殺罪,我恐怕鄧禹殺你。我蒙你厚愛之情,將事說破,你不用在劉秀這裡當差了,跟我走吧,我在天鳳皇帝王莽駕前能夠保你高官得做,駿馬得騎。你的意下如何呢?」寇恂說:「聽你的口吻是感激我的好處,你不用勸我扶保王莽。你就記住了,若沒有我寇恂洩露軍機,你就死在了這裡;有我洩漏軍機,救你活命,你可以將我看作重生的父母、再造的爹娘一般。」巨無霸聽他說得有點不像話,將要問他,忽見他衝著自己冷笑不止。巨無霸問道:「你笑的什麼?」寇恂說:「我耳聞你巨無霸是個勇冠三軍的大將、蓋世無雙的豪傑,不料你這人是個畏刀避箭、怕死貪生的鼠輩,你是徒有虛名。別說山內沒有埋伏,就是有了埋伏,又有何妨呢?」他這幾句話說出來不大要緊,只氣得巨無霸臉上顏色更變,雙眉倒豎,二目圓睜,身形一晃,抖得那甲葉子嘩啦啦直響。他大喊:「氣死我也!你往哪裡走!」舉刀奔寇恂就砍。那寇恂並不惹他,撥馬就走,那二百馬軍亦跟著就跑。巨無霸催馬就追。他追到昆陽山正當中,那寇恂與二百馬軍就到了西北山口了。

忽聽一聲炮響,猶如天崩地裂一般,就聽見人聲、馬聲、鼓聲、炮聲、殺聲、喊聲,四面八方的聲音震動了天地。巨無霸大驚,心中暗道:不好,中了敵人的埋伏了。他亦是藝高人膽大,覺著自己的武藝高強,本領出衆,他滿不在乎。忽聽刷啦啦的聲音不斷,他順聲音一看,可了不得,那山內東、西、南、北四面的翻板全都翻了。原來嚴子陵命漢兵在山中掘了一個四方的梅花坑,當中是平地,四面都是深坑連在一起。坑深四丈五,寬有七尺,坑內栽埋了無數的刀子,刀把兒栽在土內,刀尖兒衝上面,底下滿用生石灰墊了,上邊蓋著翻板。又命兵丁按著坑的寬窄,將別處青草地的青草按著尺寸拔下來,放在翻板上,用手都將縫兒抹好了,看不出痕跡來。翻板的總簧是根大鐵鏈子,直通在西北山口外頭。

如今寇恂二次誘敵,用激將法將巨無霸激進山口,到了當中間了,他還不覺悟。霎時一陣炮鼓之聲,四面八方撒下天羅地網一般,兵山將海把五行昆陽山一圍,圍了個水洩不通。巨無霸被困山中,如同籠中之鳥、網中之魚,要想逃走,勢比登天還難。巨無霸見翻板全都翻了個兒啦,看見梅花坑他可就急了,跟著由四個山口內進來了兩千名弓弩手。這兩千漢兵在東、西、南、北排開,使弓的認扣填弦,使弩的將弩架上,都沖他作欲射之狀。這巨無霸料著人躥不過去,那馬也躥不過去,將他困在了當中。但他覺著所有的漢將全都殺他不過,工夫大了,王莽的救兵必到,還能將他救出去。他滿不在乎。

只見由西北山口跑進來一匹馬,馬上之人正是漢太子殿下劉秀。他用手一指劉秀,道:「對面來的可是妖人劉秀嗎?」劉秀說:「巨先鋒言之差矣。孤又不會騰雲駕霧、妖術邪法,你爲何以妖人稱呼我呢?這是王莽毀謗孤,管我叫妖人。告訴你吧,我是漢高祖九世玄孫、孝平皇帝之後,大漢朝東宮太子。那王莽是漢朝的皇親國戚,他並沒給漢室出過力,受爵安漢公,官拜兵部大司馬。不知忠君報國,反與蘇獻等謀奪天下,三杯鴆酒藥死孝平皇帝,弒君篡位,滅劉八百戶,殺血三千里,他乃國賊。孤興師滅莽,恢復天下,名正言順。巨先鋒,你應當明白忠順二字,不應當委身王莽,在王莽駕前爲官。孤勸你及早棄暗投明,扶保孤家。不知你意下如何?」巨無霸說:「我已保了王莽,焉能再扶保於你?」劉秀說:「先鋒言之差矣。古人有云:賢臣擇主而佐,良禽擇木而棲。大丈夫做事,要明白此理,應當隨風而轉,改邪歸正。想當初,太公姜子牙亦紂之臣也,見紂王無道,歸於周朝,扶保周武王弔民伐紂,孟津河觀兵,率八百鎮諸侯牧野一戰,滅紂興周,誰又說他不忠?聞誅獨夫紂,未聞其弒君也。你如歸降於孤,尚不爲晚,亦無人笑你不忠於王莽也。」巨無霸說:「劉秀,你雖生了蘇秦、張儀之口,陸賈、酈生之舌,你說得舌焦脣爛,要我歸降也是枉然。你不是有兵有將嗎?將我困在這裡,你的兵將只管來戰。我就知道,勝者王侯,敗者是寇。」劉秀說:「將軍,你可要再思再想,如若執迷不悟,身敗名裂,可就悔之晚矣。」巨無霸說:「哪個後悔?」說到這裡,劉秀將馬圈回,說:「巨將軍,你既不服,孤亦不便多費脣舌,你等候了。」劉秀催馬而去,出了西北山口。

忽聽一聲炮響,由東北山口進來了四匹馬,馬上四員大將,胯下馬,掌中軍刃,在正東排開,有四個掌旗官高挑四桿綠緞色旗。巨無霸看這四員大將,頭一個身長約八尺,壯偉身軀,面黃而潤,劍眉虎目,鼻正口方,三綹鬍鬚,頭戴一頂三叉紫金帥字盔,十三曲簪纓高扎,金甲綠袍,胯下一匹黃驃馬,手中擎著龍鳳雙刀。巨無霸認識他,是劉秀的元帥,姓鄧名禹字仲華,背後旗上三個小字「角木蛟」。看第二個人細條身材,面如紫玉,三綹短髯,金甲紅袍,胯下紫驊騮,懷中抱著一對凹面金裝鐧,背後旗上三個小字「斗木獬」。認識此人,姓朱名佑字天常。第三個人穿青掛皂,黑臉膛,短鋼髯,長得雖黑,面貌卻是喜相,胯下馬,掌中槍,背後旗上三個小字「井木犴」。認識此人,姓姚名期字次況。第四個人長得九尺多高,面如藍靛,兩道眉毛、頷下的鬍鬚、壓耳毫毛全都是紅的,青銅盔甲,豆青戰袍,胯下馬,掌中刀,背後旗上三個小字「奎木狼」。認識此人,姓馬名武字子章。巨無霸想著,角木蛟、斗木獬、井木犴、奎木狼是二十八宿的東方四木星。

咕咚一聲炮響,又由東南山口進來了四匹馬,馬上四員大將,胯下馬,掌中軍刃,往南邊排開,四個掌旗官高挑四桿大紅緞色旗。巨無霸一看,那頭一員大將長得八尺之軀,細腰乍臂,雙肩抱攏,面如白玉,眉似漆刷,目若朗星,懸膽鼻子,四字口,大耳相襯,銀甲白袍,手中擎著一口九耳八環刀,背後旗上三個小字「尾火虎」。認識此人,姓岑名彭字君然。第二員大將中等身材,白方面目,五官端正,一部花白鬍鬚灑滿前胸,銀甲白袍,手中擎著一桿銀戟,背後旗上三個小字「室火豬」。認識此人,姓耿名純字伯山。第三員大將身高一丈,胸寬背厚,面如火炭,濃眉大眼,鼻直口闊,黑鬍鬚,金甲紅袍,手中擎著一條金 第二十九回 昆陽山羣星列陣 盤龍槍,背後旗上三個小字「翼火蛇」。認識此人,姓邳名彤字天彩。第四個大將長得九尺多高,同字體格,黑臉膛,穿青掛皂,手持皂纓槍,背後旗上三個小字「觜火猴」。認識此人,姓傅名俊字天生。巨無霸看著,這尾火虎、室火豬、翼火蛇、觜火猴是二十八宿的南方四火星。

咕咚一聲炮響,又由西南山口進來四員大將,胯下馬,掌中軍刃,在西邊排開,背後四個掌旗官高挑四桿素緞色大旗。巨無霸看頭一員大將,九尺壯點兒的身軀,虎背熊腰,面如晚霞,紅撲撲面貌,重重眉毛,一對虎目,鼻直口方,黑色鬍鬚,金甲紅袍,手中擎著一條金槍,背後旗上三個小字「亢金龍」。認識此人,姓吳名漢字子顏。第二員將是個少年人,不到二十歲,白臉膛,長眉帶煞,二目有神,伏羲骨通天,四字口,頭戴亮銀束髮冠,銀甲白袍,手中擎著一條素纓槍,背後旗上三個小字「婁金狗」。他可不認識此人。書中暗表,此人是三江王殿下劉隆劉明遠。第三員將身高一丈,肚大腰圓,面如鍋底,黑中透亮,兩道獅眉,一雙環眼,鼻直口闊,短茸茸鋼髯,鑌鐵盔,皂征袍,手中拿著一口大斧,背後旗上三個小字「鬼金羊」。認識這人,姓王名霸字伯元。第四個人不足一丈,頭大項短,背厚腰粗,面如黑漆,黑中透亮,兩道抹子眉,一雙大眼,獅鼻闊口,扎里扎煞短鋼髯,鐵盔鐵甲,皂征袍,手中擎著一把短把湛金槊,背後旗上三個小字「牛金牛」。認識此人,姓祭名遵字第孫。巨無霸看著,這亢金龍、婁金狗、鬼金羊、牛金牛是二十八宿西方四金星。

咕咚一聲炮響,又由西北山口進來四員大將,胯下馬,掌中兵刃,在北方排開,背後四個掌旗官高挑四桿皂緞色大旗。巨無霸看那頭員將,長得丈一之軀,膀大三停,黃臉膛,正當中透黑,濃眉豹眼,秤砣似的鼻子,大嘴岔,頷下無須,戴著虎頭鏨金盔,披著龜背甲,內襯大紅袍,手中擎著一條五股叉,背後旗上三個小字「參水猿」。認識此人,姓杜名茂字之清。二員將是個少年人,不足二十歲,紫臉膛,眉長過目,二目有神,懸膽鼻子,四字口,頭上戴束髮紫金冠,身披紫金甲,內襯紫羅袍,手中擎著一口大刀,背後旗上三個小字「軫水蚓」。巨無霸不認識他。書中暗表,此人是三江王殿下劉植劉明峯。三員將是個紫臉膛、黑鬍鬚的大胖子,金甲紅袍,手拿一口大刀。巨無霸不認識此人。書中暗表,此人姓臧名宮字正直,背後旗上三個小字「壁水 第二十九回 昆陽山羣星列陣 」。第四員將,腦袋大,項短腰粗,膀大三停,黑黑面貌,臉上有白圈癬,短茸茸的鋼髯,鑌鐵盔甲,皂征袍,手中擎著一條三股鋼叉,背後旗上三個小字「箕水豹」。認識此人,姓馮名異字公孫。巨無霸一看,這參水猿、軫水蚓、壁水 第二十九回 昆陽山羣星列陣 、箕水豹是二十八宿北方四水星。

又聽一聲炮響,從東北山口進來了四員大將,胯下馬,掌中軍刃,在東北方排開,背後四個掌旗官高挑四桿淡黃旗。第一員戰將身高丈二,虎背熊腰,面若銀盆,一雙劍眉,兩隻虎目,鼻如玉柱,四字口,頷下黑鬍鬚,頭戴銀盔,身披銀葉甲,內襯素征袍,手中擎著一條方天畫戟,背後旗上三個小字「氐土貉」。認識此人,姓賈名復字君文。二員將高七尺,面如白玉,眉清目朗,懸膽鼻子,四字口,金甲紅袍一條戟,背後旗上三個小字「女土蝠」。認識此人,姓景名丹字孫卿。三員將黃面貌,黑鬍鬚,五官端正,中等身材,金甲紅袍,手中擎著一對金裝鐧,背後旗上三個小字「柳土獐」。認識此人,姓任名光字普照。四員將身高九尺有餘,黃面貌,黑鬍鬚,五官端正,金甲紅袍,手中擎著朝天紫金瓜,背後旗上三個小字「胃土雉」。認識此人,姓馬名成字千里。巨無霸一看,這氐土貉、女土蝠、柳土獐、胃土雉是二十八宿中央四土星。

咕咚一聲炮響,由東北山口進來四員大將,胯下馬,掌中軍器,在北邊靠左排開,後邊四個掌旗官高挑四桿寶藍緞色旗。頭一員將銀甲白袍一條戟,白臉膛,五官清秀,背後旗上三個小字「房日兔」。認識此人,姓耿名弇字子昭。二員將身材細條,紫面貌,細眉毛,圓眼睛,小鼻頭兒,尖下頦兒,黑鬍鬚,金甲紅袍,手中擎著一口大斧,背後旗上三個小字「昴日雞」。認識此人,姓王名梁字國棟。三員將銀甲白袍一條槍,面白粉嫩,人物俊美,背後旗上三個小字「虛日鼠」。認識此人,姓蓋名延字巨卿。四員將八尺之軀,白方面目,黑鬍鬚,銀甲白袍一條槍,背後旗上三個小字「星日馬」。認識此人,姓李名忠字次元。巨無霸一看,這房日兔、昴日雞、虛日鼠、星日馬是二十八宿中的四日星。

咕咚一聲炮響,由西北山口進來四員將,胯下馬,掌中軍刃,在北邊靠右排開,背後四個掌旗官高挑四桿旗。旗上是危月燕、心月狐、張月鹿、畢月烏,四員將是堅譚堅子全、寇恂寇子玉、萬休萬伯生、陳俊陳天生。巨無霸一看,這山中是四木星、四火星、四金星、四水星、四土星、四日星、四月星,四七二十八宿。

南邊有杆大纛旗,旗上有「南斗星」三個字,旗下一員大將是陳起。北邊有杆皂緞色旗,旗上有「北斗星」三個字,旗下一員大將是周宗。東邊有杆皂緞色旗,旗上有「七殺星」三個字,旗下一員大將是任尚。西邊有杆皂緞色旗,旗上有「黑殺星」三個字,旗下一員大將是李軌。東南方有杆寶藍緞色旗,旗上有「計都星」三個字,旗下一員大將是蘇成。東南方有杆皂緞色旗,旗上有「羅睺星」三個字,旗前立著個杵天杵地的大個兒,是紀敞紀德芳。在北邊半山坡上有杆旗,旗上有「破軍星」三個字,旗下蹲著個小矬子,正是寶君山的二俠飛天大王郅惲郅君章。

在北邊山頭之上有一桿鵝黃七星旗,有三個字「紫微星」;左邊有杆八卦轉雲旗,旗上三個字「廣慧星」,旗下站定隱士高賢嚴光嚴子陵;右邊有杆飛虎騰雲旗,旗上三個字「武曲星」,旗下站定一員老將,正是方才保劉秀進山之人,巨無霸不認識,此人就是賢士馬援馬振遠。

巨無霸各處看罷多時,心中納悶兒:這是什麼陣呢?兵書上有一字長蛇、二龍出水、三才、四門、五行、六子聯防、七星、八卦、九宮、十面埋伏等陣。除此之外,有五虎羣羊陣、牤牛陣,還沒聽說有這樣的陣。這是滿天的星宿,紫微星、廣慧星、武曲星、五斗三曹二十八宿星。

他正然納悶兒,忽聽炮響,由西北山口又進來一騎馬,馬上之人是劉秀。就聽劉秀說道:「巨先鋒,你看見了嗎?孤的數十萬大軍俱皆在此,四面撒下了天羅地網,將軍你走不了哇。孤是喜愛於你,不忍叫你身敗名裂。孤勸你即時覺悟,你不可自誤。知時達務方爲俊傑,你何不在此時歸順孤家共滅王莽,早安漢室天下,早救天下萬民。不知你意下如何?」巨無霸說:「劉秀,天鳳皇用我爲先鋒,待我如待國士。我在昆陽二年有餘,未能將昆陽打破,我焉能不忠於天鳳皇,歸降於你?你們君臣詭計多端,將俺巨無霸困在山中,我至死不服。你們如若是英雄所爲,只管派將單打獨戰,我若不敵,或是死於漢將之手,那算我經師不明,學藝不高,死而無怨。你若在我馬前多言多語,休怪我口出不遜,我要罵你了。」劉秀說:「巨將軍,孤兵山將海,要勝你不難,你不用輕視孤的兵將。你既執迷不悟,孤亦不便多言,你在此等候了。」說罷,拍馬往西北山口而去。

劉秀走後工夫不大,就聽一陣連珠炮響,那東南方的翻板一扣,跑過來一人,長得杵天杵地,頭如麥斗,膀大三停,胸前寬,臂膀厚,面如黑茄皮,黑中透亮,兩道濃眉,一雙環眼,獅子鼻,高顴骨,大嘴岔,連鬢絡腮短鋼髯,穿青掛皂,手中拿著一字鎏金杵。巨無霸看他眼生,並不認識,向他問道:「你是何人,敢來和我對敵?」紀敞說:「俺姓紀名敞字德芳,人稱鐵杵天王。」他說完了,用杵便杵,巨無霸橫刀杆招架,只聽噹啷一聲響,杵砸在刀杆上,火星亂迸,刀頭刀杆直顫悠。紀敞往回一撤杵,巨無霸大刀一推,使了個「仙人指路攔腰斬」。他想紀敞很高身量,他沒法躲,刀到了身上就得腰斷兩截。哪想紀敞的腿長,邁的步大,一邁就夠好幾尺遠,刀亦沒砍著他。馬往過一衝,紀敞的大杵斜肩帶臂便杵,巨無霸又用刀招架。

兩個人馬上步下正然動手,忽聽北山坡上郅君章大聲喊嚷道:「呔!巨無霸休逞剛強!」他往下一縱身形,如同燕子似的縱將下來,在梅花溝外一縱身,「燕子三抄水」躥過來。他向紀敞說:「鐵杵天王,你用杵在上邊杵,我在下邊打他的拐子骨。」紀敞說:「是了。」於是紀敞就掄天王爺杵,大杵往巨無霸腦袋上就杵。巨無霸橫刀杆一招架,底下小矬子就將小棒槌一舉,嚷道:「打右腳!」啪的一下,打在他的右腳上,疼得巨無霸直咧嘴。紀敞杵腦袋,郅君章打腳,他兩個人高的杵頭,矮的打腳,打得巨無霸顧上難顧下,哇呀怪叫,暴跳如雷,招惹得漢兵漢將無不暗笑。這雲台三十六將在五行昆陽山將巨無霸困在了羣星列宿陣內。

巨無霸忽然想到不能和他們這樣動手,我還不如下了馬和他二人步戰,大個子上邊杵我,有刀招架;小個子下邊打我的腳,我就砍他。他想到這裡,說:「紀敞、郅君章且慢動手,我有話和你們商量。」紀敞、郅君章站住了,問道:「你有何話講?」巨無霸說:「你二人是不是英雄?」郅君章說:「是英雄怎樣,不是英雄怎樣?」巨無霸說:「如若是英雄,你我三個人步戰。」紀敞、郅君章說:「你下馬吧,我們步下一戰。」說到這裡,紀敞往後一退,大杵往肋下一夾。郅君章說:「紀敞,你將手伸開,我在你手上歇會兒。」紀敞就將左手一伸,郅君章一縱身,跳起多高來,小屁股蛋兒往紀敞手上一坐,兩條腿往下一耷拉,小棒槌往身上一掖,兩隻小手兒止不住閒兒地擰他那幾根鬍子。本來他那幾根鬍子就衝上長著,他再往上一擰,索性沖了上啦。這時候漢兵漢將見他這樣,無不大笑。姚期心中暗道:我這位拜兄在人家手心上坐著,他還高興哪,人家要一掄,還不把他摔死。

巨無霸這時候將要下馬,忽見由西北方向來了兩匹馬,前邊是劉秀,後邊是嚴子陵。他恍然大悟,心中明白了:要憑他劉秀君臣,絕然沒有這個戰鬥之法將自己困在山中,一定是嚴子陵了。我在南陽富春山曾拜他爲師,他與我有師生之情,我若走錯了路,他應當責我改正,不應當用鬥引之事將我誘進此山圍困於我。他思忖之際,就聽劉秀說道:「巨先鋒,你還不醒悟嗎?孤不忍叫你身敗名裂,又來勸你,你能夠納我的忠言嗎?」巨無霸說:「妖人劉秀,你休當巨某是個糊塗人。我幼讀詩書,粗知禮義,我明白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應以忠孝二字爲立身之本。我曾聞人傳言,王莽乃大漢朝皇親國丈、兵部大司馬,三杯鴆酒藥死孝平皇帝,是個殺君篡位的國賊。我巨無霸並不是不知擇主而事,扶保王莽,我亦不爲貪圖功名富貴,我是要借王莽的勢力和你作對。」劉秀說:「孤與你並無仇恨,你爲何與我作對哪?」巨無霸說:「我與你有一天二地恨,三江四海仇。」劉秀說:「我們怎麼有那麼大的冤讎哪?」巨無霸說:「你不用裝糊塗。當初你曾派姚期、馬武、岑彭、杜茂假扮賊人,到了我潁陽巨家堡,先搶了我家百萬資財,然後殺了我全家滿門老少七十餘口,放火燒房,將我家燒得片瓦無存。你今天勸我歸降,豈不是枉費脣舌?我和你仇深似海,你還裝作不知嗎?」劉秀說:「真真豈有此理!孤和你遠日無冤,近日無讎,你爲何誣賴於我?」嚴子陵說:「巨無霸,你休得胡言!」巨無霸向嚴子陵將刀一橫,道:「師父大人,恕我披掛在身,不得下馬施禮。我有一言,你我乃是師徒,爲弟子若有過處,你應當責罰於我,爲什麼先用埋伏,後用鬥引之法將我誘進此山呢?」嚴子陵說:「巨無霸,你且莫埋怨於我,我指你一條明路,你就知道誰是你的仇人了。你去往東方問那馬武,一問便知。」

巨無霸催馬直奔馬武而來,隔著那段梅花戰溝,向馬武說道:「馬子章請了。」馬武問道:「巨無霸,你找俺馬武有何話說?」巨無霸說:「我來問你,想當初你們姚馬岑杜四個人假扮賊人到我潁陽巨家堡,搶我家百萬資財,殺我全家滿門,放火燒得我家片瓦無存,是何道理?」馬武聽他所說,不由得哈哈大笑,道:「巨無霸,可惜你還是個男子,你好不識時務,你真要糊塗死了。俺馬武乃胡陽首戶,家中廣有良田,騾馬成羣。我馬武揮金如土,仗義疏財,焉能搶你,焉能愛你家的資財?還告訴你,姚期乃桂陽太守姚猛之子,他家雖窮,窮而有志。世代簪纓,將門之後,焉能搶你?那岑彭乃王莽恩科狀元,初任爲官便是棘陽關守將,他哪能搶你?那杜茂乃漢室老臣杜顏之子,他家在棘陽杜家堡,家有百萬之富,冬舍棉衣,夏舍暑湯,年年開倉放糧,賑濟災民,廣行善舉,他焉能搶你?再說漢太子殿下得了南陽、胡陽、棘陽、潁陽、昆陽,每月收穫數萬金。你想,我們主公若是滅了王莽,得了天下,富有四海,焉能搶你的資財?我們君臣國事還忙不過來,焉有閒暇搶你?」當下巨無霸被馬武說得臉上變顏變色的。

馬武又道:「巨無霸,這不是我們君臣所爲,這必是別人同你有仇,假裝姚馬岑杜四先鋒,殺害你全家滿門。你不仔細訪查,就和我君臣作對。你的仇人你不去找,你借著王莽的勢力和我們君臣作對,你就是死了也是個罪人,亦沒給全家老幼報了冤讎。」當下巨無霸被馬武滔滔不斷地嚴斥他的錯誤,當時他就怔了。馬武又道:「你的仇人究竟是誰,我卻知道。」巨無霸說道:「我的仇人是誰呢?」馬武便如此這般從頭至尾說了一遍,巨無霸大驚。

閱者若問巨無霸的仇人是誰,他馬武是怎麼知道的?書中暗表,這事是嚴子陵知道了又告訴他的。在前文書我已經說過,那巨無霸打死過人命,他逃在南陽富春山嚴子陵的觀中避禍,巨無霸拜嚴子陵爲師。劉秀由南陽興兵,一直打到昆陽,嚴子陵叫巨無霸歸家,勸他到昆陽投奔劉秀,在軍前效力,立下了功勞,滅莽之後與國同休,享受功名富貴。巨無霸遵師命下的山,嚴子陵是給劉秀派個幫手,不料巨無霸反倒保了王莽,在昆陽大戰漢將,被嚴子陵知道了,焉能不深究此事?嚴子陵下了富春山,到潁陽巨家堡,來到巨無霸的家中,要問問他如何保了王莽。及至到了巨家堡,見他家被火燒得片瓦無存,向人打聽。據他的鄰人所說,巨無霸家中資財被姚期、馬武、岑彭、杜茂給搶去,又將他全家殺了,放火將他家的房屋全都燒了,巨無霸一惱,到長安投奔王莽,在王莽駕前做了官啦。嚴子陵聽著這事頗有可疑,他絕不相信劉秀君臣做出這樣的事來。他向巨家堡的村人仔細打聽。有人說那夜巨家遭難的時候,他在暗中偷看。放火燒巨家的人,爲首的共有八個,都是什麼長相,說給嚴子陵,嚴子陵方才覺悟。那八個人是誰?原來是夷丘山的八寇朱鮪、胡殷、何仁、何義、陳本、曹宣、王鳳、王匡。

書中暗表,那夷丘山的八寇因爲恨馬武、王倫,他們八個人乘著劉秀君臣爲國忙亂的時候,就利用巨無霸和他劉秀君臣作對,他們坐山觀虎鬥。八個人夜入巨家堡,將巨無霸家中的資財搶奪一空,殺了巨無霸全家滿門,又放火燒了他的房舍。八個人大嚷:「在下姚期、馬武、岑彭、杜茂,奉了漢太子殿下劉秀之命來殺巨無霸全家滿門!」說完了,他們滿載而歸。回到夷丘山,淨等著巨無霸中計,與劉秀拼命血戰了。果然巨無霸中了他們的計,當了王莽的先鋒,與漢兵在昆陽大戰。八寇喜悅已極。

這個事瞞得了巨無霸,哪能瞞得了嚴子陵啊!幫著劉秀君臣將昆陽的王莽大兵殺敗了,嚴子陵在帥府住著無事,將馬武叫到面前,向他問道:「巨無霸的武藝如何?」馬武說:「天下第一。」嚴子陵說:「那巨無霸爲什麼保了王莽呢?」馬武說:「我不知道。」嚴子陵說:「你馬武、姚期、岑彭、杜茂奉了劉秀之命,殺了巨無霸全家滿門。那巨無霸一惱,才保了王莽。」馬武急得哇呀怪叫,說:「師父,你老人家怎麼也血口噴人?我們君臣哪能做這樣的事呀。」嚴子陵遂將夷丘山八寇朱鮪、胡殷、何仁、何義、陳本、曹宣、王鳳、王匡假扮姚馬岑杜四先鋒,殺了巨家滿門,巨無霸中了八寇之計,保了王莽,和劉秀君臣結了冤讎的經過詳細說明,馬武這才知道其中的緣故。巨無霸被困昆陽山羣星列宿陣內,嚴子陵才叫巨無霸來問馬武,馬武先將巨無霸奚落了一番,然後又用話責備他。巨無霸向馬武問他的仇人是誰,馬武將夷丘山八寇所做的事情說給巨無霸。

巨無霸聽明白了,恍然大悟,他才知道中了八寇之計。他氣得雙眉倒豎,二目圓睜,短鬍鬚都扎煞啦,身形亂抖,抖得甲葉子嘩啦啦直響。他向馬武說道:「馬武你過來,我有事與你相商,你可願意嗎?」馬武說:「你等著,我這就過去。」姚期直瞪馬武,那意思是不叫他過去。當初巨無霸與漢將對敵,就是馬武一個人能敵得住他,殺個十幾個回合不見輸贏。姚期心想:巨無霸恨苦了馬武,如若馬武過去,巨無霸是要死的人了,弄死一個夠本兒,弄死兩個賺一個。姚期和馬武是盟兄弟,他很不願意馬武過去。那馬武不是平常人,他做出事來亦不平常。在長安城曾鬧過武科場,人前顯貴,鰲頭奪尊。如今在昆陽山羣星列宿陣內,巨無霸叫他過去有話相商,焉能畏刀避箭,怕死貪生?馬武要叫合營的漢將看看他是何許人也。

馬武將他的大刀一掛,甩鐙離鞍下了馬,將腰中的寶劍摘下來,亦掛在馬鞍鞽上,赤手空拳,隨即令兵丁給他搭踏板。有二百名弓箭手都將箭搭在弦上,拉著弓作欲射之狀,防備那巨無霸逃走。有十幾個兵丁將踏板搭在溝上,馬武用手一撩魚褟尾,大踏步走過溝去,漢兵一撤踏板。那巨無霸亦甩鐙離鞍下了馬,右手拿著大刀,左手一抓馬武。那巨無霸周身顫抖,嘩啦啦甲葉子直響,壓耳毫毛突突亂顫,右手大刀刀頭刀穗子直哆嗦。昆陽山的漢兵漢將見巨無霸這個樣子,都替馬武提心弔膽。那馬武兩隻大眼一瞪,胸脯子一挺,向巨無霸毫不示弱。

就見巨無霸在馬武的耳旁嘀咕了幾句,馬武點了點頭。巨無霸將他撒了手,衝著馬武一撩魚褟尾,屈膝跪倒,磕了三個頭,馬武才還了個半截揖。上至劉秀,下至士卒,見巨無霸如此恭敬馬武,人人驚訝,不知道馬武怎會治服了他。閱者若問巨無霸向馬武說的是什麼?書中暗表,他說的是:「馬武,我耳聞你在長安城大鬧武科場,會英樓題過反詩,你是個人中的英雄。我巨無霸看你是個朋友,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肯不肯替朋友辦事,受朋友之託?」馬武問道:「你有何事哪?」巨無霸說:「我那仇人是夷丘山的八寇,我求你替我巨家滿門報仇雪恨,日後殺那朱鮪、胡殷、何仁、何義、陳本、曹宣、王鳳、王匡,你願意否?」馬武自己度德量力,他想著要殺八寇能夠辦得到,便點頭應允。巨無霸見他點了頭,這才說:「馬武馬仁兄,請受我一拜。」他給馬武磕了三個頭,馬武還了他半截揖。那馬武不是白受頭,還得給他辦理所託之事哪。當下馬武受了頭,巨無霸說:「馬仁兄,你回去吧。」馬武這才叫兵丁搭踏板,走過溝去。馬武到了馬旁,帶上寶劍,認鐙扳鞍上了馬,將大刀一橫,任事沒有一樣。那兵丁們將溝上的踏板撤去。姚期問道:「馬武,那巨無霸向你說的是什麼?」馬武說:「不用問了,爛在肚子裡,我都不說。」姚期無法,只好不問了。

那巨無霸二次上馬,撲奔西北方,隔著溝,在劉秀的馬前勒住了坐騎。他甩鐙離鞍下了馬,沖嚴子陵跪倒叩頭,道:「恩師,你老人家對於小徒並無不仁不義之處。適才我出言莽撞,望求你老人家勿怪,多多原諒。」嚴子陵說:「你明白了嗎?」巨無霸說:「我明白了。」他站將起來,又向劉秀說:「賢王千歲真是仁義之主。我巨無霸這兩年多傷了無數漢兵漢將,理應當碎屍萬段,給死去的漢兵漢將抵命。千歲量似滄海,三次來勸我巨無霸,而我出言無狀,衝撞千歲。想我巨無霸不能報水土之恩,我國恩未報,妄動干戈,戰亂不息,罪莫大焉。」他還要往下說,劉秀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你既然明白了,你可以降孤,用你之處甚多。望將軍助孤一膀之力,以救天下萬民。」巨無霸沖劉秀叩頭道:「千歲,我是罪人,不能報大恩了。要我歸降,我是不敢辭,但臣已說明,漢營死的人不計其數,我若是降漢也不成。巨獲罪於天,無所禱也。」伸手拔出寶劍,噗哧一聲,紅光迸現,鮮血直流,倒塌山牆相似,巨無霸的屍身橫倒地上。衆將見他死了,無不嘆息。劉秀命人收拾他屍身,封他將軍,按將軍之禮埋葬。

作者:謝詔(明代)

謝詔,明代通俗小說作家,生卒年不詳。主要活動於明代中後期,擅長歷史演義小說的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