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長篇經典/ 東漢演義/ 第十二回 劉秀鬼神莊三請姚期

卻說漢兵敗至營中,查點兵將損傷不少,軍中的醫士給任光治療鏢傷。鄧禹發放軍情,叫兵將小心防範。一夜無書。次日天明,軍中還未用戰飯,岑彭就率領本部人馬營前叫戰。鄧禹點兵三千營前列隊,又打了一仗,漢兵又連連敗陣。然後兩軍罷戰,岑彭率兵回歸。劉秀君臣收兵之後,因爲合營漢將俱非岑彭對手,敵他不過,深以爲憂。次日岑彭又率兵一千營前叫戰,鄧禹傳令緊閉營門勿戰,派弓箭手到土壘上嚴加防範。且說岑彭在營外叫戰,漢兵不出,又叫兵將罵戰,漢兵仍然不出。岑彭大怒,傳令攻營,一千大隊人人奮勇,個個當先,往前一攻,漢營梆子一響,亂箭齊發,將岑彭兵將射退。連著數日,岑彭天天搦戰,漢兵只是不理。

這天劉秀用完晚飯,在帳中與鄧禹說:「元帥,岑彭如此勇猛,我兵難敵,棘陽關又打不下,耽誤日期,倘若日久將軍糧耗盡,如何是好?」鄧禹說:「千歲,岑彭之勇,乃是武將之材,絕不是智勇雙全之將。如今你我君臣要知道哪方有武勇絕倫的豪傑,把他請來,不愁他岑彭不敗。」劉秀忽然想起姚期來,忙向鄧禹問道:「元帥,孤想起一個人來,若將此人請至我營,定勝岑彭。」鄧禹問道:「是誰呢?」劉秀遂把當初禹王祠誤遇姚期,菩提崗姚期馬武雙救駕的事兒,向鄧禹學說了一遍。鄧禹當時高興起來,遂請劉秀速至鬼神莊去請姚期。劉秀說:「孤明天便往。」鄧禹說:「不成。千歲要是白晝間離了大營,要叫岑彭知道,他必當率兵追趕千歲,就是派人保駕,我營的將士亦無人能敵得住他。不如千歲今天夜間悄悄地從後營出去,等到天亮了,千歲已然走出數十里去,他追亦追趕不及啦。」劉秀說:「好吧,我今夜二更以後就起身前往。」於是鄧禹派了四個王官,保護劉秀。定更之後,劉秀與四個王官,全都更換便服,帶了路費。二鼓將過,營中上馬,悄然出了後營門,縱馬狂馳。到了天亮,走出數十里地來,然後詢問方向,認清道路,君臣五個人才奔鬼神莊。

好在一路無事。這天來到禹王祠,劉秀順著破廟往北一拐,眨眼之間,就到了鬼神莊。進了村兒,來至姚期門前,望見他門前的槐樹上拴著一匹赤炭似的馬,那馬上鞍韂嚼環鮮明,鐵鏵樑上掛著一條金 第十二回 劉秀鬼神莊三請姚期 盤龍槍,有馬沒有人,大略著馬的主人許在姚期家中。劉秀五人一齊下馬,王官趕緊把劉秀的馬接將過來。劉秀往四外一看,並無行人,上了台階,以手叩門,叫聲:「姚皇兄,劉秀特來拜見。」連叫了兩三聲,裡面並無動靜。劉秀心中未免著急,便高聲叫喊:「姚皇兄,姚皇兄,劉秀特來拜望。」裡面這才有人答言,向外面問:「是誰人叫門?」聲音洪亮。劉秀就見從影壁牆後繞過一人,通身戎裝。這人身高丈外,長得虎背熊腰,面如赤炭,濃眉大眼,鼻直口闊,燕尾鬍鬚,約有三十多歲。頭戴紫金獅子盔,頂門一朵紅絨顫巍巍,四指寬勒頷帶密排金釘,包耳護項。身披紫金大葉甲,九吞八岔,掛甲鉤環暗分出水八怪,勒甲絲絛九股攢成,巧系蝴蝶扣。胸前懸掛護心寶鏡,足有冰盤大小,亮如秋水一般。脅下佩劍,綠鯊魚皮鞘,紫金什件,紫金吞口,紅絨繩燈籠穗兒。內襯一件紫羅袍,魚褟尾片片龍鱗,紫緞征裙,五彩花靴,大紅褌褲,精神百倍。

這人來至門前上下打量劉秀,向劉秀問道:「你找姚期嗎?」劉秀說:「正是,姚皇兄他曾在家?」這人答:「未在家中。」劉秀說:「敢問將軍貴姓?」這人說:「俺姓邳名彤字天彩,姚期是吾表兄。」劉秀聽他說是姚期的表弟,當時可就放了心啦,向他問道:「姚皇兄到哪裡去了?」邳彤說:「到街坊家中串門去啦。」劉秀說:「在誰家呢?」邳彤說:「那個我可不知道,你們要找他倒亦不難,這裡拉著馬的不是還有四個人嗎,可以兩人從東頭往西找,兩人從西頭往東找,你可以從北頭往南找,挨門呼喚,不用多大工夫便能尋著。」劉秀道:「有理,有理。」立刻命四個王官分頭去找。四個王官拉著馬匹,二人往東,二人往西。四人走後,劉秀便往北走去。未至數步,回頭一望,那邳彤仍在姚期家門前站立。劉秀忽然轉身返回,到了邳彤面前,向他說道:「我到北頭找他,有勞將軍在門前等候一時,如若姚皇兄回來呢,可以叫他再去找我,以免誤事。」邳彤說:「是吧。」說著邳彤往劉秀背後一指,道:「姚期來了!」劉秀回頭一看,並無姚期。劉秀不由一怔。邳彤冷不防將劉秀抓起來,往右肋之下一夾。劉秀的兩隻胳膊被他攏住,夾在肋下,掙扎不脫,這一驚非同小可!閱者要問邳彤爲什麼將劉秀捉住?原來邳彤知道王莽懸出重賞,畫影圖形,捉拿劉秀。他把劉秀的四個親隨使話支走,他伸手拿人,將劉秀拿住,要想得王莽的重賞。

書說至此,我先把邳彤的來歷說明,然後閱者就知邳彤與姚期的關係如何了。卻說這邳彤原是河東的人氏,自幼不喜讀書,好習拳棒,練就了一身好武藝。馬上步下,十八般軍刃件件皆通,慣使一條金槍,無人能敵。邳彤爲人口快心直,性情豪爽。他有個怪癖,最喜歡人誇獎他的武藝(北京的土語說其好戴高帽子)。王莽長安城開科取士,他的鄉親們把街坊四鄰約請出來,擺下酒筵給他送行,都說他到了長安非中狀元不可。足這麼一捧他,算是把他捧到雲眼兒里去啦。這邳彤家中富有田產,臨出來的時候,帶著盔鎧甲冑、軍刃馬匹還不算,帶著許多的金銀。他不到長安城去趕考,先到潁陽去找朋友,要邀他的朋友一同趕考。自從五月就起身,好在考場是八月十五日,還有三個多月的工夫。他騎了戰馬,遘奔潁陽。走在路上,因爲水土不服,受了些感冒,仗著是個武夫,一些小病算不了什麼,亦沒調治。誰想貪著走路,把病給耽擱了,走到郟縣可就掙扎不了啦,病在南關三元店內。雖然有錢,請了個大夫調治,總是那大夫醫學又淺,經驗不好,又把病給治壞啦。邳彤病了三個多月,病體才好,直到九月才能吃硬東西。病治好了,考場可就耽誤啦,有心回家,又怕街坊鄰居恥笑。知道的還好,功名無分,叫病給耽誤了;不知道的一定得恥笑自己。邳彤亦不歸家,又不走,成天價在店內無事,苦這麼練武。

有一天,邳彤鬧磨,把店裡夥計殷二給打啦。店裡的先生、掌柜都跑出來,給他們拉勸。先生把夥計殷二拉到櫃房勸解去了,掌柜的把邳彤勸至屋中,直央求他。邳彤坐在牀上,還是不依不饒。掌柜的問邳彤:「因爲什麼打殷二哪?」邳彤說:「掌柜的,我住在你們店內,住店給店錢,吃飯給飯錢,店裡的夥計伺候我,亦不能白白地受累,我走的時候一定得多給他們些零錢。這殷二給我每日刷洗馬匹,今天我去看他,他拿著刷子給我刷馬,不應當給我倒著毛兒刷呀。」掌柜的說:「那就不怨客人打他啦,得啦,你還得沖我,不要跟他治氣。這店是我的,他好好地干,便罷;如果不好好干,叫他滾蛋,省得給我得罪客人。」掌柜的好說歹說,算是哀求好啦,叫夥計殷二給他賠個不是算完。掌柜到了櫃房埋怨夥計:「你不應該給人家倒著毛刷馬呀!」殷二說:「掌柜的,你不要聽他一面之詞,我當夥計指著掙客人的錢,馬能倒著毛刷麼?他那馬的屁股蛋兒上有個旋兒,從哪邊兒刷亦是倒著呀。」掌柜的說:「得啦,誰讓我們是做買賣的哪,受點兒氣不要緊,你跟著我去給他賠個不是,亦就完啦。」殷二無法,只好給他賠禮吧。

自從邳彤把殷二打了這頓之後,殷二伺候得十分周到,樣樣兒可心。邳彤暗道:這小子真是賤骨頭,非打不成,隔些日子給他兩下,他歡喜些日子。他心裡可是這麼想的,唯獨這店小二殷二,向他這麼殷勤,不是好心,要想給他一下子,出出這口氣。每天邳彤是二五更的功夫,早晚練武。殷二抽空兒就來看著,在旁邊讚不絕口。這天,邳彤早晨起來練完把式,殷二向他說:「你這功夫可真好啊!可惜我們這個地方沒有高明的把式。」邳彤說:「你們這裡要高明的把式做什麼?」殷二說:「我們這南邊有個鬼神莊,那莊裡有個惡霸叫姚期。他這人可了不得,愛習棍棒刀槍,手下養了無數的幫閒之輩,專和人治氣。他放大利錢,重利盤折,剝削小民,搶奪良家婦女,無人敢惹。他結交官府,走動衙門,人送綽號叫黑太歲。他向來不開面兒,你想兔兒都不吃窩邊草,好狗都護三村,他姚期可不然,有能爲專講究欺壓當鄉人。我們這裡要有像你這麼好的把式,夠多麼好啊!」邳彤說:「有我一樣的人幹嘛?」殷二說:「文的出聖人,聖人是能勸人學好;武的講究出俠義,那俠義都是劫富濟貧,救困解危,專打路見不平,到處除暴安良,爲國除奸,爲民除害。常言道:俠義做事,是井裡打水往河裡倒,平生無己事,只爲他人忙。」邳彤不知是計,上了他的當,遂道:「我雖不是你們這裡的人,我亦能做些行俠仗義的事情,你指給我這鬼神莊在哪裡,我今天就找惡霸姚期去。」殷二說:「出咱們這店往東南走吧,沒有別的村莊,看見村子就是鬼神莊,他家住村的南頭路南的門,門前有棵槐樹,是棵疙瘩槐。你可別看他家的街門破,包子有肉不在褶上。」邳彤說:「是啦。」當即叫夥計把馬鞴好,自己吃東西,打開衣包,頂盔貫甲,罩袍束帶,全身收拾利落,帶好寶劍,叫殷二把馬拉至店門前。邳彤手持大槍,到了店外,認鐙扳鞍上馬,離了店房,遘奔鬼神莊去找姚期。

殷二站在門前,自言自語道:「小子,你這回可上了我的當啦,我叫你知道知道我的厲害。那姚期長得如同銅筋鐵骨,那拳頭打上人,誰不怕他?姓邳的,一會兒就有你個樂兒。」直把殷二樂得並不上嘴,樂得他狗顛屁股捶的。忽然轉想道:不好!哎呀,那姚期不是惡霸呀,他們兩人要打起來,姚期問誰說的我是惡霸,邳彤一說是我說的,姚期那麼厲害,他能饒得了我嗎?饒了蠍子媽亦饒不了我呀。再者,邳彤回來亦不能跟我善罷甘休,將來他們找著我,非把我打成爛鴨梨似的,那可怎麼好啊?當時緊皺雙眉,連急帶怕直跺腳,招惹著行人都站著不走,看瘋子似的。掌柜的從帳房出來,向他問道:「殷二,你幹什麼哪?」殷二不敢實話實說,告訴掌柜的道:「我正著急哪,我媳婦要養孩子,家裡沒有人。掌柜的你行點兒好,給我一天的假吧。」掌柜的想著不過一天假,隨著說道:「你去吧,爽性你後天再回來。」殷二見掌柜的准了他的假,如同接到聖旨一般,向掌柜的深深地作了個揖,就找地方避禍去了。

放下殷二不表,卻說邳彤跨馬持槍,遘奔鬼神莊。到了莊內,找到姚期的門前,果然有棵疙瘩槐樹。邳彤就把馬勒住,抖丹田一聲喝喊:「呔!姚期聽真,你是惡霸,俺特來尋你,你不是英雄好漢。兔兒都不吃窩邊草,好狗都護三村,你姚期專能欺壓當鄉人,我要給這方除害。你要是英雄,滾出來,咱們得較量較量!」邳彤衝著門喊了半晌,並無動靜,氣往上撞,破口大聲罵道:「姚期,你及早滾出來,要是不出來,我可要罵你了。」仍然不見動靜。惹得邳彤煙生火冒,大罵不止,罵了足有一頓飯的工夫,亦不見姚期出來。邳彤暗道:你不出來就算完了麼?我上你屋裡去揪你去。甩鐙離鞍下了坐騎,把馬往樹上一拴,將槍掛在馬上。邳彤走進門去,到了院中仔細觀看,只有一間東房,屋內有些破桌子、爛板凳。他倒沒往裡院注意,料想著許是姚期沒在家中。他邁步走進東房,等候姚期回來。坐著沒有多大工夫,心裡一發迷糊, 第十二回 劉秀鬼神莊三請姚期 上盹兒啦。

忽然外面有人叫道:「姚皇兄,劉秀特來拜見。」把邳彤驚醒啦,他暗想:姚期和劉秀有來往,如今天下關津渡口,各郡各縣,全都畫影圖形捉拿劉秀,要把劉秀拿住送到當官,官封萬戶侯。我出去看看,劉秀帶著多少人,是不是劉秀?如果是他,我把他拿住。雖然我邳彤染病耽誤了趕考,沒得著功名,要把劉秀拿獲,弄個萬戶侯,勝似狀元奪魁。邳彤如此想罷,站起身形,到了門外,一看劉秀,與懸掛的畫上的那人一般無二,心中暗喜。可憐劉秀不知其中緣故,問他是誰。邳彤說是姚期的表弟,真把劉秀給蒙住了。邳彤用話把劉秀的親隨支開,他要墜下劉秀去,到北頭兒好拿他。亦是活該劉秀有難,自己又走回來,邳彤使個詐語說姚期回來啦,劉秀一回頭,他把劉秀夾在右肋之下,上了坐騎(古時候馬上的戰將,夾著個人上馬不足爲奇,還能在陣前活擒戰將。閱者如不相信請看馬戲,便知馬上的技藝了)。

那邳彤用左手把馬的繮繩解開,催馬往村外就跑。劉秀這一驚非同小可,向邳彤問道:「將軍,你不是姚期的表弟嗎,你爲什麼將孤夾走呢?」邳彤說:「誰是姚期的表弟?劉秀,你還在夢裡呢。拿住你交與王莽的官人,王莽封俺萬戶侯,拿住你勝似狀元奪魁。」劉秀向他哀告說:「將軍,你不知道王莽是奸臣嗎?賢臣擇主而佐,良禽擇木而棲,你何必要吃賊臣的俸祿?此時孤已然興兵,你要扶保孤,將來亦能有你的富貴。」此時邳彤的馬已然出莊,走出多老遠啦。邳彤說:「劉秀,你不用勸我,誰放著現成的皇上不保,保你這沒有準兒的皇上?人家王莽管天下,你管什麼?你這皇上管大天?」劉秀百般哀求無效,便破口大罵。邳彤說:「你不用罵我。」劉秀說:「不能不罵你。」邳彤催馬往郟縣遘奔,心裡一忙,把道兒走錯了,眼前來至一個山口,劉秀還是罵不絕口。邳彤說:「劉秀,你不用罵我,我和你商量商量。」劉秀說:「商量什麼?」邳彤說:「你看見這山口沒有,咱們倆對天問卜。如若你劉秀該著成事,你這命亦不小。常言道:聖天子有百靈扶助。俺們走在這山口裡面,不拘男女老少,放羊的,砍柴的,只要遇上一個走路的人,就算你有來歷,俺便下馬請罪扶保於你。」劉秀說:「好吧。」邳彤說:「如若要走到那頭兒亦碰不見人,那就是你沒有來歷,你可就別罵我啦。」劉秀說:「是吧。」說著,邳彤的馬走進山口,劉秀想著怎麼亦不至於沒人走道呀,誰想偏是沒人走道。

邳彤催馬將出那邊的山口,忽聽山口外有人說話,說:「鹿啊,鹿啊,俺亦不吃你的肉,亦不要你的命,俺娘有病要用你的茸兒,你老實些。」劉秀、邳彤順著聲音一看,對面來了一人,身高足夠一丈,挽著牛心發纂,沒戴帽子,穿著一身藍布衣服,黑黑的臉膛,短鋼髯,夾著個梅花鹿,正往這邊走來。劉秀不看便罷,一看來的正是姚期,忙向他喊道:「姚皇兄,快來救我!」對面的姚期一看,一個紅臉的大將夾著劉秀,可把姚期嚇壞了。

書中暗表,邳彤堵住姚期的街門大罵,姚期沒在家中。原是他娘年老多病,姚期給他娘請了個大夫給調治。據那大夫所說,姚母是年老之人,久病多虛,氣虧得厲害,得用補藥先補一補,將氣補足啦,然後再慢慢地治病。因爲姚期家道貧寒,大夫給開了個丸藥方子,內里有兩種貴重的藥品,是人參、鹿茸。姚期無錢買,有人送了他些人參,就是缺少鹿茸。姚期想了一個拙笨的主意,去到山裡捉鹿去。拿了一根繩子,掖上一支單鞭,他從家中出來。邳彤來至姚期門大罵的時候,姚期若在家,焉能不出來呀?書中表明,姚期到山中捉鹿去的事情,閱者便知姚期是個孝子了。

卻說姚期在山中捉得一隻鹿,亦沒捆好,夾著正往回走,忽聽有人喊叫:「姚皇兄,快來救我!」順聲音觀看,見那紅臉大將,金甲紅袍,胯下赤炭火龍駒,肋下夾著一人。不看便罷,一看正是劉秀。姚期可急了,把鹿也撒了手啦。這鹿一條腿帶著一根繩子,奔命而逃。姚期伸手抽出單鞭,要想救駕。邳彤因爲夾著個人,不好動手,忙把劉秀放在地上,伸手從馬鞍鞽得勝鉤上摘下金 第十二回 劉秀鬼神莊三請姚期 盤龍槍。姚期喊叫一聲:「好小子,你敢拿漢太子殿下,今天姚期非要你的性命不可!」邳彤在馬上,哪裡看得起他,憑自己這條大槍,敢說能夠縱橫天下。催馬抖槍,把槍抖開,槍纓兒都顫圓啦,槍尖兒突突一抖,就扎奔姚期哽嗓咽喉。劉秀爬起來一看,邳彤是槍,姚期使的是支單鞭,料到姚期非輸不可。邳彤見姚期站著,兩腿紋絲不動,伸開左胳膊,右手單鞭搭在左胳膊之上,等著大槍。不惟劉秀沒見過這手功夫,就是邳彤練了那麼些年的武藝,亦沒見過這種架式。

書中暗表,姚期使單鞭,亮出這個架式,叫「霸王亮甲」。當初姚期的父親姚猛,是個武夫出身,有天賦的聰明,自己研究一套斷門鞭來。別人使鞭是一對,他們家使鞭是一支。這斷門鞭,共有八八六十四手,分馬上三十二手和步下三十二手,便把這斷門鞭練好了。無論在馬上步下,與敵人動手,見招破招還不算,能把敵人的傢伙抓住。可惜姚期沒得著他父親的真傳,只跟老家人學了八手鞭。後文書到河北邯鄲,姚期單鞭掃叢台,鞭打八將,憑這八手鞭露過大臉。

當時要論邳彤的武藝,實在難敵。沒想槍尖兒扎奔他嗓子,姚期往右一閃,槍就扎空了。邳彤要往回撤槍,姚期往前一邁左腿,單鞭使了個纏頭裹腦的架式,伸左手把槍抓住,用鞭就打。邳彤一看不好,把槍撒手。姚期一閃身,滾過他的馬匹,用他的槍抽他,抽上就是筋斷骨折。邳彤豁出挨摔都使得,亦不能叫他抽在身上。說時遲,那時快,翻身下馬,撲通一聲,摔在地上。姚期一個箭步竄過去,抓住邳彤,要把他打死。忽聽劉秀喊叫:「姚皇兄,手下留情!」姚期傢伙擎住。邳彤聽見劉秀給他求情,心中愧得難受。劉秀走至姚期面前,說:「姚皇兄,把他放了,他有一身盔甲,跑亦跑不動,有什麼話,叫他起來再說。」姚期認爲有理,一撒手說:「你起來!」邳彤爬起來,真要臊死,要有地縫兒准能鑽進去的。

姚期問道:「殿下怎麼被他所擒呢?」劉秀說:「他叫邳彤,他說他是你的表弟。」姚期說:「俺哪兒有他這麼個表弟?」劉秀遂把邳彤用話將親隨支開,冷不防將自己夾於肋下,要送到當官的事兒,說了一遍。姚期氣得短髯直扎煞,壓耳毫毛突突直顫。劉秀說:「還虧了姚皇兄,不然我命休矣。」又向姚期問道:「你這是從哪裡來呢?」姚期說:「俺娘有病,俺沒有錢,買不起鹿茸,到山裡捉鹿來的。」邳彤在旁一聽,可就怔了,暗想:店小二殷二說,姚期放大利錢,重利盤折,剝削小民。要聽姚期口吻,他家裡一定是很貧,連鹿茸都買不起。可想而知,他肯爲娘到山裡去捉鹿,是個大孝子,絕不是惡霸。哎呀,我邳彤上了殷二的當了!真是「是非只爲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當時邳彤後悔得了不得,暗道:我若能回店,決計饒不了殷二這小子。

姚期向邳彤問道:「你上俺家做什麼事的?」邳彤說:「俺住在店內,聽人傳說你是個惡霸,結交官人,魚肉鄉里,俺要給這一方除害。我到你的門前大罵,你不出來;我便到你的院中去罵,你還不出來;我到你的屋內,因爲沒人,是我睡著了。漢太子叫門,我才由你家中出來。」邳彤還要往下說哪,那姚期氣得三屍神暴跳,五靈豪氣騰空,揚鞭向邳彤就打,劉秀連忙攔住。姚期說:「殿下不用管,我們倆今天有死有活!」劉秀勸道:「何至於拼命呢?」姚期說:「千歲,他在我門前罵、院中罵,俺娘一定得被他氣死,俺娘死活不定,我豈能跟他善罷甘休?」劉秀說:「姚皇兄,老母親要是沒死,你在外面拼命,更叫老母親不安啦。不如你我三人一同前往,到你家中咱們看看,如若老母親死了,你跟他拼命,就是孤亦跟他完不了;如若老母親安然無事哪,孤給你們倆人說合。」姚期被劉秀勸解得無法,只好從命。邳彤雖有一身很好本領,到了這種環境,理虧如山倒,只好隨姚期奔鬼神莊。

姚期把邳彤的馬拉了過來,請劉秀上馬,二人步下相隨。邳彤的大槍,也是姚期拿著,三個人走進鬼神莊。那四個王官沒找著姚期,劉秀亦沒啦,急得順腦袋上直往下流汗。四個人正然著急,看見劉秀與邳彤回來,全都放心啦。姚期向四個王官說:「你們是伺候千歲的嗎?」四個人說:「是。」姚期說:「我就是姚期,要是沒有俺姚期呀,你們千歲早就沒命啦!」弄得四個王官莫名其妙,只好糊裡糊塗地接過劉秀的馬匹。姚期囑咐四個王官,用手指著邳彤道:「你們看著他,要是看見他從院內跑出來,你們就喊。」四個人遵命。

劉秀、邳彤進到院內,姚期跟進來,向劉秀說:「千歲,你在這東房內看著他,我去看看俺娘去。」說著話,姚期遘奔里院去了。劉秀埋怨邳彤道:「你只顧聽人一面之詞,說姚期是惡霸,你倒打聽打聽呀,這要把他娘氣死可怎麼辦?」邳彤向劉秀央求道:「這事還得千歲給了結了結吧,他家中如此寒苦,他娘要氣死了,我給買棺材買壽衣,就是給老太太穿孝哪,都成。」劉秀皺眉道:「不好辦,他娘不死,怎說怎了;他娘要是死了,可真叫我爲難。」二人正然議論此事,忽聽在後院喊嚷道:「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下來!氣死俺娘,我姚期焉能跟你善罷甘休?哇呀……」喊叫不止。劉秀這一急非同小可。邳彤可就怔啦,聽姚期這一喊叫,準是他娘氣死啦。劉秀站在屋門口兒,一紮煞胳膊,把屋門堵住,看見姚期怒容滿面。劉秀說:「姚……皇兄,老母有了舛錯啊,人死了不能復生,你看在孤的分上,且莫著急,孤給你們兩下說合了吧。」姚期再往劉秀身後一望,見邳彤兩眼直勾勾地看著自己,腦袋上急得直出汗,姚期不由得噗哧一笑。劉秀這才明白姚母無事,是他開玩笑哪,向他問道:「姚皇兄,老母安然無事吧?」姚期說:「要是俺娘死了,千歲亦休想攔得住啊。」

原來姚期到了里院,一進屋子,向裡間屋子問道:「娘啊,娘啊!」裡間屋內老太太答了腔道:「期兒。」姚期聽他娘答了話啦,把心放下,來至裡間屋一看,他娘在炕上坐著呢。老太太向他問道:「期兒,你在外邊這些日子又給我闖下什麼禍事?」姚期說:「娘,我沒敢惹禍呀。」老太太說:「不能。時才有人在咱們門前大罵於你,我想你要不把人家惹急了,焉能到門前辱罵?罵完了還不走,進了院子裡來罵。老身有心出去與他賠禮,只因有病在身,不能動轉。知道的還好,是你不孝,在外邊招禍,惹得人家找來罵你;不知道的還得埋怨老身養兒不教。急得我無法,出也出不去,等你你也不回來,我心裡急得了不得,出了一身透汗。」姚期聽著暗暗喜悅,暗道:大夫說過,俺娘非得出身透汗,方能好得了病,如今急出汗來,可不容易。忙向老太太問道:「娘啊,你老人家覺得怎樣?」老太太說:「此時覺得心內清爽一些,四肢有力。」姚期說:「娘啊,你老人家可千萬別生氣,我沒給娘親惹禍招災。」說著話,姚期遂把邳彤受人所冤,說自己是惡霸,他才找來無理的事情說明。老太太說:「期兒,老身不能聽你一面之詞,這邳彤我得見見他,把話說明。如若是他無知,做事莽撞,亦還罷了;倘若是你欺壓於人,或是你無理,老身絕不能跟你善罷甘休。」姚期說:「是,我先告訴他一聲,說娘要見見他們。」

說著,姚期轉身形走出來,心中思忖這事兒,當中有劉秀給說合,我亦不能不完,真是便宜他邳彤,我不如先來耍笑耍笑他吧。故此,姚期才拿邳彤開心。劉秀哪裡知道啊,姚期一說老太太沒怎樣,劉秀說:「既是你娘安然無事,孤給你們倆說合了吧。」姚期說:「千歲一說就算完,完可是完啦,是我姚期完啦,我娘可沒完哪。你們在這屋內等候,我去問問他老人家怎麼才完呢,回來我再與千歲商量。」劉秀說:「是啦。」姚期說罷,轉身出去。劉秀向邳彤說:「不要緊了,只要姚母安然無事,孤給你們兩下里一說合,亦就算完。」邳彤說:「千歲多多費心吧。」

不表他二人如何,卻說姚期回至里院,到了屋中,向老太太說:「娘啊,如今漢太子殿下要給咱們說合,你老人家說這事兒怎麼辦哪?」老太太說:「你可知漢太子殿下到咱家來做什麼?」姚期說:「兒不知道。」老太太說:「你不是聽人傳說漢太子在南陽興了兵嗎?」姚期說:「是呀,漢太子此時已然進兵棘陽關了。」老太太說:「既是漢太子兵進棘陽關了,他到咱家來做甚?一定是太子殿下剛剛興兵,那漢營之中兵微將寡,漢太子千歲前來找你,叫你入營當差。」姚期聽他娘一說,把雙眉緊皺,問道:「娘啊,這事兒可怎麼辦哪?我不願意前往,咱們這家中無人,我要走了,誰人伺候娘親?再者,你老人家又多病,兒是不願意去的。」老太太說:「這麼辦吧,我此時覺得心內痛快,你攙扶著老身,到了外面去見見漢太子千歲,我亦要看看他人品如何,相貌怎樣。我還要問問那邳彤爲何無禮,前來辱罵我母子。」姚期說:「好啵。」說著話,老太太下了炕,姚期慢慢地攙著,娘兒倆往外就走,到了外院。

劉秀聽見他們母子說話的聲音,順聲音一看,見姚期攙著一個老太太,形容憔悴,面帶病態,白髮蒼蒼,皺紋堆壘,衣服雖舊,洗得倒亦乾淨。劉秀站起身形,要向姚母施禮。姚母走至屋中,看見劉秀年歲雖在年輕,相貌堂堂,有龍鳳之姿,儀表不凡,料非常人。劉秀還未施禮,姚老太太便沖劉秀跪倒,口稱:「亡臣桂陽太守姚猛之妻,拜見千歲。」劉秀作揖還禮道:「老母免禮,姚皇兄將老母攙起。」姚期將他娘攙了起來。姚母忽見一紅臉大將,金甲紅袍。老太太仔細一看,邳彤臉上一團正氣,精神百倍,氣度不凡,倒是武夫氣概。老太太說:「邳彤,你在我們門前辱罵我們母子,不要緊,你有理只管講來,我絕不能護犢子,一定叫你過得去。」邳彤說道:「姑母,我表兄姚期並沒欺壓於我,是我住在店中,被店小二把我給冤啦,說他是惡霸,欺壓鄰里。我一時氣暴,要給這一方除害,才來無禮。千錯萬錯是我一人之錯,望求你老人家多多原諒。」姚母聽邳彤說明,是他的不是,與姚期無干。老太太說:「既是如此,亦就罷了,從此再不要如此莽撞。」邳彤給老太太磕頭,道:「謝過姑母。」姚期笑得前仰後合:「娘啊,你聽他叫姑母,叫得很是親熱,你就認他個干內侄吧。」老太太說:「邳彤,你可願意麼?」邳彤說:「我是求之不得。」於是姚母遂認邳彤爲干內侄。

劉秀見他們的事情平服啦,把心放下,遂讓姚母道:「老母請坐。」姚母說:「千歲在此,焉有亡臣之妻的座位?」劉秀說道:「又不是朝堂,何必拘於禮節。」姚母這才坐下。姚期說:「我去燒水去。」說著,轉身出去,燒水沏茶去了。姚母說:「千歲,王莽雖然弒君篡位,身爲皇帝,綱常墮落,四海不安,上招天怒,下招民怨,神人共憤。殿下既然興兵,莽賊遲早可擒,漢室終有恢復之望。」劉秀說:「大事由天,小事由人,倘若我漢室尚有餘德呢,亦能二次復興;若是我福微德盡,亦就不成了。」說話之間,姚期把茶拿來,給他娘與劉秀每人斟上一杯,然後往旁邊一站。劉秀喝完茶,向姚母說道:「老母,孤有一事相求,不知貴母子能否應允。」姚母說:「殿下千歲何言太謙,有話皆可商量。」劉秀說:「孤自從在白水村興兵以來,得宛城,定南陽,走馬占胡陽,攻無不取,戰無不勝。如今我兵將到了棘陽關,攻城不下,那棘陽關的守將是王莽的新科武狀元,姓岑名彭,胯下馬,掌中刀,十分驍勇。我兵難敵,耽誤日期,耗費糧餉,孤的兵將被他殺得閉門不戰。出於無奈,前來找姚皇兄,請他助我一膀之力。若能戰敗岑彭,取了棘陽之後,好直搗長安,捉拿王莽。不知道你們母子意下如何?」姚母問姚期道:「千歲所言,你可曾聽見?」姚期說:「娘啊,俺們家中無人,你老人家年老多病,兒時時刻刻不敢遠離。千歲之事,本當從命,只是無人侍奉娘親,漢營此時是去不了的。」劉秀一聽姚期說不能前去,這趟鬼神莊算是白來啦,岑彭之勇,還是無人能夠勝他,當時可就爲了難啦。

他自己不說,姚母可就看出來啦。見劉秀緊皺雙眉,急得直咂嘴兒,老太太亦知道劉秀真著急哪,忽然想起一個好主意,心中暗道:我若如此這般地辦理,亦可以叫劉秀爲不著難,還可以回營。心中想罷,便向邳彤問道:「你現在意欲何往呢?」邳彤說:「我因爲染病沒進考場,把功名耽誤啦,回家又怕街坊取笑,此時我是進退兩難,不歸家亦是身無所投。」老太太說:「現在漢太子千歲已然興師討賊,憑你這身功夫,正應身入漢營建功立業。王莽無道,終必敗亡,你要扶保大漢朝,滅了王莽,亦有恢復江山社稷之功,將來披蟒橫玉,亦能榮耀歸里。再者說,姚期因爲家中無人,不便前往,你若能到了棘陽,打敗岑彭,可就省得千歲爲難了。我的話你想對與不對呢?」邳彤暗想:我此時既不能歸家,又無處投奔,很可以扶保劉秀。可是岑彭憑刀馬之能,殺得合營漢將閉門不戰,劉秀才來到鬼神莊,請他姚期。我去了能勝岑彭,入營便算露臉;倘若敗在岑彭刀下,在漢營也是臉上無光。邳彤颳風下雨不知道,自己有多大能爲還不至於不知道。憑自己的金 第十二回 劉秀鬼神莊三請姚期 盤龍槍,足可以到兩軍陣前與岑彭一戰。邳彤心中想罷,他就對老太太說:「姑母之命,小侄不敢不遵,俺傾心愿意到漢營效力當差,在兩軍陣上會戰武狀元岑彭。」老太太聽了很高興。劉秀也料到邳彤既肯前往,把式就錯不了,准能戰得過岑彭。要是沒能爲,他也絕不去現眼。邳彤撩魚褟尾,分兩征裙,給劉秀跪倒施禮:「千歲,我邳彤願往漢營當差效力,望求千歲錄用。」劉秀用手相攙道:「將軍既肯相幫,孤是求之不得,他日滅莽之後,你我君臣可以共享富貴。」姚母見邳彤如此,心中雖然痛快,可是放心不下。因爲人心隔肚皮,做事兩不知,怕邳彤這時說得很好,要跟劉秀一同回營,走在中途,他心一變,要把劉秀二次拿住,送到王莽的地面官人之手,拿劉秀換了官做,那可就糟了。姚母想著邳彤不是沒幹過這事兒,有前車之鑑,絕不肯使其再蹈覆轍。忽然想出個辦法,可以叫劉秀先走,命邳彤後走,讓他追不上劉秀,亦就沒有什麼舛錯啦。可是用什麼方法才能叫邳彤後走呢?

老太太情急智生,向邳彤問道:「你可曾當過差麼?」邳彤說:「我自幼練武,直到如今,任什麼事亦沒幹過。」老太太說:「那麼軍規你是不懂的了?」邳彤笑道:「沒入過伍,焉能懂得軍規?」老太太說:「你若到了營中,豈不被將士兒郎恥笑?這麼辦吧,請千歲先行回營,亦省得元帥放心不下。你今天別走,我把軍規教導於你,你想好不好呢?」邳彤不知姚母的用意,忙道:「很好,很好。」老太太又向劉秀說:「千歲,要是沒事兒,我母子敢屈尊千歲多留一日。如今軍務緊急,不敢屈尊,就請千歲速回大營,以免將帥們懸念。」劉秀早就看破了姚母的心意,自己又願意收邳彤這員戰將,又不願意同他一起走路,如今借著姚母這個台階,正好起身先走。當下說:「老母所言甚是,孤就要告辭了。」邳彤說:「千歲先走吧,我還得回店去取行囊物件,我今天走不了啦,明天一定起身前往。」劉秀說:「好吧,你我暫且作別,營中再會啦。」劉秀向老太太施了一禮,姚母還禮。劉秀告辭,往外就走,老太太命姚期、邳彤相送。

君臣三人到了門前,劉秀的親隨把馬拉過來。劉秀認鐙扳鞍上了坐騎,向姚期、邳彤一抱拳,率領親隨人等離了鬼神莊,趕回大營。

作者:謝詔(明代)

謝詔,明代通俗小說作家,生卒年不詳。主要活動於明代中後期,擅長歷史演義小說的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