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衆無不歡天喜地地等著回去倒反南陽。大衆用戰飯、喝水歇息,不在話下。卻說天到初鼓時刻,堅譚率領三千人馬往回遘奔,約在三更時刻來至南陽郡城。離著城池相差不遠,堅譚放起火號,城內的景丹未至三更,便頂盔貫甲,罩袍束帶,拴扎什物,全身披掛整齊,鞴好了坐騎,上馬持戟,帶了四個親隨,以梭巡街市爲名巡城。將過三更時刻,景丹就望見城外放起火號,知道堅譚率兵返回,立刻催馬遘奔北門。到了北門,勒住坐騎,抽出令箭,向把守城門的門軍高聲喊喝:「我奉總鎮之令,有緊急的公事,你們急速開城!」門官不敢怠慢,忙叫門軍開門,門軍提著燈籠到了門洞裡撤閂落鎖,將城門開放。景丹催馬到了里門洞,假裝等著他們開門似的,暗含著是把門守住,任你是誰,亦休想再將城門關上。門軍去開外門洞的城門,剛將城門開開,堅譚就率兵一擁而入。這三千兵將吶喊聲音,又在夜靜的時刻,震動全城。堅譚、景丹率兵,遇見蘇虎兵將,先吶喊聲音,叫他們棄了軍刃,跪倒投降,有不降者便殺,有攔擋的便砍。
堅譚、景丹率兵殺奔太守衙門,此時蘇虎早已睡著,從夢中驚醒,聽見殺喊之聲,趕緊起來,命人打探。家將進來稟報:「劉秀大兵入城。」蘇虎大驚,急忙傳令,叫衆將預備。外面大堂上打動聚將鼓,刀斧手、綁縛手、中軍官、旗牌官,一干諸戰將等齊聚大堂。蘇虎一身戎裝升了大堂,要想率衆出戰,誰想被大將蓋延拔出佩劍,奔過去一劍將蘇虎人頭砍下。蓋延高聲喊喝:「有不降漢者斬之!」鄒朱、鄒標、張天勝、張天印、魏岳五人亦拔出佩劍,說:「王莽乃弒君篡位之賊,如今漢太子劉秀興師討賊,我等俱皆棄暗投明,你們有不願降者,講!」唿喇一聲,堅譚率兵殺至轅門。堅譚下馬,仗劍率衆擁入。此時誰敢說個不字?全都聽他們八個人的調動了,八個人計議如何辦理。遂及議妥,堅譚叫人把四門把守住了,凡是願降之人,亦都命他們反穿號坎,由景丹率兵二百梭巡街市,魏岳在衙中守衙,鄒朱、鄒標、張天勝、張天印分守四門,蓋延等掩埋死屍,查點府庫金銀糧倉不表。卻說堅譚率領三千人馬,遘奔白水村迎接劉秀,到南陽接收南陽城。故此堅譚的大兵到了白水村,正趕上龐順追劉秀追到白水村。
兩軍相遇,龐順還想跟堅譚合兵一處,共打白水村哪,吩咐一聲,叫自己的人馬,二龍出水,兩翼列開,然後龐順催馬遘奔堅譚的軍前。堅譚命他這三千兵列成一隊,望見龐順,堅譚亦催坐騎相迎。龐順問道:「將軍因何率兵至此呢?」堅譚說:「奉太守之命,前來攻打白水村。欽差大人莫非亦打白水村嗎?」龐順說:「正是。」堅譚說:「請欽差大人觀看末將率兵先打頭陣,倘若戰而不利,請大人接應於俺。」龐順聞他要打頭陣,心中高興,忙道:「本欽差一定援助於你。」堅譚說:「既然如此,請大人觀敵瞭陣便了。」龐順撥馬要想回到自己隊中,剛撥回馬去,就被堅譚在後,手起斧落,將龐順人頭砍下。堅譚喊叫一聲:「我兵,殺……」三千大兵人人奮勇,個個當先,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殺奔龐順大隊。龐順這些兵將親眼得見,龐順被堅譚一斧劈於馬下,軍無主將,不戰軍心自亂,又被堅譚人馬一路大殺大砍,殺得東倒西歪,橫躺豎臥。龐順這支人馬抵敵不住,要往下敗,鄧禹趁勢威脅,擋住去路。這些兵將走投無路,只好投降。堅譚、鄧禹叫投降的兵將把軍刃放在地上,全都赤手空拳被白水村子弟兵押進白水村中去了。地上放的軍器、刀槍棍棒、鑼鼓纛旗,盡爲白水村子弟兵所收。堅譚見了鄧禹稟明了倒反南陽的事情,鄧禹大悅。
此時劉秀已然歇過乏來啦,走至軍前,堅譚趕緊跪倒,施禮拜見,劉秀用手相攙。堅譚說明來意,劉秀大悅,向堅譚說:「將軍此舉,於國有功,將來滅莽之後,你我君臣共享富貴。將軍乃開疆展土定鼎的功臣,日後若能努力殺敵,你我君臣早日恢復漢室江山社稷。」堅譚道:「臣敢不竭股肱之力,報效千歲。」劉秀遂命鄧禹暫守白水村,自己同著堅譚帶著這三千人馬,又返回宛城。
及至劉秀、堅譚到了宛城縣,城中李忠、李軌早把縣尉守城官袁亭殺死。守城軍因爲抵不住李氏兄弟與衙役三班,被殺得死的死,亡的亡,其餘的天明之後,亦就四散分逃。李忠命人把城門緊閉,布置善後。劉秀率兵來至,有人飛報李忠,李忠命他兄弟李軌看守縣衙,自己率領衙役三班,出了北門迎接劉秀。劉秀命堅譚把人馬屯紮城外,自己同著李忠入城,查點衙中的人員,布告安民。劉秀在城中三日布置完畢,把鄧禹請來,君臣商議妥當,下令白水村的人民,限令三日全都遷入城中。白水村的人民,三天之後,全都搬至城內。劉秀命泗水王劉良與劉縯、劉仲父子三人,留兵三千暫守宛城。劉秀又命殷洪同著殷文、殷武父子三人同堅譚去接收南陽郡。殷洪到了南陽,數日接收完畢。鄧禹下令把堅譚、魏岳、景丹、蓋延、鄒朱、鄒標、張天勝、張天印八將,與南陽大兵一萬,調至宛城,其餘的南陽有多少兵將,全都留下歸殷洪調遣,把守南陽。宛城的大兵屯紮約一萬兩千之衆,大將共有十數余員。鄧禹把宛城監獄中的罪犯,因爲他們出力有功,全都編劉秀親軍。鄧禹、劉秀同入大營,任光把弓箭鋪的弓箭,裝了十二輛大車,運至劉秀大營,獻與劉秀。鄧禹查清數目,收在軍中使用。
這天鄧禹升坐中軍大帳,衆將站立兩旁,刀斧手、綁縛手、旗牌官兩旁伺候,劉秀坐在帥案旁。鄧禹說:「李忠聽令。」李忠道:「在。」鄧禹說:「李忠,你獻了宛城,有此大功,本帥命你爲軍政司。」李忠磕頭謝過元帥,退在一旁。鄧禹又命李軌爲總旗牌官,任光爲中軍官,二人磕頭謝恩。鄧禹又命景丹、蓋延爲前軍戰將,堅譚、魏岳爲後軍戰將,鄒朱、鄒標爲左軍戰將,張天勝、張天印爲右軍戰將。又派軍政司李忠將白水村的子弟兵編成元帥親軍。然後鄧禹傳令限三天,全軍人馬預備齊畢,第四天卯時祭旗,辰時起兵攻打胡陽。發放軍情完畢,君臣等退帳。這三天之內,糧餉調動齊畢,刀矛器皿、鑼鼓帳篷、旗幡標傘等項,整齊一新。
到了第三天夜間,全軍人馬就拔營起寨,拴扎車輛,擺設香案。劉秀與鄧禹焚香跪倒,衆將隨著跪倒。劉秀口稱:「皇天后土,過往神靈,我大漢朝自從高祖皇帝滅了秦楚以來,愛民有德。傳至孝平皇帝,兵部大司馬王莽盜竊神器,弒君篡漢,敗壞綱常,四海不安。今有高祖九世玄孫劉秀,在南陽興兵,率領忠勇將士兒郎,爲國除奸,爲民除害。但願此去進兵討賊,早日成功,使天下萬民各守生業,惟賴神祇保佑,四時享祭。」劉秀站起身形,一聲追魂炮響,刀斧手殺人祭旗,撤去香案。鄧禹傳令,命堅譚帶兵五百,逢山開道,遇水搭橋,進兵胡陽。堅譚遵令,領兵去了。鄧禹、劉秀在後督催大隊,亦往胡陽前進。
卻說堅譚率五百大隊遘奔胡陽,一路之上秋毫無犯,直抵胡陽城南。離城相差不到一里,列開隊伍,堅譚在大纛旗下,勒馬往胡陽城一望,見城之四圍,羣山圍繞,城池堅固,上面旌旗飄擺,刀槍密布。城上有一員老將,金甲紅袍,倚定護身欄,往下正在觀看。書中暗表,此人正是胡陽守將韓滔。這韓滔久在戎行,如今劉秀大兵來至,因爲城中兵微將寡,不敢迎敵,深守不出。堅譚在城外耀武揚威叫戰,叫了半晌,城上兵將不理。堅譚性如烈火,忍耐不住,吩咐兵將攻城。五百兒郎往上鼓譟而進,城上灰瓶、石子往下亂打,打得堅譚的兵丁頭破血出,筋斷骨折。攻了三天,未能攻上城去。堅譚見傷了三四十名,不敢再攻,傳令撤兵。堅譚剛往回撤兵,城中一聲炮響,韓滔率領一千大兵從城內殺出。堅譚兵士一調頭,不戰自亂,被韓滔殺得五零四散。韓滔望見堅譚逃走,哪裡肯放,後面苦苦相追。堅譚正往下敗,正南方塵沙蕩漾,旌旗招展,鄧禹率領大軍來至。韓滔不敢輕戰,撤兵回城。鄧禹傳令安營紮寨,大隊人馬安營下寨,埋鍋造飯,鍘草餵馬。鄧大帥升帳發放軍情完畢,堅譚進帳領罪,鄧禹把堅譚申斥一頓,然後退帳。一夜無書。
次日天明,鄧禹點齊了三千大隊,三聲炮響,衝出大營,殺奔胡陽城。兵將來至胡陽城南,炮聲震動,兩桿綠緞門旗開處,三千兵士列得一字長蛇陣,劉秀在鬧龍纛旗之下,觀敵暸陣。當中掌旗官高挑三軍司命,鄧禹壓住了全軍大隊,一干諸戰將衆星捧月一般,擁護著元帥。衆將往城上觀看,莽軍守城,十分嚴密。韓滔在敵樓之下,見劉秀兵將,隊伍整齊嚴肅,兵將耀武揚威,仍然不戰。鄧禹命兵丁叫戰不出,罵戰不戰。鄧禹指揮人馬攻城,兵將們各自奮勇當先,往上搶城,如同潮水似的擁至城壕下,人聲吶喊,往上爬城。胡陽守將韓滔指揮兵將守城,矢石齊下,如同雨點相似,霎時間漢兵傷亡數十名。鄧禹見城難取,傳令撤兵回營。到了營中,發號施令完畢,退歸寢帳。兩下里各自小心,夜間無事。到了天明鄧禹又去攻城,連著攻了三天,損兵折將,未能得手。
這日方交二更以後,劉秀在帳中與鄧禹閒談。劉秀問鄧禹:「我兵糧少,礙難持久,胡陽城一時攻打不破,元帥有何妙計,可得胡陽?」鄧禹尚未回答,後營門小校進帳,向元帥稟報:「後營門外來了一人,口稱叫陳俊,有機密事求見元帥。」君臣二人並不知陳俊是何人也。鄧禹命小校將他引進帳中,小校遵命。工夫不大,從外面帶進一人,君臣觀看此人身高足有九尺,膀大三停,身體魁梧,黑黑的面貌,粗眉大眼,鼻直口闊,短鋼髯在腮邊扎里扎煞,身穿短褲褂,足登靸鞋,像個樵夫模樣。小校往旁一站,這人向鄧禹施禮。鄧禹問道:「你叫什麼,來見本帥何爲?」這人如此這般向元帥說明,劉秀君臣大悅,驚喜非常。
閱者要問這人說些什麼?書中表明,此人姓陳名俊,住在胡陽城中,自幼愛惜棍棒刀槍,父母早喪,打柴爲生,只有他胞姐,嫁與韓滔手下的旗牌官崔秀岩。不幸他姐丈病故,這陳俊投在韓滔部下,當一名什長,每月關下餉銀,奉養其姐。他爲人輕財重義,誠實有信,每日必得問候他胞姐。只因劉秀大兵來至,他爲官差身不得自由,心中很覺著不安。這天夜間抽空,跑到家中看望他胞姐。他姐姐見了陳俊,問道:「城外何處兵將前來攻城?」陳俊說:「這是白水村劉秀的兵將。」他姐姐問道:「劉秀是何人也?」陳俊說道:「有說劉秀是大漢宗親的,亦有說劉秀是漢太子的,亦有說劉秀是妖人的。」他姐姐說道:「王莽乃大漢國賊,弒君篡位,人所共知。自從他篡漢以來,天下分崩,羣雄備占一方,鬧得四海不安,足見上招天怒,下招民怨。上天示警,他的天下豈能久長?我每思汝在莽營吃糧爲恥,今乘此時,何不獻城降漢,棄暗投明?倘若大事成功,與漢太子共滅王莽,爲民除害,你想如何?」陳俊道:「姐姐之命,兄弟不敢不遵,只愁事敗,姐姐無人奉養。」他姐說:「你言之差矣。你乃堂堂男子之軀,何不爲國除奸,爲民除害?若能棄暗投明,建功立業,勿以我婦人爲念。倘而不幸,愚姐願捨身一死!」陳俊之意遂決,夜間乘機出城,來至漢營後營門,這才求小校往裡回稟,他求見大帥。
及至鄧禹在帳中,問他姓名和來意,陳俊便把他姐姐叫他棄暗投明、獻城降漢的話說明,元帥如何不喜,劉秀怎麼不歡?君臣驚喜非常。元帥問陳俊:「此城高大,韓滔據險而守,你如何獻城投降呢?」陳俊獻計道:「元帥若要得此胡陽不難,城中韓滔只有三千人馬,元帥可以派將分爲三隊,每隊或是一千,或是五百皆可,三隊兵將輪流倒替攻城,晝夜不息。把城內兵將累得疲乏之際,我便在城上動手,白日只要纛旗一倒,夜間大燈籠墜下,便是俺陳俊得手,元帥的兵將亦就能夠上城了。」鄧禹說:「既然如此,汝可速歸,打下胡陽立了功勞,本帥再保你實授官爵。」陳俊說聲:「謹遵帥令。」走出帳去,離了大營,回歸城中去了。暫且不表。
卻說次日清晨鄧大帥升坐中軍大帳,便派堅譚、魏岳、景丹、蓋延四將,各帶一千兒郎,分爲四隊,白晝間兩隊,夜間兩隊,輪流倒替,虛張聲勢,假意攻城,使敵人晝夜不息,勞疲爲止。四將遵命。堅譚點齊了千數兒郎,響炮擂鼓,吶喊殺聲,殺奔胡陽城。城上兵將飛報韓滔,韓滔不知是計,以爲敵人真來攻城呢,立時親身上城指揮兵將。韓滔在城上往下觀看,灰瓶、石子往下一陣亂打,弓弩齊發,漢兵早退出數丈多遠。城上剛止住動靜,城下漢兵便進兵攻城。城上只要放箭拋打灰瓶,漢兵就退,如是者三次。天光將至正午,一陣鑼響,堅譚率兵撤退歸營。韓滔見漢兵走後,吩咐兵將用早飯吧,飯將到口,還沒有吃到肚內,魏岳就率領第二隊漢兵吶喊殺聲來至城下。城上的兵將不能用飯,只好守城。魏岳三進三退,城上受了三回辛苦。天色將黑,漢兵鳴金撤退。城上兵將飢餓難挨,趕緊用飯,將吃了半飽,就聽見咕咚咚三聲炮響,城下一片火光照耀如同白晝,漢兵來至城下。莽軍累了一天啦,吃喝不安,真是叫苦不迭。景丹率領漢兵在城下鬧了半夜,方才撤兵。景丹走後,蓋延率兵又至。整整兩天一夜,城上的莽軍可就受不了了,困得他們前仰後合,站立不住,就是韓滔個人亦是覺得力盡筋出,疲乏得不得了。
這天夜間,景丹率兵在城下正然指揮兵丁,忽進忽退,假意攻城,陳俊在城上看見韓滔坐在敵樓之下,困得支持不住,直
盹兒。陳俊認爲機會已到,過去就是一刀,嗑哧一聲,斗大的人頭落在城上。陳俊跟著三刀兩刀,將燈籠杆砍斷。燈籠往下一掉,景丹看見了,知道大事成功,吩咐兵將攻城,許進不許退。漢兵往上爬城之際,城上面因爲陳俊與城上兵將動了手,自家兵將亂在一處,漢兵乘機爬上城去。陳俊大聲喊道:「韓滔已被殺死,莽賊不日可滅,汝等不降,豈不白白地送了性命?」莽軍無主,又兼陳俊之勇,漢兵殺至城上,莽軍走投無路,紛紛棄械投降。漢兵將城門開放,景丹入城。蓋延後隊得報,亦率領兵將飛奔入城。到了天明,大事已定。東西南北四門內漢兵把守著,景丹、蓋延、陳俊在軍中布置一切。
元帥得報胡陽城到手,與劉秀帶了五百兒郎入城,查點庫銀倉糧,收編降軍,出榜安民。然後衆將報功,劉秀封陳俊中領軍中軍戰將,並厚賜其姐。一日之間,諸事辦理完畢。鄧禹派將暫守胡陽城。因爲漢兵利於急戰,未至天明,鄧禹就率領全營大隊,拔營起寨,進兵棘陽去了。
這天,大隊人馬來至棘陽,離城不到三十里,采勘吉地安營紮寨。挑壕溝,堆土壘,栽埋鹿角、鐵蒺藜;立營門,設旗杆,立刁斗;鍘草餵馬,埋鍋造飯。元帥升坐中軍大帳,點名過卯,發放軍情。諸事完畢,君臣退歸寢帳。一夜無書。
次日清晨早起,鄧禹傳令早餐戰飯。全軍戰將吃完了戰飯,鄧禹傳令點兵三千,攻打棘陽關。軍中掌號,點齊了人馬,劉秀、鄧禹君臣二人,帳外攏絲繮,認鐙扳鞍,上了坐騎,率領衆將,三聲炮響,衝出大營。人似歡龍,馬似飛虎,旌旗飄擺,浩浩蕩蕩,殺奔棘陽關。正是:軍中三聲炮,遍地繡旗搖。兒郎殺聲喊,戰將膽氣豪。大隊人馬往前走著,望見棘陽關啦,鄧大帥吩咐:「列陣。」一聲炮響,兩桿綠緞色門旗開處,三千大兵二龍沖水式,把陣列開。當中帥纛旗下,元帥鄧禹懷抱令旗壓住了全軍大隊,一干衆將左右圍繞,好不威嚴。
君臣往棘陽關一看,三聲炮響,衝出一支人馬。一對素緞色門旗左右一分,約有三千之衆,遍打黃旗,列得一字長蛇陣。當中挑起一桿大旗,三丈標杆,葫蘆銀頂素緞色,紅火焰兒,大紅飄帶,旗上繡著一行小字,是「棘陽關守將」,當中斗大的「岑」字。劉秀君臣見這支人馬整齊嚴肅,盔甲明亮,十分威武。兩軍人馬把陣勢列開,從王莽軍中出來一員戰將。劉秀君臣見此人跳下馬夠八尺之軀,長得猿臂蜂腰,雙肩抱攏,面白如玉,眉似漆刷,目若朗星,鼻如懸膽,四字方海口,約有二十歲往外。戴一頂九頭獅子鬧銀盔,銀抹額二龍斗寶,頂門上一朵絨球突突亂顫。九曲簪纓貫頂,四指寬勒頷帶密排銀釘,包耳護項。內穿一件素緞色蟒袍,錦簇簇,花絨繞。外掛一副亮銀甲,掛甲環暗分出水八怪,勒甲絛九股攢成,巧系蝴蝶扣。四桿素緞色護背旗,上繡飛老虎,周圍走金邊踏金線,飄帶上懸掛紫金鈴。胸前懸掛護心寶鏡,肋下佩帶昆吾劍,綠鯊魚皮鞘,銀什件,銀吞口,素絨繩燈籠穗兒。獅蠻帶腰間串,三折倒掛魚禢尾,天藍色軟戰裙,妝金釘攢成蓮花瓣,翻卷荷葉邊。大紅中衣,足登虎頭戰靴,胯下白龍馬,鞍鐙嚼環鮮明。左彎弓,右裝箭,暗帶鏢囊,精神百倍,耀武揚威,馬似歡虎,鬃尾亂甩,踢踏咆哮。劉秀君臣們看見這員戰將,都暗暗地誇獎。忽聽他在疆場上,高聲喊喝:「漢兵漢將聽真,今有天鳳皇駕前武狀元岑彭在此,有不懼死者,疆場速來納命!」劉秀一聽岑彭二字,忽然想到當年在武科場曾見過岑彭,暗道:不好,今天可遇見勁敵了。
書中暗表,這岑彭在長安城中了武狀元之後,王莽非常重視,榜下即用爲棘陽關守將之職。岑彭想著大漢朝已然亡了十年之久,是絕不能二次復興,自己的娘親居孀守寡,把個人栽培大了,母因子貴,自己要做了大官,老太太豈不是太夫人了嗎,亦可以跟著自己享幾年富貴。岑彭便高高興興謝恩之後,到棘陽上任了。到了任上,與卸任的官員彼此接收完畢,先具折呈奏接印諸事,出榜安民,然後拜會親友。這其中的事兒,暫且不能細表(請注意後文書)。岑彭自從到任,訓練三軍,約束部下,軍民相安,人民很是感激於他,如今他正在得意之時。閱者請想,他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爲的什麼?只圖把功名弄到手中。他中了狀元,論功名天下第一,怎不稱心?有了功名指望做官,榜下即用棘陽關守將,又是一宗稱心的事兒。他是棘陽關的人,又做本地的大官,功名顯達,愈發得意。現下劉秀的大兵一到,岑彭要在此時報效王莽,等著劉秀大兵城南紮營。岑彭一面繕寫折本奏稟王莽,把灰瓶、石子、滾木等項運到城上,把城守得鐵桶相似。直等到漢兵殺至城下,他才點兵一千出城迎敵。
兩軍人馬把陣勢列開,岑彭便不派將,親自出馬陣前叫戰。鄧禹問道:「哪位將軍陣前臨敵?」大將魏岳手使大刀拍馬直臨陣前,與岑彭通報名姓。岑彭大刀一舉摟頭砍,魏岳用刀往上攔,岑彭扳回刀頭,獻刀
,魏岳磕
用刀杆。二馬錯鐙,岑彭使了個「側跨雕鞍抹丘斬」,魏岳招架不及,嗑哧一聲,一顆人頭順刀落地,屍橫馬下,那魏岳的馬亦就落荒而去。岑彭隊中擂動得勝鼓。漢兵見魏岳一合未走,命喪岑彭刀下,全軍皆驚。鄒朱不服,手使長槍撲奔疆場,高聲喊道:「岑彭,爾有何能,如此逞強!」遞槍就扎,岑彭用刀往外一磕,鄒朱往回一撤槍。說書遲,真事快,岑彭大刀順水推舟,直奔鄒朱肚腹,鄒朱用槍往外一攔,岑彭與他二馬錯鐙,大刀真快,磨盤一轉,嗑哧一聲,把鄒朱的頭盔削去,嚇得鄒朱亡魂皆冒,順著腦皮往下直流血,敗回陣中。接連著岑彭連勝三陣,怒惱了任光。
任光手持金裝鐧,坐下黃驃馬,到了陣前,與岑彭通過名姓,二人齊催坐馬,各擺軍刃,殺在一處。兩國人馬隊裡擂鼓助威,兵丁搖旗吶喊。二人馬打盤旋,殺了五六個回合,不見輸贏,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岑彭見任光雙鐧招數純熟,並無破綻,料難取勝,虛砍一刀,撥馬便走。任光哪裡肯放,在後便追。倆人跑出沒有多遠,岑彭把刀交與左手,右手掏鏢,任光不知。閱者要問岑彭帶著鏢,任光怎會不知道呢?武人帶的這鏢,叫暗器,要是看得出來,那就不是暗器啦,叫明器了。別比戲台上唱武生的帶的那個鏢囊,好像賣報的那個報口袋似的,是叫聽戲的座兒看的。再者說,在漢時會使這種暗器的人還少呢。任光忽見岑彭一抖手,打出一支鏢,說時遲,那時快,往後一仰,人的後脊樑溝兒正躺在馬屁股上,嗖的一聲,這鏢就從任光身上過去了。任光剛一直腰兒,二支就到了,任光多好的把式,亦來不及了,微一閃身,噗哧一聲,就打在肩頭之上。任光疼痛難忍,撥馬往回跑。鄧大帥在隊中看見,令旗一指,唿喇一聲,全軍人馬往前一撲,要搭救任光。岑彭趁著此時,率兵衝殺過來,兩軍殺在一起。戰以氣勝,漢兵連連敗陣,軍心搖動,被岑彭的兵將大殺大砍,抵敵不住,敗將下來。岑彭追殺一陣,便率兵回去。岑彭這支人馬,總算鞭敲金鐙響,人唱凱歌還。他率領人馬回歸棘陽城,暫且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