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著跑著,梁林忽見前邊有一座村莊,借著星斗月色之光看得很真,馬援進莊了。梁林覺著雙錘之勇,誰亦沒放在心上,他催馬往莊內便追。兩個人穿過村莊,剛出來不遠,忽聽一聲炮響,伏兵四起,各舉燈球、火把、亮子、油松,吶喊聲音,往前殺來。梁林大吃一驚,只見這些伏兵約有數千之衆,俱都年輕少壯,器械齊全,旗幟鮮明,吶喊殺聲,如同山崩地裂一般。東邊的兵有一人率領,這個人身軀高大,麵皮微黃,黃中透白,黑鬍鬚,亮銀盔甲,王爵打扮,胯下銀鬃馬,鞍韂鮮明,手中擎著一對梅花亮銀錘。梁林認識此人,是他的師弟盧方。那西邊一人率領兵丁殺來,這個人身體魁梧,青臉膛,青銅盔甲,王爵打扮,胯下青鬃馬,鞍韂鮮明,手中一對青銅倭瓜錘。梁林認識此人,是他師弟魏致。南邊的兵將由一人率領,這個人虎背熊腰,面如紫玉,濃眉大眼,鼻直口方,燕尾鬍鬚,短衣襟,小打扮,胯下一匹棗騮馬,手中一對八稜紫金錘。梁林雖不認識,他亦猜著了,此人定是他師父的長子朱剛。北邊的兵亦是一人率領,這個人身量瘦小,黃中透黑的臉膛,細眉毛,圓眼睛,小鼻子頭兒,薄片子嘴,尖下巴頦兒,穿青掛皂,胯下一匹透骨烏龍駒,手中擎著一對鑌鐵軋油錘。他猜著此人許是師父的次子朱柔。當時他雖見盧方、魏致、朱剛、朱柔八大錘來戰,藝高人膽大,他毫不在乎,覺著能戰則戰,不能戰則走。哪想東西南北各有長壕,壕溝又寬又深,內有步兵,外有弓箭手。梁林要從裡邊出來,恐怕不易;外邊的人要想進去,亦得搭上踏板才能過去。
當時盧方、魏致、朱剛、朱柔大叫:「梁林,你還不下馬受擒,等到何時?」梁林一語不發,他把雙錘一擺,與四個人殺在一處。十柄錘亂碰,叮噹亂響,如同鐵鋪打鐵一般,火星亂迸。五匹馬走開了,翻蹄亮掌,來回亂轉,走馬燈相似,盪得那土氣飛揚,塵沙蕩漾,殺氣滿天空。四個人拼命廝殺,恨不能把梁林打成肉泥爛醬,才心平氣和哪。梁林覺著他是數十萬兵的統帥,被困重圍,那些兵將必來救他。
哪想梁林的兵將並沒不管他,隨後追來,剛追到這村子北邊,只聽一聲炮響,由村左邊殺出來一支人馬,燈球、火把照如白晝。爲首一員大將,銀甲白袍,胯下馬,掌中一口九耳八環刀。書中暗表,這是岑彭。村右邊殺出來一支人馬,燈球、火把、亮子、油松照如白晝。爲首一員大將,虎頭盔,龜背甲,坐下一匹老虎馬,掌中一條五股叉。書中暗表,此人正是杜茂。
原來馬援在盧方、魏致的營中,頭天夜內就派兵出來,在這村子南邊掘挖壕溝,用席土掩蓋了。第二天除了叫盧方、魏致、朱剛、朱柔在村南邊埋伏之外,還派岑彭帶兵三千,暗藏燈火,在村左埋伏;杜茂帶兵三千,暗藏火把,在村右埋伏。又命吳漢率兵五千攻打城東敵營,寇恂預備五千大兵準備攻打西面的敵營。盧方、魏致的營中留杜顏看守。故此梁林的兵將行至中途,岑彭、杜茂率兵出來,奮勇當先,截住廝殺。那二十八宿尾火虎岑彭久經大敵,一口九耳八環刀撞入敵兵隊內,削瓜切菜一般,殺得人頭亂滾。他大喊:「賊兵聽真,在下乃漢將岑彭!」杜茂把馬一催,撞入敵兵隊內,用叉連叉帶打,如同雹子下降一般,挨著死,碰著亡,殺得敵兵膽戰心驚。盧方、魏致的六千兵亦不肯示弱,隨著岑彭、杜茂,努力拼殺。敵兵抵敵不住,往回便敗。岑彭、杜茂隨後率兵追殺。
敵兵正往下敗,東南西北炮聲大作,大槍王、小槍王率兵出戰了。原來梁林率兵追趕馬援,槍王在東南城角營中得了報,唯恐梁林有失,率領三千大兵衝出大營,往南而來,迎頭正遇岑彭追趕敵兵。大槍王劉庭迎了上來,與岑彭殺在一處,拼命死戰。小槍王劉林率領三千兵出來,亦要來接應梁林,遇見了杜茂,殺在一處。
這信都城南,炮聲、鼓聲、殺聲、喊聲順著風聲傳出數里,信都城中聽見了,鄧禹在鼓樓放起連珠火炮,四門大開,四路人馬一齊殺出。卻說南門內殺出來的是姚期、馬武、耿純、耿弇四員大將,率領數千兒郎直迫敵營。他們離著敵營近了,那守營的反王兵將把營門緊閉,弓弩齊發。漢兵冒險前進,大刀闊斧砍碎了營門,一擁而入,人人奮勇,個個當先,如同生龍活虎一般,只殺得敵兵落花流水。姚期仗著他的寶槍寶馬,如入無人之境,向敵兵連扎帶抽,且戰且走。由敵營出來,姚期見南邊火光大作,喊聲震天動地,料這裡必有戰場,他就順聲音往南而來。
到了南邊,有盧方、魏致的兵將圍著吶喊。他大喊:「俺漢太歲姚期來也!」兵丁都認識他,忙著搭跳板放他過去。他剛進來,就看見盧方、魏致、朱剛、朱柔四個人與梁林殺得難解難分。他要給朱文華、傅友德報仇心切,情急智生,他想出了好主意,要把梁林治死,催馬擰槍殺上前去。梁林見姚期來了,他可真害怕了,怕姚期的馬對鐙拐彎兒。他所怕的就是這一招兒,姚期還就用這招兒欺他。姚期遞槍便扎,梁林用錘磕開。二馬錯鐙,梁林用錘砸他,姚期橫槍招架。二馬衝過去,姚期的馬對鐙拐彎兒,梁林趕緊使鐙里藏身,躲他這一槍。槍倒是躲開了,對面盧方用錘便打。梁林招架一錘,當的一聲,幾乎落馬。他單腿使勁兒,嗑吱一聲,鐙繩兩斷。幸而他身體靈便,一翻身騎上了馬,不然就墜騎而亡。
朱柔見姚期的馬能夠對鐙拐彎兒,他就與姚期商議,要梁林的性命。姚期說:「好辦。我在前邊,你隨我馬後,我與梁林一戰。二馬錯鐙拐過去,我到他馬後,你到他馬前;我在後邊用槍扎,你在前邊用錘打,叫他顧前不能顧後,准能結果了他的性命。」朱柔喜歡已極,說:「姚大哥,就這麼辦吧。」於是姚期在前,朱柔在後,奔梁林而來。這正是:不怕千軍和萬馬,就怕二人巧商量。
當時他二人過來,盧方、魏致、朱剛都過去了。姚期用槍便扎,梁林用錘撞開,二馬錯鐙,一衝過去。姚期的馬對鐙拐彎兒,他用槍往梁林背後就扎,朱柔舉錘向梁林便打。梁林剩了一個馬鐙,極不得力,又遇前錘後槍一齊進招,他如何能敵?只顧了接錘,姚期的寶槍噗哧一聲,扎進他的後腰。梁林哎喲一聲,紅光迸現,鮮血直流,疼得他將錘撒手。姚期用槍挑住了他,朱柔在前邊截住了他的馬,盧方、魏致、朱剛等用錘往梁林身上便砸,如同砸蒜一樣,把個勇如虎、猛若豹的梁林,打成肉泥爛醬似的。大家見他已死,痛快已極,各把戰馬撥開,率領兵丁們往北幫助殺敵。
這時候信都城內的兵將由東西二門殺出,反王大營並無一人。閱者若問反王大營的人怎麼沒有了?書中暗表,平陽王公孫美自從矬子郅君章給他送信之後,他就暗中派人把大齊王田布、賓州王佟定、磁州王高鳳都請了來。四個人商議好啦,暗中撤兵,保存實力,不能幫助槍王君臣。他們這四路人馬撤退烈焰山,這裡只剩空營。故此漢兵到了,全都納悶兒,疑惑敵人有什麼詭計,不敢冒險深入,全用刀槍戳走而行。見沒有什麼埋伏,才放心大膽而行。信都四面的戰場,東西兩面無事,惟有南面殺得厲害。大槍王劉庭、小槍王劉林、白漢王劉洪損傷的兵將最多,敗奔烈焰山,拋下的刀矛器械、鑼鼓、帳篷、糧草等項不計其數。北面的青州王、濟州王被漢兵殺得落花流水,望影而逃。
雲台衆將往西北追殺,馬援唯恐賊兵有接應,率衆而回。到了信都城北,劉秀親身來慰勞兵將。馬援與寇恂、岑彭、杜茂、紀敞、盧方、魏致、朱剛、朱柔等俱都下馬施禮,跪倒叩頭,口稱:「臣馬援率衆將救駕來遲,在千歲馬前領罪。」劉秀還禮道:「孤有何好處待你們,又來冒險殺敵,解圍救我,孤實慚愧了。」馬援等起來。劉秀說:「城中已然備下酒筵,你我君臣慶賀大功。」於是大家入城,在衙中飲宴。吳漢、馬成因有地方之責,不辭勤勞,在城外指揮兵丁掩埋死屍,查點所得賊兵拋棄的東西,又往城中安撫人民,整理善後。君臣慶功賀喜完畢,盧方、魏致的兵亦開到信都屯紮,漢兵聲勢大振。
犒賞三軍之後,劉秀在衙中召集衆將議事,說:「當初在白水村興師討賊、滅王莽的時候,在南陽棘潁昆五陽戰了數載,仗著馬援、鄧禹、寇恂三帥指揮兵將,姚期、馬武、岑彭、杜茂四先鋒率領將士兒郎齊心努力,奮勇殺敵,才恢復了漢室山河。如今大漢的天下又動搖不寧,內有奸臣惑君,外有強寇作亂。欲掃羣寇,必須有人指揮得法,才能百戰百勝,肅清賊兵。現在不能往長安請旨,孤以國家親王身份主持河北軍政,欲將所有兵將交馬援、鄧禹、寇恂三人統轄,歸姚期、馬武、岑彭、杜茂率領,集羣力報效國家。不知卿等以爲如何?」衆將異口同音贊成。
於是劉秀就命他們借用吳漢的印當作帥印,馬成的印當作先鋒印。馬援率衆將拜印,然後姚馬岑杜四先鋒率衆將參見元帥行禮。諸事完畢,馬援把盧方、魏致的兵收編了,查點兵將數目,將共七十四員,兵四萬六千三百餘名。整理軍裝器械,發號施令,演習戰鬥之術。馬援一面整軍備戰,一面派人打探反王動向。探馬回報:「大槍王劉庭、小槍王劉林、白漢王劉洪、青州王楊盛、濟州王楊廣、賓州王佟定、磁州王高鳳、大齊王田布、平陽王公孫美等敗入烈焰山,調動賊兵,運糧餉,補充器械,準備再戰。」馬援吩咐:「再探。」他擇黃道吉日,要親統漢軍往烈焰山去打衆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