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由車上跳下來趙世顯,他手中舉著大通條,往陣前便跑,直叫:「耿老將軍,你們父子保護著三鳳駕,看我殺賊!」耿家父子知道他沒甚能爲,怕他死在陣前,沒有人趕車,三鳳駕不能闖圍逃難,急得直嚷:「趙王官你回來,你可不成。」他不聽那一套,仍往前跑去。耿家父子無法,只可先保護老太后吧。
趙世顯跑到陣前,向赤眉軍大叫:「趙老大在此,哪個敢來對敵?」大招討隗囂見有人叫戰,他吩咐壓陣官替他壓住陣腳,把馬一催,直奔陣前。耿家父子見隗囂那大大的身量,騎著高頭大馬,真是威風凜凜,殺氣騰騰;趙世顯身量瘦小,跳跳躥躥,如同個猴兒一般。不用說動手,憑著隗囂那個身量,也能把他壓死,這爺兒倆很替他擔心。趙世顯可真橫,他看著隗囂人高馬大,真不怕他,用大通條一指,道:「你叫什麼?報上名來,趙老大手下不死無名之將。」隗囂說:「俺姓隗名囂字通譜,人稱黑面虎,在赤眉王駕前稱臣,官拜大招討之職。你是何人,敢來叫戰?」趙世顯把腦袋一晃,說:「咱姓趙,名叫趙世顯,我是逍遙王府第一的大紅人,總王官是也。現在要保著老太后逃難,你們擋住了去路,我要把你們全都用通條打死。」隗囂聽他所說,不惟沒氣,還是真喜歡他,覺著他是劉秀府中一個家人,官滿如花謝,勢敗奴欺主,他既不逃生,卻來保太后闖圍,真是個忠義的僕人。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憑他這個樣,還敢在數萬大軍的陣前叫戰。隗囂心中暗道:大漢的皇帝淨用朱鮪、胡殷這等人物,不用好人,如若用的人都像趙世顯這樣,不至如此。我捧一捧他趙世顯,助他成名。
隱囂想到這裡,假作怒容,向他喝道:「你有何能爲?還不回去!」趙世顯往起一躥,舉起通條,向隗囂便打。只是一樣,他的身量太小,不用說打隗囂,才剛夠著人家的馬,隗囂要助他還真不易,只可用鞭往馬腦袋上一橫,只聽當的一聲,大火通條打在鞭上,磕得火星亂迸,把趙世顯的手震得生疼。人家練武的人,手上有功夫,用力的時候,不能攥死把,攥的是活把。趙世顯攥死把,這一下把手震得疼痛難忍,火通條撒了手,往後一退,只聽噹啷一聲,火通條落在地上;跟著撲通,啪嚓,人坐在地上,大酒葫蘆摔碎了。他倒不心疼傢伙,真心疼他那三斤酒。耿家父子看他這樣,心說休矣,趙世顯定喪隗囂之手。哪想他那火通條掉了,腰裡還掖著一把大切菜刀呢。趙世顯把切菜刀拿在手中,往起一躥,使足了勁兒,把切菜刀向隗囂砍去,說:「著法寶!」隗囂見那切菜刀滴溜溜直轉,奔他面門而來。他想著要捧趙世顯,只剩這一手兒了,如若不助他,他就一點機會沒有了。隗囂兩隻腳一甩鐙,人往後一仰,順著馬屁股往下一溜,只聽撲通一聲,如同倒了一面山牆相似,摔得那甲葉子嘩啷啷直響。趙世顯不明白隗囂是怎麼回事,他還以爲真是他的切菜刀把隗囂砍下馬來哪!他要拾通條去打隗囂。其實隗囂躺在地上,他不過去便罷,如若過去,就得把命喪在隗囂之手。武夫練的把式,講究敗中取勝,死裡逃生。赤眉軍的兵將見隗囂摔下馬來,無不吃驚,個個都要搭救主帥,呼啦一聲,都往前跑,來救隗囂。
趙世顯到了這時候,他見人多了,亦害了怕啦,嚇得他往回便跑。耿家父子見他跑回來,驚喜非常。耿純說:「你快趕車,千萬別下來,我們爺兒倆一個在左,一個在右,你在當中,我們乘著赤眉軍大亂之際,闖出重圍逃走吧。」趙世顯說:「好吧。」他往車上一躥,左手扯著馬繮繩,右手舉著通條,催開了馬,往赤眉的大隊裡就跑。耿純在左,催馬往赤眉隊內一衝,把手中的戟抖歡了,亂扎亂挑,大聲喝喊:「赤眉兵將聽真,在下乃雲台大將耿純。你等若知道雲台將的厲害,急速閃開!」耿弇在右,把戟抖歡了,他們父子爺兒倆兩騎馬橫衝直撞,如同虎盪羊羣一般。赤眉兵將攔擋不住,無人指揮。隗囂躺在地上,要起來極容易,一個「鯉魚打挺」就能起來,只是躺在地上,假裝摔壞了,不願起來,故意要把雲台將、趙世顯及車馬放走。直到隗囂覺得工夫差不多了,他起來了,先正頭盔,緊勒頷帶,又緊了緊勒甲絲絛,然後才哈腰去拾他那對鞭,向衆將問道:「雲台將與那輛車哪裡去了?」兵將說:「已然闖過去了。」他又假裝著急,直跺腳,喝叫說:「我們快追!」於是叫人拉過馬來,攏絲繮,認鐙扳鞍上馬,他才催馬率衆來追。可是他的馬在大隊的前邊,大軍在他的馬後,他要走得快,兵將走得快;他要走得慢,兵將走得慢。他有心把雲台將和趙世顯等放走,暗著用雙足扣鐙,不叫這馬快走,壓著赤眉大隊。
趙世顯趕著車跑出多遠來,他才看出是把道兒走錯了,對耿純說:「耿老將軍,我們這是往西走呢,把道兒走錯啦。」耿純被他提醒,回頭往後一看,果然太陽在那邊,自己把道走顛倒了,忙說:「我們由北邊往東繞吧。」於是他們車馬又順著北往東轉下來。可是他們亦覺著了,後邊的兵將追得不緊。直繞到日色西斜,才到了長安東邊的長樂坡,後邊的追兵聲透著遠啦,他們緩了緩氣,飲飲牲口,到了村中,向百姓要點兒吃食。聽見了炮鼓之聲,又往東跑,一晝夜的工夫逃出了潼關。
趙世顯身體瘦,被車蹲得雙腿痛腫,他有時下車步下跑,跑得兩隻腳亦腫痛難忍。他向耿家父子直嚷:「我可受不了啦!」耿純說:「你受不了怎麼辦呢?」趙世顯說:「你們先在頭裡走,不用管我,我跑。」老將耿純一回頭,見赤眉軍的大隊追來了,急得了不得。耿弇向他父親遞眼神,說:「赤眉軍的大兵來了,我們快走吧。趙王官走得動走不動,我們不用管他,快走吧。」父子爺兒倆把馬催開了,飛亦相似在前邊跑。趙世顯急得全不顧了,咬牙忍痛,不管腳疼屁股疼,把馬催開了,車快如飛,緊緊追趕耿家父子。耿純、耿弇隨跑隨回頭,不住地觀看趙世顯。他們只顧了後邊,前邊就出了錯啦。眼前有個樹林子,那林中藏有嘍兵,用絆馬索將他爺兒倆的馬絆倒,撲通、撲通,摔下馬來,嘩啷啷摔得甲葉子直響。嘍兵往前一撲,不容耿家父子動轉,把他們爺兒倆就捆上了,截住他們的馬,捆完了往上一馱。嘍兵有拉著牲口把耿純、耿弇運走的,有把趙世顯的車輛截住的。趙世顯急了,用手中的大通條向嘍兵就打。嘍兵往旁一閃,他的通條打空了。人家一腿,他就躺下了。趙世顯破口大罵,嘍兵把他按著,寒鴉鳧水,四馬倒攢蹄兒一捆,用槓子一穿,兩個嘍兵一擡,擡起來就走。
車上的老太后見狀大驚,料著是遇見了匪人,要想自盡,免得叫兩個兒媳受賊人之辱。她找車上的那口寶劍,只是蹤影皆無,大約著是車走在路上給顛下去了。到了這時候,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好聽天由命了。殷、郭二王妃嚇得面如土色,哆嗦成了一團兒,哪兒敢作聲?嘍兵就把車輛趕走。這時候,雲台二將、趙世顯與三鳳駕逃出龍潭,又入虎穴。
後邊的隗囂遠遠地望見了,心中暗道:我原想把三鳳駕與雲台將放了走,明著是追趕,暗著是送走。不料劉秀的眷屬逃出龍潭,又入虎穴,看起來劉秀做事定有傷德之處。我有數萬大軍追隨,若向山中的草寇要人,要他們把三鳳駕與雲台將交出,我想一定能夠成功。要了出來,再把他們放了,叫劉秀全家老幼骨肉團圓,讓他君臣知道我隗囂是怎麼個人物。
隗囂想到這裡,率領大隊人馬往前急進。轉過了樹林,見嘍兵們趕著車輛進了山口。他見這座大山懸崖重壁,怪石橫生,十分險惡。山口有溝,上面鋪板,車輛過去,嘍兵就把板子撤去。山頭和山樑上都有木橋,嘍兵在內把守。隗囂就衝著這座山把隊列開,叫兵將吶喊聲音,向山中要人。於是赤眉兵大聲喊嚷:「山中的大王啊,我們隗招討有令,叫你們快把雲台將與三鳳駕獻出來。如若不往外獻,我們就要攻山了!」他們一喊嚷,聲徹山谷。工夫不大,就聽見山里倉啷啷銅鑼響亮,由山口內撞出來一支嘍兵,看人數約有五百之衆,在這山口外邊左右一分,雁翅似的排開。個個都年輕少壯,頭上青布包頭,斜系秋花扣兒,青布短衣,打著裹腿,足登扳尖大葉巴靸鞋。手中的兵器,長的是槍,短的是刀,雄赳赳,氣昂昂,十分威武。當中間兒閃出來一騎馬,個大膘肥,毛色鮮潤,鞍韂嚼環鮮明。馬上之人身高約九尺,細腰乍臂,面如紫玉,細眉圓眼,鼻直口方,三綹黑鬍鬚。頭戴一頂紫緞軟扎巾,身穿紫緞戰袍,外掛紫金甲,勒甲絲絛九股攢成,前邊護心寶鏡,肋下佩劍,魚褟尾龍鱗片片,軟戰裙上嵌金釘,紅綢子中衣,五彩花靴牢踏在紫金鐙內,手中擎定一口大斧。別看他才帶著幾百人,還是不怕赤眉兵多將廣。
隗囂命指揮官替他壓住了全軍大隊,他催開坐騎,直奔陣前。那個使斧的寨主迎上前來。隗囂用雙鞭一指道:「你叫何名?報上名來!你家招討鞭下不死無名之輩。」這個寨主說:「我乃雲台大將王梁。」隗囂聽著很是納悶兒,不知道雲台將怎麼會當了山大王。
書中暗表,這個王梁在前部《東漢》,劉秀與姚期、馬武、岑彭、杜茂往三江請兵,在郭家莊打跑了火靈官張美,那張美兩個夥伴王梁、萬休棄暗投明,扶保劉秀,由大戰昆陽起,直到滅了王莽,屢立奇功。不料恢復了大漢的天下之後,在潼關候旨封賞,落個小小的典史,實在難當。他覺著自己有十大汗馬功勞,落得身無所歸,灰心喪志,就與蘇成在這山哨聚綠林。這山叫青石樑,他們聚了七八百嘍兵,專劫更始皇帝駕前的官吏。這天他在山寨無事,要派人下山去找蘇成,忽見嘍兵跑進來稟報有了買賣,他就在大廳落座,嘍兵各持刀槍,在兩旁站立。
工夫不大,由外邊推進二人,他仔細一看,老的是雲台將耿純,年輕的是雲台將耿弇。他忙著離座向耿純施禮,說:「耿二哥一向可好?你我潼關一別,今日方才相逢,使你受驚,是我的嘍兵不知,望你多多原諒。」說著,給耿純解開綁繩。耿純見是他爲寨主,化險爲夷,轉危爲安,自然歡喜,說:「王賢弟,自己弟兄,當然不怪。」王梁又給耿弇解了綁繩。耿弇給他施禮,道:「王叔父,小侄有禮。」王梁用手相攙,道:「賢侄何必行此大禮。」他們說著話,嘍兵把趙世顯擡來。耿純向王梁說:「賢弟,這是我們的人,你快叫人給他解綁繩。」王梁聽了,趕緊叫嘍兵給解開繩子。趙世顯站起來,難受得他直咧嘴。跟著嘍兵又把那輛車趕來,耿純說:「王梁,這車上有三個人,一個是老太后,兩個是逍遙王的王妃,你可要好生保護。」王梁衝著嘍兵說道:「你們好好保護那輛車上三人。」嘍兵遵命。車上的老太后婆媳娘兒三個見耿純、耿弇、趙世顯已然被解了綁,又與寨主立談,大約著沒有什麼妨礙了,亦把心放下。
王梁見耿家父子與老太后在一處,心中很不明白,向耿純問道:「耿二哥,你們是由何處而來,這是怎麼回事?」耿純說:「逍遙王奉旨巡行河北,大小槍王勾結各路反王在河北作亂,我們父子保了逍遙王,奉命往長安給老太后送壽禮。朱鮪、胡殷八黨奸臣把長安獻與赤眉王,十月二十五日赤眉軍破了都城。劉植、劉隆保著偎香郡主逃難,邳彤、萬休保著逍遙王二殿下逃難,我們爺兒倆與王官趙世顯保著老太后婆媳闖出重圍。赤眉的招討隗囂率領大兵在後追趕,我們由潼關出來方至此處。」王梁把話聽明白了,就聽山下人聲吶喊,口口聲聲要把雲台將、老太后獻出。王梁心中暗道:若按劉秀弟兄薄待功臣,我不該管他的閒事。可是我與耿純是盟兄弟,得講義氣。把劉秀的事拋開,看在耿家父子的情面,我得出去,把赤眉兵殺退,然後再叫他們平平安安回歸河北。
王梁想到這裡,吩咐鳴鑼聚集。倉啷啷鑼聲一響,嘍兵各持刀槍齊隊了。耿純說:「王賢弟意欲何爲?」王梁說:「山外的赤眉軍口口聲聲要把老太后和雲台將獻出,我不能袖手旁觀,率領嘍兵下山一戰。」耿純說:「賢弟你去不得,赤眉的招討是隗囂。你不記得當年在昆陽之時,姚期往大安山搬兵,曾與隗囂交鋒,他說我們日後若遇隗囂,應當小心。」王梁說:「隗囂又不是項長三頭,肩生六臂,我何必懼他。你們爺兒倆先在山中照料老太后,待我出戰。」耿家爺兒倆阻攔不住。王梁當時在廳外上馬,手持大斧,率衆出山,與隗囂各催坐騎,陣前答話。
隗囂聽他說是雲台將王梁,心中納悶兒:雲台將是保劉秀恢復大漢的功臣,怎麼在此占山爲王、落草爲寇哪?他正然納悶兒,王梁說:「隗囂,你們破我大漢都城,還敢追太后,真是膽大已極,今天叫你知道我雲台將的厲害!」說著用斧便砍,隗囂用鞭招架,王梁扳回斧頭獻斧
,隗囂的雙鞭懷中抱月,往外一磕。二馬盤旋,八個蹄兒盪得塵沙蕩漾,土氣飛揚,如同走馬燈相仿。王梁的大斧施展開了,翻天六十四砍、磨盤式十八劈,像旋風似的,好不厲害。隗囂的雙鞭撥、掛、磕、蹲、撩、捎、拉、錯,八個字的招數施展開了,是一手變八招,八招變八八六十四手。二人殺了四五個回合,不見輸贏。殺到了十數個回合,王梁可敵不住了。他唯恐命喪鞭下,無人轄管嘍兵,山中出了意外。到了這時候,戰不過隗囂,惟有先敗回去,然後再想主意。王梁向隗囂虛砍一斧,撥馬便走。隗囂哪裡肯放,催馬就追,赤眉大隊亦隨著而進。那五百嘍兵見王梁敗了,呼啦一聲,往山口逃去。隗囂到了山口外,要憑他的兵將人多勢衆攻打此山,很容易攻入。他見山口內有兩騎馬,馬上兩員大將是耿家父子。他看見耿家父子沒遭了意外,就相信這王梁是雲台將了,亦料著老太后無有危險,不便攻打此山,容他們逃生。隗囂傳令人馬退下,在山南扎了大營,暫不表他。
卻說赤眉軍退下之後,王梁到了山中,嘍兵把溝上的踏板撤去,把山口堵住。王梁見了耿家父子,就問:「你們爺兒倆出來幹嘛?」耿純說:「我們爺兒倆不放心,唯恐你殺不過隗囂,要來幫你。」王梁說:「隗囂殺法厲害,我輩中的人物只有賈復能夠敵他,別人是不成了。」耿純說:「王賢弟,你同我去見老太后啊。」王梁說:「我不做大漢朝的官,何必去見太后?」耿純說:「你還是記恨逍遙王嗎?」王梁說:「我怎麼不記恨他?當初滅王莽,我們雲台將在兩軍陣前出生入死,血染征衣,俱有汗馬功勞。他們恢復了大漢的天下,哥哥是皇上,兄弟是逍遙王,我們不當他那典史、吏目、縣丞,未受國恩。逍遙王只可同患難,不能共富貴,我何必再向她們行臣子之禮?」耿純等他掛斧下馬,才把當年八黨奸臣假傳聖旨,潼關散將的事,一樣一樣對他說明。王梁聽明,如醉方醒,他用手往長安指著,大罵八黨奸臣。耿純說:「不用罵了,我們設法保著太后千歲遘奔信都,見了逍遙王,我們大家齊心協力,扶保逍遙王,北滅羣寇,南掃赤眉。等到把八黨奸臣拿住時,萬剮凌遲,再解心頭之恨吧。」
王梁好容易才消了氣,耿純、耿弇引他來見老太后,這時候老太后婆媳還在車上哪。三個人跪倒車前,叩頭施禮。王梁口稱:「雲台將王梁參見太后千歲千千歲。」老太后聽說是雲台將,很是納悶兒:怎麼雲台將會當了山大王哪?「王梁,當初你有十大汗馬功勞,定都之後,逍遙王在更始皇帝駕前保你爲阜城侯。你爲什麼不享公侯的富貴,來此占山當山寇呢?」王梁見問,說:「老太后,想當初我們在潼關大營候旨封官,那朱鮪、胡殷等奉旨往大營封官,封我們三十六員雲台將都是典史、吏目、縣丞。我們全都惱了,逍遙王薄待功臣。我們在兩軍陣前捨死忘生,立下大功,天下恢復過來,不封我們公侯,封爲小小的典史、吏目、縣丞,我們都不當那差事,一齊回家,解甲歸田,寧可務農,亦不受屈。我王梁身無所歸,就在此處占山,權作綠林生涯了。」
老太后聽他說罷,暗暗吃驚。她雖是個女流之輩,卻讀書認字,深識大義,知道大漢的天下是雲台將打下來的,要沒有雲台將,劉秀興師討賊滅王莽,決計不能成功。到了更始即位之後,她屢次問劉秀:「雲台將等論功行賞,都封了什麼官?」劉秀說:「雲台將俱是一等侯爵,食國家的太平俸祿了。」老太后覺著真封了侯爵,就算不虧負雲台將啦。不料今天聽王梁所說,是雲台將都沒受國恩,焉能不驚?她向耿弇問道:「你們在長安城內初見本後的時候,爲什麼不奏明此事呢?」
耿弇到了這時,知道一切都隱瞞不住了,他們把當初八黨奸臣在潼關散將,假傳聖旨的事,以及八黨奸臣陷害逍遙王,劉秀河北巡狩,大小槍王勾結各路反王作亂的事,一件件一樁樁全都說明了。老太后才知道朝中是奸臣禍國,獻了長安,赤眉賊作亂,外邊更是不安。聽他說河北糟到那種地步,覺著大漢的天下又弄得無法收拾了。老太后叫他們三個人站起來,說:「本後原想由長安逃出來,到河北信都見著逍遙王再整理天下,不料河北又有羣寇作亂。若知道是這樣,我絕不出長安。你們雖然奮不顧身,保我婆媳逃到此處,將來又當如何呢?」耿純說:「千歲勿用多慮,容到信都關見了逍遙王再從長計議。」老太后說:「從今以後,要該著大漢亡國哪,亦沒辦法;倘若能復安社稷,我母子絕不能虧負你等。」耿純說:「請太后千歲下車,暫到廳中歇息,用過了晚膳,夜內好起駕過河。」於是太后婆媳下了車,到了廳中,由總王官趙世顯伺候。這娘兒仨方便方便,淨淨面,又吃了點兒東西。
王梁吩咐山中的嘍兵將所有的馬匹俱都餵足,細軟東西都裝載車輛之上,他與耿家父子共同用飯。耿純又勸王梁把山寨拋棄了,共保三鳳駕遘奔信都。這時候王梁已然知道了所有的不好都是八黨奸臣乾的,逍遙王劉秀是仁德之王,他就依著耿純了。他們商議好啦,白天不能走,怕叫赤眉軍知道了追趕太后,要在黑夜之間由後山逃走。他們各把晚飯吃足了,準備在二更起身。總王官趙世顯向他們說:「從長安到潼關,我已經累壞了,這次趕不了車啦。」耿純說:「你放心吧,我們這回亦不用你趕車了。過了河到河東地面,淨是山路,車輛還走得開?三鳳駕須改坐騾馱轎。」趙世顯說:「如若能積德行好,給我來個騾馱轎,我在上邊躺著,養養我的尊臀,養養我的腳吧。」耿純、耿弇、王梁都笑了,說:「給你亦來一頂轎子還不行嗎?」趙世顯喜悅極了。
天到初鼓以後,衆嘍兵齊隊,所有的金銀細軟俱都裝在騾馱轎之內。耿純、耿弇、王梁頂盔貫甲,罩袍束帶,全身披掛整齊,請三鳳駕起行。四乘騾馱轎到了廳前,頭一乘是郭王妃,二乘是殷王妃,三乘是老太后,這三乘全是兩個騾子馱一頂轎子。惟有第四乘不是轎子,是兩根槓子,當中間用繩兒編的網兜,放上一份鋪蓋褥子,軟軟乎乎。趙世顯往上一躺,舒服已極。王樑上馬持斧,在前領路,衆嘍兵保護太后三人隨在後邊,走出了青石樑的後山口。有耿純、耿弇跨馬持戟,督催著衆嘍兵往黃河岸進發。
天光將亮,來到黃河南岸。衆嘍兵乘著船家不備,一擁而上,把靠南岸停著的船隻全都占了,嚇得船上的水手叫苦不迭。衆嘍兵向他們說:「你們不用害怕,我們絕不殺害你等,亦不搶你們的財物,快快把我們渡過河去就完了。」衆水手哪敢怠慢,撤跳板起錨,搖櫓扳槳,數十隻大船離了南岸,遘奔北岸。船到了北岸,搭上跳板。衆嘍兵下了船,王梁、耿純、耿弇見騾馱轎已然弄好了,不敢耽擱,立即催嘍兵往東北而下,遘奔信都。他們走後,直到紅日東升,赤眉軍才知道,忙飛報主帥。隗囂得報,他將本部人馬分爲三部,前面是五千精兵,中軍是兩萬,其餘的爲後軍,糧台輜重亦隨後而行。隗囂親率五千精兵趕奔黃河。他們到了黃河,只見耿純一行俱都過河,一片汪洋,舟只皆無。隗囂傳令:「搭扎浮橋渡河。」繼續往下追趕。
再說耿純、王梁、耿弇保著三鳳駕兼程前進。只見遠處來了一支人馬,軍容嚴整,約有三千之衆,料著軍中主將必然是治軍得法。耿弇大聲喊叫:「主將答話。」那員主將催馬而出。只見他約有八尺之軀,虎背熊腰,黃臉膛,方面廣頤,劍眉虎目,鼻直口方,三山得配,五嶽相勻,一部黑髯鬍須灑滿了前胸。頭戴紫金獅子盔,九曲簪纓,頂門上一朵紅絨顫巍巍,四指寬勒頷帶密排金釘,包耳護項。身披紫金大葉甲,內襯紫緞色蟒袍,前懸護心鏡,後勒護背旗,肋下佩劍。獅蠻帶如意搭鉤,三疊倒掛魚褟尾,紅綢子中衣,綠緞色軟戰裙,五彩花靴牢踏在一對紫金鐙內。胯下一匹黃驃馬,鞍韂嚼環鮮明。精神百倍,煞是威風。耿弇看他好生面善,一時之間就想不出他是誰來。只見他用雙鐧一指,道:「對面可是耿弇耿賢侄嗎?」耿弇聽他是南陽口音,才想起來,說:「對面是任叔父不是?」那員主將道:「正是。」原來這個人就是雲台將任光,他是在南陽宛城保的劉秀。
前文說過,任光是嚴子陵的門徒,聽師命破產助軍,把他的銀錢明著開弓箭鋪,暗著給劉秀造箭。劉秀白水村興兵,他就把弓箭弩箭獻與劉秀,劉秀得他的力量不小,直到打昆陽的時候,所用的弓箭還是任光的。滅王莽是五年戰場,任光一場不少,身先士卒,功高勞苦。到了滅王莽之後,劉秀在更始皇帝駕前保他爲河東太守、阿陵侯。八黨奸臣潼關散將,把他的侯爵弄掉,只留那河東太守。任光原是不幹了,只因他把家業都助了劉秀啦,不幹不成,就勉強著當了太守。這個太守的官職秦漢兩代是外任官,文武兼職,能指揮本部的兵將護國衛民,管轄各縣。任光這河東太守衙門原在解州,只因平陽有個反王公孫美,受了槍王之約,要往河中府去會兵,任光擋住,不放他過去,兩下里開了仗。任光戰不過他,屢戰屢敗,由解州直敗到原城。公孫美率兵過去,他率本部人馬屯紮在太谷城中。現在他探實了各路反王在信都關,被漢兵殺敗。任光要乘此機會收復失地,率領三千大兵由太谷往西南而來。所丟的各處還沒有收回哪,走在半路途中,遇見了雲台將耿弇。
叔侄二人彼此下馬施禮。耿弇問他道:「任叔父,你老人家由何處而來?」任光把他的來意說明。耿弇說:「我與我父親是由長安而來,現在八黨奸臣把長安獻與赤眉啦。赤眉王占了長安,我們父子把老太后和殷、郭二王妃救出來,走在青石樑遇見王梁。他率領嘍兵與我們保護三鳳駕逃到河東,後邊的赤眉軍大隊追趕下來。你老人家別去收復失地,先幫助我們,保護三鳳駕快往太谷吧。」任光點頭應允。他叫兵將左右散開,當中讓出一股路來。
耿弇撥馬回來,見了他父親與王梁,說:「對面的人馬是任光率來的,我與他商議好啦,我們先往太谷城暫避一時。」於是他們就率領嘍兵往前急行。走到任光的軍中,與任光彼此施禮,然後任光向騾馱轎懷抱雙鐧施禮道:「太后千歲,臣任光披掛在身,不能下馬施禮,請千歲暫往太谷歇駕。」那騾馱轎過去了。任光指揮大隊人馬如風捲殘雲一般,保護三鳳駕往太谷而去。隗囂得報有支漢兵把三鳳駕接去了,立刻率領大兵緊緊追趕。
卻說雲台衆將保護三鳳駕來到了太谷縣城。一進城,任光就傳令,叫四門緊閉,禁止行人,兵將上城,臨時布置防禦公事。早有任光派的旗牌官到了內衙稟報夫人,叫她迎接三鳳駕。夫人得報,一面命男女僕人收拾房院,準備老太后婆媳的住處,又親自出來迎接三鳳駕。任光、耿純、耿弇、王梁保著太后來到衙內,由夫人拜見三鳳駕之後,老太后婆媳就到內宅暫歇。這回好多了,有婆婦、丫環伺候,諸多便利了。雲台將到了衙內,先把兵丁派定,往各處應勤,查街守城。他們摘盔卸甲,脫了戰袍,撤去了什物,淨面撣塵,喝了會兒茶。有人將酒筵擺上,他們邀了趙世顯一同入席。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他們各談以往之事。直到酒足飯飽啦,才聽見城外咕咚咚大炮直響,有值日中軍進來稟報:「赤眉大軍來到城外了。」雲台四將立刻命人鞴馬,乘跨坐騎,飛奔西門。到了馬道上城,天光已然黑了,城上的守軍挑起燈籠、火把。四將在城上往下觀看,指揮兵將防守。只見四面火光大作,赤眉兵將圍著城四面列隊,並不攻城。
原來隗囂對於老太后是明追暗送,他追到河東,是怎麼個心意哪?書中暗表,他想著赤眉王雖然得了長安,劉秀君臣必由河北進兵,恢復帝都。他要在河東截擊劉秀的大兵,好容工夫叫赤眉王把關中等處布置完善。這是他的心意。率領第一路赤眉軍追到太谷縣城,隗囂的心意是要把三鳳駕困在城中,不放他走,亦不攻城。四面紮營軟困太谷,在此歇兵養銳,等劉秀救兵來了,他的糧草亦運足了,銳氣亦養足了,就在太谷境內以逸待勞,和漢兵共決雌雄了。他有這種心意,就先派四將各率兵一千,在太谷四面列隊,防止城中出兵,然後又指揮人馬四面紮營。赤眉軍離城三里安營下寨,挑壕溝,堆土壘,栽埋鹿角,埋鍋造飯,鍘草餵馬。隗囂升坐中軍大帳,辦理軍務,發放軍情。好在城中亦沒出兵,一宵無事,平安度過。赤眉軍接連不斷地來齊了,把太谷城圍困得水洩不通,鐵桶相似。城中的雲台將久經大敵,調動有方,防備得嚴密。
這時候老太后傳出懿旨,無論如何亦不走了,在太谷不動。耿家父子見城中所存的糧草有限,唯恐日久城中糧盡,無法維持。他們爺兒倆與任光、王梁商議應當怎麼辦。任光說:「這時候可以面見太后,把城中的糧餉不能久持的事奏明,請太后千歲寫道懿旨。我們四個人不論是誰,冒險闖出了重圍,到信都去搬救兵,等著救兵來到再爲出戰,內外夾打赤眉軍。」耿家父子說:「既是這樣,事不宜遲,這就面見太后奏明此事。」雲台將見了趙世顯,把話說明,趙世顯進去回稟太后:「雲台四將有事求見。」老太后傳四將進見。四個人來到老太后駕前,叩頭施禮已畢。太后問:「四位功臣見本後有什麼事呢?」耿純說:「千歲,現在赤眉軍圍困此城,雖未攻打城池,城中糧餉不足,不能久持。臣等恐城中糧盡,軍心生變,來見千歲,欲請千歲親書懿旨,我們四人之中分出一人往信都面見逍遙王搬兵來救。」老太后說:「如此甚好。」立刻就命趙世顯看過文房四寶,親書懿旨。及至將旨寫完了,向他們四人問道:「你們四個人誰去搬兵呢?」王梁向任光說:「這裡的兵將都得由你指揮,你別去,就在這裡主持軍務,保守此城。」又向耿家父子說:「你們父子保護太后至此,還是不可離開此城。你們幫助任光守城,我去搬兵。」他們這些人都是忠心耿耿的,遇事並無爭競,他去就是他去。老太后見王梁願往,就在旨上填寫了王梁的名字,然後折好交與王梁,王梁才捧旨而出。
他們回到前邊,王梁用個黃綢子包袱將旨包好,懸於屋中,有人給他餵馬匹,他吃晚飯。耿純、耿弇、任光巡查城門回來,問他幾時起身,王梁說:「初鼓起身。」初鼓時刻,王梁就吩咐帶馬。他頂盔貫甲,罩袍束帶,拴扎什物,全身披掛整齊,擡胳膊踢腿,全身自然了,把懿旨請下來,往背後一背。他要走啦,耿純、耿弇、任光不放心,要送他出城。四個人往外就走。到了衙外,王梁把馬的肚帶緊了緊,鐙繩勒了勒,摸了摸身上的路費銀兩,才攏絲繮扳鞍認鐙上了坐騎,伸手由馬鞍鞽判官頭上摘下他的大斧。這爺兒仨亦上了馬,四個人齊催坐騎,各抖絲繮,催開坐騎飛奔東門。眨眼之間,來到了東門。任光吩咐守軍將東門開放,兵丁們遵命,提著燈籠,拿著鑰匙,到了城門洞,幾個人一陣忙亂,撤閂落鎖,城門開放。王梁催馬就走,耿純、任光等說:「你可多加小心。」王梁說:「我知道了。」他催馬出城。守軍把城門關好,照舊上了閂鎖。耿純、耿弇、任光見他出去了,撥轉馬匹,奔了馬道口,順道上城,在城上往下觀瞧。
守軍放下吊橋,王梁催馬過了護城河。只見東邊燈火之光照如白晝,赤眉軍的營中,巡更走籌的聲音接連不斷。他是久經大敵,毫不畏懼,他的馬走歡了,直奔赤眉軍的大營。離著老遠,赤眉軍的兵丁就高聲喊喝:「對面什麼人?少往前進!再往前進,我們要放箭了!如若是自家人,口令……」王梁不作聲,依然往前進。只聽梆子一響,亂箭齊發,箭若飛蝗。他是冒箭而入,大斧耍歡了,撥打敵人的鵰翎箭,人急馬快,撞入敵營。赤眉軍們吶喊一聲,把王梁圍住。他把大斧掄開了,磨盤式向敵兵大殺大砍,如同刀切菜一般,赤眉兵的人頭亂滾,血肉翻飛。他隨殺隨嚷:「赤眉兵將聽真,俺乃雲台大將王梁。你等若知道我的厲害,急速閃開,放我過去。如不閃開,我就將你等殺死!」當下赤眉兵見王梁在萬馬軍中橫衝直撞,如同生龍活虎似的,都攔擋不住。他們就亂嚷:「好厲害呀!雲台將王梁啊!」當時王樑上邊動手,底下留神繃腿繩、絆馬索、梅花坑、陷馬坑,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拼命殺敵。
隗囂這時候正在中軍寶帳辦公,他聽著外邊大亂,喊殺連天,命人打探。少時回報:「有雲台大將王梁闖營。」隗囂心中暗想:我原是在此歇兵養銳,欲等劉秀大軍來至,在此決戰。可是劉秀還不知道老太后被困在太谷城,怎能發兵來救?我若把這個闖營的雲台將放走,他才能給劉秀送信,劉秀才能發兵。他想到這裡,就有心放王梁,叫他往信都去搬兵。他向左右說道:「雲台將殺法厲害,捉拿不易,放他出營去吧。」於是命傳令旗牌官傳出令去。真是兵聽將令草隨風,赤眉兵得著這個令,立刻就不攔擋王梁了。這王梁進前營受了大累,到了後營,無人攔擋,毫不費力就殺出了大營。
天光才三更多天,王梁放心大膽直往前行。走到東方發曉,天光將亮,忽聽背後有馬踏鑾鈴之聲。王梁回頭一望,只見背後來了兩騎馬,馬上之人,一個是金甲綠袍,手使大刀;一個是銀甲白袍,手使銀叉。王梁認識這兩個人,是八黨奸臣之中的朱鮪、胡殷。就聽這兩個人大叫:「王梁慢走,將你的人頭留下!」王梁納悶兒,不知道兩個奸臣怎麼追了下來。
書中暗表,這兩個奸臣自從由長安西門出來,就沒離開隗囂,一直跟到了太谷城外。他二人這天夜內聽見赤眉兵喊嚷:「雲台將王梁闖營。」胡殷說:「王梁是闖重圍要找劉秀搬兵。」朱鮪說:「這可不能把他放走。」胡殷說:「隗囂的態度不明,大約著許把王梁放走。」朱鮪不大相信。及至後來聽見傳令兵傳令:「隗招討有令,叫把王梁放走。」胡殷向朱鮪說:「如何?果不出我的所料。」朱鮪說:「王梁走了,如何是好?」胡殷說:「那亦不難,我們二人可以追趕於他,將他殺死在路上,亦就完了。」朱鮪說:「快走。」於是他二人頂盔貫甲,罩袍束帶,全身披掛整齊,帶好了弓箭。兩個人上了馬,由營中追了出來,往下追趕。
追到天光亮了,才看見王梁,兩個人大叫:「王梁慢走,把項上的人頭留下!」王梁見是朱鮪、胡殷追趕於他,不由得氣往上撞。他不惟不跑,反倒撥馬回來,大叫:「奸臣,你們當初在潼關假傳聖旨,散我雲台將,使我等與逍遙王不和。你們又陷害逍遙王,如今反將大漢的都城獻與赤眉,我們雲台將與你等誓不兩立!你們還不遠逃活命,竟敢追我,大斧之下,叫你們立喪殘生!」朱鮪催馬來到,用刀便砍,王梁橫斧招架。朱鮪扳刀頭獻刀
,王梁往外一磕,二馬錯鐙,大斧一推,磨盤式腦後摘巾,砍奔他的後頸。朱鮪用刀杆招架,當的一聲,砸在刀杆上,火星亂迸,震得朱鮪兩手生疼,臂膀發麻。胡殷催馬來到,王梁劈頭砍他一斧,胡殷橫叉招架,王梁用力過猛,震得胡殷手指頭縫兒直流血。二馬一衝,又是一斧,胡殷往前一趴,那斧由他身上過去。奸臣心裡突突直跳,勉強與王梁殺了三個回合,就殺不過了,圈回馬匹,往回敗走。王梁大叫:「奸臣,你們休想逃生!今天我若不將你們二人殺死,絕不爲人!」朱鮪向胡殷說:「他倒追趕咱們了,你看如何是好?」胡殷說:「我有個主意,你過去和他動手,我這裡用箭射他,叫他顧及招架你的大刀,顧不了我的箭。」朱鮪說:「此計甚好。」
他們又圈回馬來迎戰,胡殷就把叉往馬鞍鞽得勝鉤上一掛,伸左手由灑袋之中抽出寶雕弓,走獸壺中拔出鵰翎箭,認扣填弦,前把一推,後把一拉,前推如泰山,後拉似抱嬰兒,衝著王梁瞄準,等露了空就給他一箭。朱鮪舉著大刀向王梁便砍,王梁招架過去,二馬錯鐙,胡殷就是一箭。王梁正招架朱鮪的刀,箭來了,他微閃身形,那箭就射在黃包袱上了。朱鮪圈馬之際,胡殷又拔出一支箭來,認扣填弦,衝著王梁瞄準,等他與朱鮪動手的時候再爲射他。王梁一看不好,這兩個奸臣真是壞透了,自己顧得了動手,還得防備他這支箭。想起來自己是奉旨搬兵,不能耽誤,趕快走吧。他想到這裡,撥馬就走,朱鮪、胡殷隨後便追。王梁跑得快,他們追得快;王梁跑得慢,他們追得亦慢。追得王梁火往上撞,將馬勒住,等奸臣決戰。朱鮪到了,王梁和他動手,胡殷用箭就射。王梁還是不好受,倘若失神,定遭奸臣暗算。他到了這時候,撥馬又跑,朱鮪、胡殷還是追趕,他二人追出就有三十多里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