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何福、平安等人正要拔營時,忽然遇上了燕軍夜襲,猝不及防,而那三聲號炮其實是燕軍所放,但燕軍並不知道那是何福的暗號,只是因爲要夜襲,所以才鳴炮進攻,偏偏跟何福軍中的暗號對上了,南軍還以爲是約定的時間到了,紛紛爭著跑出營來。送上門來的肥肉怎麼能不要呢?燕軍趁勢殺了許多南軍,營內頓時人仰馬翻,一片鬼哭狼嚎之聲。
副總兵陳暉和侍郎陳性善等三十多人統統戰死,就連平安也失足落馬,束手就擒,只有何福一人得以逃脫。這次戰事,南軍的精銳遭到重創,自此以後一蹶不振。
黃子澄聽到消息後大哭說:「大勢已去,我輩即使死一萬次,也不足以贖誤國之罪呀!」隨即上書請建文帝調十萬遼兵到濟南和鐵鉉會合,截斷燕軍的後路。
建文帝准奏,命總兵楊文調遼兵到直沽,沒想到在途中遭遇燕將宋貴襲擊,遼兵全部潰逃,楊文就擒,沒有一兵一卒抵達濟南。
燕王接著進攻泗州,收降了守將周景初。安撫完百姓後,燕王前往祖陵拜謁。附近的鄉親父老聞訊都來見他,燕王賜給他們酒肉,對他們好言安撫,父老鄉親們都拜謝而去。
燕王想進一步採取行動,聽說盛庸帶領著幾萬步兵和幾千戰艦在南岸嚴陣以待,一時也不敢貿然進兵,於是便派遣使者到淮安去見駙馬梅殷,說要去淮南進香,請他讓個路。
梅殷說:「先皇有命,禁止進香,不遵先皇的命令,就是不孝。」言下之意就是不給讓路。使者回去稟報後,燕王大怒,當即給梅殷寫了一封信,大致是說:「本藩王出兵到此,是爲了清君側,是天命所歸,誰敢擋路?你別不識擡舉!」梅殷看到信十分憤怒,竟然將送信人的耳朵、鼻子割掉了,還讓他回去轉告燕王說:「暫時留下你的嘴巴,你回去告訴燕王,君臣大義他難道不知道嗎?」燕王無可奈何,只好轉向鳳陽借道。鳳陽知府徐安聽說燕王要來,連夜將浮橋拆除,渡船藏起,把交通給阻斷了。
燕軍渡江又失敗了。
燕王躊躇了一會兒,忽然想出了一條妙計。他召來邱福、朱能等人入帳,祕密吩咐了他們一番,然後自己帶軍來到了淮水北岸。燕王指揮將士大張旗鼓做出要渡江的樣子來,南軍瞧在眼裡,於是立即整備兵械,嚴加設防,預備在燕軍南渡的途中實施襲擊。
誰知燕軍那邊吵吵嚷嚷了半天,也沒有一條船朝對面駛過來。這邊南軍睜大眼睛等了差不多有小半天,也不見江面上有什麼動靜,於是就都各自回營休息去了。
然而,就在這時,營外忽然喊聲驟起,殺到許多燕軍,人都亂了手腳,馬也胡亂嘶鳴,嚇得南軍魂飛魄散。這些燕軍都是從哪兒來的呢?原來,邱福、朱能等人奉命帶數百人向西走了二十里地,從上流僱了漁船渡過淮水繞到了南軍營前。
可盛庸還以爲這些燕軍是飛過來的,於是慌忙出帳上馬,想要逃走。沒想到這馬受了驚,反而將盛庸一下子掀了下來,盛庸跌倒在地上,手和腳都受了傷,幾乎動彈不得,幸虧手下的親兵反應快,急忙將他扶起塞進一條小舟倉皇離去。蛇無頭不行,兵無主自亂,頓時全營大潰。
燕王趁著南軍大亂找來了渡船,上岸夾擊,立即將南軍掃得一乾二淨,淮南的戰艦於是全部歸燕軍所有。隨後,燕王又乘勢攻下了盱眙、揚州,殺了都指揮崇剛和巡按御史王彬。另外派出指揮吳庸拿下了高郵、通泰、儀真等城池。其他城鎮的守將有的還主動向燕王示好,進貢錢款,有意歸附。
燕軍全營進駐高郵,只見江面上燕軍的旗幟遮天蔽日,鼓聲震天。
朝廷非常驚恐,建文帝忙派御史大夫練子寧、侍郎黃觀、修撰王叔英等人分頭去徵兵。各個城守都在觀望,送錢給燕王以示歸附,朝中的大臣擔心自己被困在京城裡,很多都主動請求出去鎮守別的城市,以便於日後逃跑,京內因此越發空虛了。建文帝也越來越惶急,無奈之下,下了一封「罪己詔」,暗中還找來齊泰、黃子澄商議最後的對策。
這時,方孝孺卻上奏說:「事情緊急,我們先用緩兵之計承諾燕王割地議和。等到徵兵完畢再跟他一決勝負。」
建文帝流著淚說:「派誰去求和?」
方孝孺說:「不如派慶城郡主去。」建文帝點頭,隨即以呂太后之命派慶城郡主去燕王軍營議和。
慶城郡主是燕王的妹妹,一見燕王,燕王先哭了起來,郡主也跟著哭。
兩人對哭了一場後,燕王問道:「周王、齊王怎麼樣了?」
郡主說:「周王已經被召回了京城,齊王還在獄中。」
燕王聽了開始嘆息起來。郡主隨後將建文帝的意思轉達給了燕王,燕王聽後說:「父皇分藩都不能保證子孫後代的安全,更何況割地?我率兵來這裡,無非是想吊謁孝陵、朝見天子,希望能撥亂反正,請天子赦免衆藩王,令奸臣不能再左右天子,這些完成後,我立刻撤兵回藩地,恪守君臣之禮。朝廷今天議和,明天又開戰,讓妹妹你來將我拖住,我又不蠢,他們以爲這樣我就會相信了?」
方孝孺的計謀被燕王識破,郡主也不便再多說,只得告辭回去。燕王送她到營外,又對郡主說:「請替我向皇上道謝,我與皇上是至親,我並沒有任何歹意。請皇上從此悔悟,不要聽信奸臣的話,幫我轉一句話給弟妹,就說我一路以來九死一生,幸虧祖宗保佑,得以到達此地。相見之日已經不遠了。」
郡主回去後將燕王的話一五一十地複述給建文帝聽,建文帝聽後又問方孝孺怎麼辦,方孝孺說:「長江是天險,足以擋住燕王的百萬大軍,陛下不必擔心。」話音未落,又有錦衣衛來報,說蘇州知府姚善、寧波知府王璡、徽州知府陳彥回、樂平知縣張彥方、永清典史周縉率軍前來支援京城了。建文帝這才稍稍放心,隨後一一召見了他們,令他們紮營城外,一面命兵部侍郎陳植去江上督軍。
不久燕王進軍瓜州,命太監狗兒帶都指揮華聚先行到浦子口。盛庸、徐輝祖合力打敗了狗兒、華聚等人,燕王知道後正打算議和回北平,碰巧二兒子朱高煦這時帶著大軍前來支援。
燕王大喜,忙出營迎接,還親切地輕拍著朱高煦的背說:「大兒子身體不行,行軍打仗就靠你了呀!」
這句話足以讓朱高煦動起奪嫡的心思。朱高煦有了鬥志,於是更加努力衝鋒陷陣,盛庸軍稍有退卻。
後來都督僉事陳瑄聽了燕王的勸告,竟然帶著水師投降了燕王。還有陳植手下的金都督,他也想叛逃,陳植窺破了他的意圖,把他叫去詰問,沒想到雙方一言不合竟大打出手,金都督一怒之下將陳植殺了,隨即帶著衆人前來投奔燕王。燕王問明情況後,立即將金都督斬殺了,然後將陳植的遺體葬到白石山。接著,燕王開設祭台敬江神,率領部下開始渡江。
舳艫相接,荊旗蔽空。江面上波瀾不驚,長空萬里,號角和戰鼓聲傳到了百里之外,南軍十分驚駭。盛庸帶著衆人抵禦,還沒交戰,燕軍的前哨已經登岸,幾百健將迎面沖向庸軍,庸軍大亂,頓時潰散。燕王渡江後,帶領衆人窮追了幾十里地,殺死無數南軍,倖存的士兵也已經逃散,剩下盛庸一人一馬落荒而逃。燕軍乘勝追擊拿下鎮江,打算休養幾日後就進軍京城。
建文帝聽到戰報,徘徊在殿外束手無策,又找來方孝孺商議。方孝孺請建文帝速速誅殺李景隆,建文帝不肯。不料朝廷大臣鄒公瑾等十八人聽說方孝孺的話,擁著李景隆就上殿來了,紛紛舉起手裡的象笏朝李景隆一通亂擊,打得李景隆頭破血流。
李景隆雖然早該被殺,但事已至此,誅殺他也沒什麼意義了。一班大臣拿著象笏亂擊,更是失了朝儀,真是可笑又可嘆!
建文帝制止了衆人,命李景隆上前說話。
李景隆跪在丹墀上,抖得像篩糠,磕了很久的頭後才說出了「議和」兩個字。建文帝於是委任李景隆,派他和兵部尚書茹瑺一起到燕營議和。
兩人見了燕王,立刻跪了下來。燕王冷笑著說:「你們來此有何貴幹?」李景隆連連磕著頭說:「奉皇上的命令,前來求和,皇上願割地分南北兩國。」
燕王不等他說完,便說:「我從沒犯過什麼大錯,卻無端被貶爲庶人,你們身爲大臣,卻從沒替我說過好話,如今還來做說客?我現在保命都難,要土地有什麼用?況且皇上以什麼名義割地給我?父皇明明給了我北藩,都是奸臣挑撥,皇上才下詔收回,要我罷兵你們總要交出奸臣吧?只要你們交出奸臣,我立刻罷兵,皇天在上,決不食言!」
李景隆等人拜謝回京。
建文帝聽了他們的稟報,命李景隆再去燕營,就說,罪臣已經被驅逐流放,抓住後立即交給燕王。李景隆面有難色,建文帝便讓衆藩王跟他一同前去。
燕王見到衆藩王到來,打開營門迎接他們。衆藩王向燕王轉達了建文帝的意思,燕王聽了說:「各位弟弟覺得皇上的話是真是假?」
衆藩王齊聲說:「應該是真的。」
燕王說:「我來此只想將奸臣除去,並無他意。」然後設酒宴款待衆藩王。
藩王們回去後,朝廷重臣認爲燕王不肯議和,勸建文帝遷徙到其他地方,免得出什麼岔子。方孝孺卻不同意,他說:「京城裡還有二十萬大軍,城高池深,糧食充足,防守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建文帝便按照方孝孺的建議,令城外的居民拆屋運木。
當時正是盛夏,住在城外的百姓不願意拆運木材,寧願選擇一把火把房屋燒了,以致大火連日不息。
建文帝又請谷王朱穗、安王朱楹帶著民兵分段防守各地。齊泰、黃子澄想要外出募兵,向建文帝請命,建文帝還沒準奏他們就自行離去了。齊泰投奔到廣德州,黃子澄逃去了蘇州,無非是爲了避難。
建文帝不禁嘆息說:「事情因他們而起,難道他們要棄朕而去嗎?」正說著,外面已經傳來燕軍進攻京城的消息,建文帝找來方孝孺,方孝孺堅持留下來等待救援,擋不住了就殉國。
建文帝聽了這話,更加惶急了起來。這時御史魏冕踉蹌著跑了進來,說左都督徐增壽密謀接應燕軍,建文帝不信,接著其他人也紛紛上奏,建文帝方才命左右將徐增壽拿下,當面數落了他的罪狀,然後親自動手,用佩刀把他砍死了。怒氣還未平息,這時翰林院編修程濟跑入殿中,大聲高呼:「不好了!不好了!燕軍入城了!」
建文帝大驚失色地問:「這麼容易就入城了?莫非有內應?」
程濟說:「谷王朱穗、李景隆等人打開金川門將燕王迎了進來,所以京城才這麼快失陷。」
建文帝流著眼淚說:「罷了!罷了!朕一直待他們不薄,他們竟狠心負了朕,還有什麼好說的?」
程濟說:「御史連楹曾假裝投降,想行刺燕王,不幸被人發現,反被殺死了。」
建文帝聽後,痛悔不已地說:「這樣的忠臣朕後悔沒有重用他啊!朕現在知道自己錯了,還不如聽方孝孺的,殉了國算了。」說完,建文帝就要拔刀自盡。
一旁的少監王鉞忙跪下大喊:「陛下千萬不能輕生!高皇帝駕崩前曾留下一個箱子交給掌宮太監,並說:『子孫若有大難,可以打開箱子一看,自有求生的辦法。』」
程濟急忙插嘴問道:「箱子在哪?」
王鉞說:「藏在奉先殿左側。」
左右聽了這話,都說大難已到,還是快點打開箱子爲好。建文帝於是命王鉞去取,不一會兒,四個太監扛著一個紅色的箱子進來了。
這箱子相當沉重,四圍都用鐵皮包裹著。連鎖心裏面也灌了生鐵。
王鉞拿鐵錐將箱子敲開,大家死死地盯著箱子,都以爲裡面有什麼退敵的妙計,誰知箱子裡藏著的是三張度牒,一張叫應文,一張叫應能,一張叫應賢。還有袈裟、僧帽、僧鞋等東西,一應俱全。另外還有一把薙刀,十錠白銀,和紅紙一張。
紙上寫著,應文從鬼門逃出去,其餘人從水關逃出去,傍晚的時候在神樂觀的西房會合。
建文帝嘆息著說:「天意如此,就這麼辦吧!」程濟於是取出薙刀給建文帝剃髮。楊應能因爲名字和度牒正好相符,表示願意一起剃度,和建文帝一起逃亡。
監察御史葉希賢也說:「臣名叫希賢,願意和陛下一起,也把頭髮剃了。」
三人脫下身上的衣服,披上袈裟藏好度牒,準備出走。
臨走前,建文帝命人縱火焚宮,頓時火光熊熊,把金碧輝煌的大明內宮全部燒毀了。皇后馬氏投火自盡,其他妃嬪除了那些提前逃跑的,多半被燒死,建文帝又痛哭了一場。動身前,留在殿上的還有五六十人,他們都跪倒在地上大哭,說也願意跟隨陛下逃亡。
建文帝說:「人多不便出走,你們還是自便吧。」
御史曾鳳韶牽住建文帝的衣角,叩著頭說:「臣願一死以報陛下的恩典。」建文帝都來不及回答他就匆忙出走了。
誓死相隨建文帝的還有另外九個人,他們跟著建文帝來到鬼門。
鬼門在太平門內,是內城裡的一扇矮門,僅容一人出入,外面通向水道。建文帝彎下腰先出去了,其他人也魚貫而出。
門外停著一艘小舟,舟中有一位穿著道服的老人。老人見建文帝出來,跪下磕頭說萬歲。建文帝問他姓名,他回答說:「老身叫王昇,是神樂觀的住持。昨夜夢見高皇帝命臣來此,所以在這裡停舟守候。」
難道是太祖僧緣未滿,所以讓子孫接過他的衣鉢繼續修行?
建文帝和其他九人登上小舟,沒多久就來到了神樂觀,王昇引衆人進入道觀,安頓一番。
薄暮時分,楊應能、葉希賢等十三人也到了,跟隨建文帝出逃的一共有二十二人,根據他們的官銜,編次如下:
兵部侍郎廖平 刑部侍郎金焦 編修趙天泰、程濟 檢討程亨 按察使王艮 參政蔡運 刑部郎中梁田玉監察御史葉希賢 中書舍人梁良玉、梁中節、宋和、郭節 刑部司務馮鎮撫牛景先、王資、楊應能、劉仲 翰林待詔鄭洽 欽天監正王之臣 徐王府賓輔史彬 太監周恕
楊應能、葉希賢等人來見建文帝,仍稱他爲皇上。
建文帝說:「我已出家爲僧,以後就以師兄弟相稱吧,不必行君臣之禮了。」大家哭著答應下來。
廖平說:「大家隨師兄出走,本是一片誠心,但隨行的人不需要太多,也不能太多。就選那些沒有家室拖累,又有膂力保護師兄的人常伴師兄左右吧,最多不超過五人,其他人就去分散到各地,遙相接應,以便於危難時相互救援,這樣可好?」
建文帝點頭贊同。於是衆人席地而坐,圍成一圈,王昇呈上晚膳,大家草草吃完。隨後決定由楊應能、葉希賢、程濟三人,每日隨侍建文帝左右。楊應能、葉希賢扮作僧人,程濟裝成道士,馮㴶、郭節、宋和、趙天泰、牛景先、王之臣六人外出採買所需之物,以供應建文帝的衣食起居。六人全都隱去名姓,改變稱呼。其餘十幾個人散居各處,哪處方便,建文帝就住在哪。
建文帝又與衆人商議道:「我留在這裡非長久之計,不如去雲南,依投於西平侯沐晟。」史彬道:「現在大家一行這麼多人,容易引起周圍人的注意,何況新主還沒打算放過我們,倘若有人告密,反倒招來麻煩,不如四處遊歷,東西南北,皆可爲家,何必非要去雲南?」建文帝隨口答應,當晚就住在館舍中。
第二天,天快要亮的時候,建文帝腳痛不能行走,於是史彬、牛景先二人便步行到中河橋找船。這時有條小船划過來,船夫是吳江人,與史彬同鄉,彼此頗爲熟識。一問才知道,原來他是史家派來打探消息的。史彬大喜,回去告訴建文帝,請建文帝到自家暫避。建文帝於是離開神樂觀,登上船,同行的有葉希賢、楊應能、程濟、牛景先、馮㴶、宋和、史彬七人,其餘的人就此別過,並約定來日相見的日期。
船到了吳江,史彬陪著建文帝回到家中,並將他安排在一間叫清遠軒的屋子裡住了下來,此屋位置偏西,建文帝將其改名爲水月觀,並親筆用篆字題寫匾額。幾天後,諸臣如約而至,相聚了五天。隨後建文帝命他們回鄉探親。
及至燕王登基,下詔削奪了隨建文帝一起逃亡的諸大臣的官銜,命禮部發布公文,追繳先前朝廷封官授爵的敕令,蘇州府派遣吳江邑丞鞏德,去史彬家索取敕書等物,史彬與其相見,鞏德說:「聽說建文帝住在您府上,確有此事?」
史彬回答說建文帝沒來,鞏德微笑著離去了。
建文帝得知此事後,清楚這裡難以久留,於是與楊應能、葉希賢二僧,及道士程濟,告別了史彬,打定主意往雲南去了。
建文帝愛好文學,善作詩詞,在他雲遊貴州時,常在石壁上題詩,留有律詩一首:
風塵一夕忽南侵,
天命潛移四海心。
鳳返丹山紅日遠,
龍歸滄海碧雲深,
紫微有象星還拱,
玉漏無聲水自沈。
遙想禁城今夜月,
六宮猶望翠華臨。
閱罷楞嚴磬懶敲,
笑看黃屋寄團瓢。
南來瘴嶺千層迥,
北望天門萬里遙。
款段久忘飛鳳輦,
袈裟新換袞龍袍。
百官此日知何處,
惟有羣烏早晚朝。
燕王渡過淮水之後,南京就已經不可能守得住了,除了議和之外,沒有其他的辦法。然而野心勃勃的燕王,豈肯議和?郡主之行,衆藩王之行,更讓燕王藐視朝廷。至於李景隆、茹瑺等人的伏地乞憐,除了爲國家蒙羞外,有什麼別的用嗎?建文帝出逃一說,明太祖留下的紅色箱子,君臣剃度,這些事荒誕不經,難道真的是太祖有預感,預先爲兒孫準備好的?還有的說這是劉伯溫預測到的。可考查正史,也不見劉伯溫有這樣的本事,不過建文帝出逃,剃度爲僧,未必全是猜測,因爲王鏊、陸樹聲、薛應旗、鄭曉、朱國楨等人在史書中都有記載。太祖從僧人變成皇帝,建文帝從皇帝變成僧人,循環往復,這不是明史上的一大奇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