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嘉靖中期,有一位大奸臣因青詞得寵而身居要職,之後居然執政二十多年也無人能撼動他的地位,害得明朝的元氣消耗殆盡,幾近滅國,此人不是別人,他就是分宜人嚴嵩。
先是弘治年間,嚴嵩中了進士,有位術士替他看相,說他以後一定會大富大貴,但是嘴邊有一條餓紋入口,將來恐怕要被餓死。
嚴嵩聽後,笑著說:「既然說我會大富大貴,又說我會餓死,這不是自相矛盾嗎?看來不足以深信。」
後來,嚴嵩一直在官場上沉浮,沒什麼出頭的機會,仕途也不見起色。嚴嵩不願意一輩子庸庸碌碌,於是就改變了逢迎達官貴人的方法,後經多方運動,終於找到了尚書夏言這條門路,自此飛黃騰達。適逢夏言入內閣,便將嚴嵩調去京城,就任禮部尚書。
嚴嵩出仕的時期正值明代中葉正德、嘉靖年間這個多事之秋。世宗在位的四十六年裡,只關心兩件事,一件是大禮議,一件是玄修。而大臣們在這兩件事上的態度則是他衡量人才的標準,嚴嵩在這兩件事上,無不仰承上旨,深合世宗之心。先是因爲議禮而突然得到重用,後又因爲支持玄修而得到世宗寵信。
嚴嵩見祭祀的時候屢次出現祥雲,就仗著歷年的學問,寫了一篇《慶雲賦》呈給世宗看。世宗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覺得字字典雅,語句精湛,連夏言和顧鼎臣兩位大臣的青詞也相形失色,世宗不禁拍手叫絕。後來,嚴嵩又獻上《大禮告成頌》,世宗看後更加讚賞,從此所有青詞類的文章都令嚴嵩主筆,夏時、顧鼎臣兩人因此漸漸失寵。
顧鼎臣在嘉靖十九年因病逝世,世宗追封他爲太保。
然而,夏言自恃功高資歷老,根本瞧不起因爲青詞而晉升的嚴嵩,而且嚴嵩每一次進階都是夏言一手提拔的,所以夏言對待嚴嵩幾乎就像對待門客一樣無所謂。
嚴嵩和夏言本是同鄉,儘管科舉的時候嚴嵩比夏言更早中進士,但是爲了靠夏言的引薦,嚴嵩不得不曲意逢迎夏言,可誰知夏言竟然這麼盛氣凌人,嚴嵩心裡很不好受,因此逐漸對夏言懷恨在心,但表面上還是裝出格外謙恭的樣子。
一天,嚴嵩在家裡設宴,送了請柬給夏言卻被夏言拒絕了。嚴嵩只好親自登門求見,可夏言連出來見一面都不肯。嚴嵩不得已,只好長跪在階前,將手裡的請柬朗聲讀了一遍,內容寫得委婉動人。夏言這才轉怒爲喜,出來應酬,然後和嚴嵩一起赴宴,還喝得十分盡興。此後夏言以爲嚴嵩是真的對他謙卑,所以不再對他有防心。
俗話說得好,「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嚴嵩是陰柔狡詐之人,受了這樣的氣怎麼可能不報復回來。於是嚴嵩利用夏言性格上的弱點大做文章,在言行上和夏言形成鮮明的對比。不僅對世宗處處表現得謙卑忠勤;對同僚更是恭敬禮讓,因而深得人心。
恰巧翊國公郭勛也和夏言不和,嚴嵩於是就和郭勛一起設計陷害夏言。
之前夏言被加封爲少師時,世宗賜了他一枚銀章,上面鐫刻著「學博才優」四個字。後來世宗到承天祭拜顯陵,郭勛、夏言和嚴嵩等人護駕隨行。謁陵完畢,嚴嵩請求上表恭賀,夏言請求回京以後再議。世宗答應了嚴嵩的請求,到龍飛殿求賀。嚴嵩揣摩著世宗的旨意,和郭勛一再說夏言的不是,世宗頓時惱怒,責怪夏言傲慢無禮,下令把賞賜給夏言的銀章收了回來,又削去他的爵位,勒令他罷官。
後來世宗的怒氣漸漸消了,又把銀章賞還給了夏言。夏言知道有人故意誣陷他,就在上書謝恩的時候寫了一句:「一志孤立,爲衆所忌」,誰知世宗看了又下詔責問他,夏言乾脆請求辭官,世宗不許。
後來,昭聖太后病逝,世宗讓羣臣商議下葬的禮制,夏言的奏摺又遭到了世宗的駁斥。
原來,昭聖太后張氏自從被世宗改稱爲伯母后,待遇就不一樣了。後來,張太后的家人昌國公張鶴齡和建昌侯張延齡先後被人誣陷下獄。張太后請求世宗免自己的家人一死,世宗不肯。從而導致張鶴齡枉死在獄中,只剩下張延齡還關在獄中未被審決。張太后就是因爲忿恨而去世的。
世宗本想草草下葬,偏偏夏言要按規矩辦事,倉促之中還寫錯了一兩個字,卻被吹毛求疵的世宗說成大不敬。夏言沒辦法,只好爲自己辯護,說是寫錯字,是因爲自己有病一時腦袋發脹。世宗置若罔聞,勒令夏言回鄉,夏言只有奉命辭官。
臨行前,夏言請求到西苑的齋宮辭行。世宗卻又覺得他可憐,就讓他回家治病,等待安排。最後張太后的葬禮還是草草完事,世宗父子也只不過服了幾天喪而已,張延齡的下場是棄置街頭。
沒過多久,言官開始輪流彈劾郭勛,郭勛也稱病請假。
京山侯崔元最近新受到世宗的寵信,世宗就將他召來內苑問他說:「郭勛和夏言都是朕的股肱大臣,爲什麼要互相妒忌呢?」崔元回答不上來。
世宗又問他:「郭勛得了什麼病?」
崔元回答說:「郭勛其實並沒有患病,只是忌諱夏言。夏言如果回鄉了,郭勛自然會回來。」世宗聽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御史們聽到這個消息,又聯名上奏彈劾郭勛,世宗下詔令郭勛自省。
誰知給事中高時接著將郭勛貪贓枉法的幾十件事全抖了出來,郭勛因而被關進了大牢。郭勛獲罪後,夏言又被召了回來。而法司審理郭勛一案的時候,夏言暗中指使判官將郭勛判成了斬首。世宗有意寬大處理,於是就下令複查此案,誰知複查一次,郭勛就加罪一次,複查兩次,郭勛就加罪兩次。就這樣,作威作福的翊國公最後還是被斬首示衆,滿朝文武大臣紛紛拍手稱快。
只是嚴嵩失去了一個幫手,未免心中有些不快。
在一些具體事件上,嚴嵩某些如同小丑般的表現,更是討得世宗歡喜不已。
明朝的冠制和唐朝有些相類似,皇帝與皇太子的冠式是用烏紗折上巾,也就是唐朝所稱的翼善冠。世宗崇尚道教,不戴翼善冠,而戴香葉冠。後來還命人制了五頂沉水香冠,分賜給夏言、嚴嵩等人。夏言說沉水香冠不符合人臣的身份,拒絕了世宗的賞賜。只有嚴嵩每次上朝都戴著沉水香冠,還用輕紗籠住以示鄭重。世宗於是更喜歡嚴嵩,漸漸疏遠了夏言。
同時,世宗命大臣們入值西苑時,都按照道士的習慣騎馬,不准坐轎。夏言根本不理會,依然是坐轎進出西苑。
夏言這些輕視道士的舉動,也使世宗身邊的道士對他懷恨在心,少不了在世宗面前藉機詆毀他。衆口鑠金,夏言漸漸地失去了世宗的恩寵。
嚴嵩見時機成熟,就在一次世宗單獨召見他的時候,痛哭流涕地向世宗訴說夏言平時如何肆意歁凌他和其他大臣。
後來有次發生日食,由於日食歷來被視爲不祥之兆,世宗因此就下詔說:「有大臣怠慢君主,所以上天才發出警告。夏言傲慢無禮,應該被褫奪職位,所有武英殿大學士的遺缺,都讓嚴嵩接替!」這詔書一頒發,嚴嵩馬上取代夏言入主內閣,登上了宰相首輔的位置。
當時的嚴嵩已經六十多歲,卻絲毫不敢懈怠,每天很早就來到西苑椒房值班,很晚才回去。世宗大悅,賜給嚴嵩一枚銀章,上面刻著「忠勤敏達」四個字。後來世宗又陸續賜匾,掛滿了嚴嵩的府第。嚴嵩的內堂被叫作「延恩堂」,藏書樓被叫作「瓊翰流輝」,修道閣叫「奉玄之閣」,連大廳里都還寫著兩個大大的「忠弼」。這些都是世宗的特別賞賜。嚴嵩位高權重,從此開始獨攬大權,結黨營私。長子嚴世蕃也擔任了尚寶司少卿,性格同樣貪婪狡詐。
嚴嵩父子倆狼狽爲奸,導致朝中大臣敢怒不敢言。
嘉靖二十一年十月,宮中竟然發生了謀逆一事。
謀逆的罪魁禍首是曹妃的宮女楊金英。區區一個宮女爲什麼能流傳史冊這麼多年呢?
原來,世宗人到中年,因爲求子心切而廣招妃嬪,曹氏就是衆妃嬪中的一個。因爲曹氏生得美麗動人,因此最受世宗寵愛,被冊封爲端妃。世宗有空的時候一定會到端妃宮中和她談笑。端妃的侍婢叫楊金英,因爲侍奉不周,楊金英屢次惹怒世宗,世宗幾乎要將她杖死,還是端妃替她求情,這才保住了性命。
誰知楊金英不僅不知道感恩端妃,反而還恨上了世宗。
正巧那天雷壇落成,世宗前往禱告雷神,回來後到端妃宮中一起喝了幾杯酒。之後世宗昏昏欲睡,就在外面的榻上睡著了。端妃替世宗蓋好被子,放下羅幃,她怕驚擾了世宗的美夢,就輕輕關上了臥房的門,自己去了偏殿歇息。楊金英瞧見這個空當,悄悄摸到房門外細聽,只聽見裡面鼾聲大作,於是她放開膽子,解下腰間的絲帶打了一個結,然後揭開羅幃,把絲帶系成的結套入世宗的脖頸。
正在楊金英用力將絲帶扯緊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楊金英慌得急忙擲下帶子,逃出門外。
原來,另一個叫作張金蓮的宮婢正巧從臥房前經過,見門開著就偷偷朝裡面望了一眼,正巧看見楊金英在解絲帶作結,不知道要幹什麼。張金蓮本想報告端妃,但一想楊金英是端妃的心腹,或許就是端妃派去的,不如趕快報告皇后比較妥當。
打定主意以後,張金蓮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方皇后那兒報告,方皇后聽了大驚,忙帶著幾名宮女隨張金蓮趕到西宮,也來不及報告端妃,直接來到世宗面前探視。方皇后揭開羅帳一瞧,見世宗頸上正套著一條絲帶,不禁嚇壞了,忙用手在世宗鼻下探了探,發現還有熱氣呼出來,這才放下了心。方皇后隨即檢查絲帶,發現是個活結,不是死結。
應該是楊金英忙中失誤,也是世宗命不該絕。在楊金英用力拉扯的時候,絲帶結扯脫了一半,後來又被張金蓮看到了,楊金英只好匆忙跑掉。
方皇后三下兩下將絲帶解下,端妃這時也聞訊趕了過來。
方皇后看著端妃,不由得柳眉倒豎、鳳眼圓睜,接著大力將絲帶擲到端妃臉上,厲聲說:「你看看!你看看!你竟敢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端妃莫明其妙,只嚇得渾身顫抖,幸好張金蓮在一旁替端妃說明了一切,告訴方皇后是楊金英謀逆。
方皇后一面派人去抓捕楊金英,一面宣召御醫替世宗診治。御醫到的時候楊金英也被人拿下了,方皇后也來不及審問楊金英,先讓御醫替世宗診脈。御醫看完之後說世宗並沒有大礙,並用藥替世宗醫治。世宗果然甦醒過來,伸了伸手腳,眼睛也開始轉動了。由於脖頸被絲帶勒了不久,雖然沒有斃命,但咽喉的氣息不通,一時半會兒還說不出話來。
方皇后見世宗醒了過來,知道無礙,便去外室審訊楊金英。
楊金英起初還想抵賴,後來經張金蓮對質,楊金英無從狡辯,只好低頭認罪。但方皇后不肯就此罷手,硬要問她主謀是誰。楊金英支吾著說不出來,方皇后用大刑一逼,楊金英只好說了一個王寧嬪出來。方皇后立即命太監張佐將王寧嬪牽來,也不問她是真是假就動用宮中私刑打了她一個半死。
隨即方皇后召入端妃,居高臨下地問她說:「罪犯楊金英是你的愛婢,你跟她一起謀逆,還有什麼話說?」
端妃匍匐在地上,哽咽著替自己申冤。
方皇后冷笑著說:「皇上的寢室在哪你最清楚,你還想裝作不知道?」
接著命令張佐說:「快將這三大罪犯拖出去,按大逆不道罪凌遲處死!」端妃一聽,頓時嚇得魂飛天外,幾乎要不省人事了。等她反應過來想再哀求方皇后的時候,人已經被張佐牽出宮外了。
可憐的端妃玉骨冰肌,最後卻落得個含冤而死的下場。王寧嬪和楊金英也被處以極刑。
世宗病癒之後,想起端妃的音容笑貌,問遍了宮人,大家都爲端妃喊冤,世宗因此哀痛不已,從此就和皇后有了隔閡。
嘉靖二十六年,大內失火,世宗當時正住在西宮,聽到火警後竟然對天自言自語地說:「不要說仙佛無靈,陷害好人的人,今天恐怕難逃一死。」宮人請世宗去救方皇后,世宗默默不出聲。等到火被撲滅,大內傳來消息,說方皇后被火燒得非常厲害,病情嚴重,世宗連看也不曾看一眼。
可是後來方皇后去世了,世宗卻又開始追悼方皇后,痛哭流涕地說:「皇后曾經救了朕一命,朕卻沒有救皇后,朕還是負了皇后啊!」隨即命人以元後禮下葬方皇后,親自定諡號爲孝烈,下葬的地方叫永陵。
世宗遭遇宮變後,雖然誅殺了幾十個楊金英的族人,卻已經萬念俱灰,還下旨內閣說:「朕如果不是有神佛保佑,早就被楊金英殺了,哪還有今天?朕從今天開始潛心齋祭,所有的國家政事一概令大學士嚴嵩主裁。大學士應體會朕的心意,率領百官秉公辦事。」嚴嵩接到詔書後歡喜得不得了,自那以後他遇事專斷,從不問同僚的意見。內外官員有什麼要倡議的,一定要先問過嚴嵩才能上奏給世宗聽。
嚴嵩從此更加貪得無厭。
大學士翟鑾以兵部尚書的身份入內閣辦事,資歷和威望遠在嚴嵩之上,有時候翟鑾和嚴嵩開會,難免有些妄自尊大,嚴嵩因此很不高興,便唆使言官彈劾翟鑾和翟鑾的兩個兒子翟汝儉、翟汝孝,還有翟鑾的師尊崔奇勳和親戚焦清。
世宗大怒,命吏部都察院核實罪況。翟鑾上奏申辯,言語多涉及嚴嵩,世宗反而更加生氣,下令將翟鑾父子降職爲民,並將崔奇勳、焦清貶爲平民。
山東巡按御史葉經曾向世宗告發嚴嵩受賄一事,嚴嵩懷恨在心,趁葉經在山東監考鄉試,監考完之後,嚴嵩摘錄了試卷中的幾段文字,指責葉經誹謗。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呢?
世宗下令逮捕葉經入京,杖責八十,葉經因受傷過重而死。還有試官周鑛、提調布政使陳儒,都受到此事連坐被貶。御史謝瑜、喻時、陳紹,給事中王勰、沈良材、陳塏,山西巡撫童漢臣,福建巡按何維柏等人也都因爲彈劾了嚴嵩而獲罪,自此以後,嚴嵩的氣焰越來越器張。
世宗命吏部尚書許瓚和禮部尚書張璧入內閣辦事,全部封爲大學士。嚴嵩看不上他們,仍舊專斷獨行。
許瓚曾感慨地說:「爲什麼要將我調離吏部?現在還要仰人鼻息。」
許瓚請求辭官,並說:「嚴嵩處事老練,可以獨當一面,完全不用臣來替他分憂。」這明顯是在譏諷嚴嵩。
嚴嵩知道許瓚的意思,也上奏說:「臣子比肩侍奉皇帝,須得同心協力,不應該發生不和。以前夏言和郭勛同朝的時候互相猜忌,有失大體。臣嚴嵩屢次被皇上獨召,心有不安,也於理不合。臣擔心將來同僚會有意見,重蹈夏言的覆轍,以後要效仿三楊,凡是陛下召見,必須跟內閣大臣一起入見。」
兩封奏摺世宗都沒有批覆。
世宗自遭遇宮變以後,就移居到了西宮,每天只求長生不老,不再去郊外祭祀,更不理朝政,君臣平時根本見不到面,只有陶典真出入自由。世宗接見他時,經常賜座給他,還叫他先生而不叫名字。
嚴嵩看準機會賄賂陶典真,以後凡是有黨同伐異的事情就請他多多幫忙,在世宗面前說自己的好話。一奸一邪,互相依仗,嚴嵩還需要顧忌什麼呢?大明的國脈被他們斬斷了不少。
嘉靖二十四年,張璧去世,許瓚辭官,嚴嵩想獨掌內閣,不料世宗因爲聽到一些有關嚴嵩驕橫的傳言,對他漸生厭惡之心。
恰巧此時內閣缺人,世宗下詔再次起用夏言。夏言入內閣後,重任首輔,職位在嚴嵩之上。因爲上次去職的緣故,夏言對嚴嵩不但像以前一樣輕慢,還時不時地加以打擊。處理政事時,夏嚴根本就不徵求嚴嵩的意見,並把嚴嵩安排的親信盡數除去。嚴嵩想出言維護,夏言當面質問他,弄得嚴嵩反而不敢再作聲。
御史陳其學以鹽法之事彈劾崔元和錦衣都督陸炳,世宗將此事交給內閣審議。崔元和陸炳惶恐不已,一起跑到嚴嵩家裡去求情。
嚴嵩搖著手說:「皇上面前我還能替你們說上幾句話,但夏少師那裡我就不方便了,兩位還是去求他吧!」
崔元和陸炳只好又跑去賄賂夏言,向他獻上了三千兩金子,結果夏言不但拒絕受賄,還揚言要驅逐他們,嚇得兩人束手無策,只好又跑去請教嚴嵩。
嚴嵩在他們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崔元和陸炳領教而去,來到夏言府上請死,並長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直到夏言答應替他們求情,兩人方才叩謝,退了出去。
夏言已經中了嚴嵩的計。
後因嚴嵩的兒子嚴世蕃,廣通賄路,中飽私囊,在代稅戶轉納錢穀,過手時任情剝削,悉入自己囊中,此事被夏言知道了,夏言打算上奏彈劾嚴世蕃。有人報知嚴世蕃,嚴世蕃著急,急忙跑去求他父親爲他想辦法。
嚴嵩跺著腳說:「這下壞了!老夏那裡如何挽回呢?」
嚴世蕃聽了,也急得掉下了眼淚,嚴嵩畢竟舐犢情深,躊躇了半晌後說:「現在事情緊急,我也顧不得臉面了。好兒子!快跟我來。」嚴世蕃立即隨嚴嵩出了門。
兩人急忙來到夏府,請求面見夏少師。門衛進去稟報,結果好半天才出來回話,說夏少師病了,不能見客。
嚴嵩聽了,捻著鬍鬚微微一笑,隨手從袖子裡拿出一大錠白銀遞給門衛說:「勞煩你帶我進去引見一下,我專程爲了探病,並沒有其他事情。」
門衛見了白銀,立刻眉開眼笑,嘴裡卻說:「丞相有命,小的不敢不遵,但主人要是怪罪下來,怎麼辦呢?」
嚴嵩說:「我見到少師自然會替你說話,你放心,我保證他不會怪罪於你。」門衛方才帶著嚴嵩父子二人進入院內,徑直來到夏言的書房。
夏言見嚴嵩父子進來,也不便呵斥門衛了,只好躺在榻上假裝生病的樣子,還蓋上被子不停地呻吟。
嚴嵩走到榻前,低聲問夏言:「少師的身體不好嗎?」夏言蒙著頭不說話。
嚴嵩連問了幾聲,才見夏言露出頭來,問他是誰?
嚴嵩報上自己的姓名,夏言假裝驚訝地說:「這裡地方狹小又簡陋,豈不是怠慢嚴丞相了?」說著,欠身想要起來。
嚴嵩忙伸手阻止說:「嚴嵩和少師是同鄉,承蒙少師的引薦,嚴嵩真是不勝感激!少師難道還把嚴嵩當外人?少師不必起身了,儘管安睡!」
夏言說:「老朽體弱多病,不便見客。正想讓人擋駕,誰知道這僕人這麼不體諒我!無意中怠慢丞相了,老朽真是過意不去呀!」
嚴嵩說:「這哪是怠慢,其實是嚴嵩聽說少師身體欠安,一時著急,都來不及候命就跑了進來。少師責怪我就是了,但少師的身體昨天還很好,怎麼今天就不舒服了?莫非是染了寒氣?」
夏言長吁了一口氣說:「體內的元氣已經大傷,又遇上邪氣附體,邪氣一天不除,元氣就一天不能恢復呀!我正打算下猛藥逼邪呢!」
嚴嵩一聽,便知夏言話裡有話,急忙拉著嚴世蕃「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嚴世蕃又猛磕響頭。
驚得夏言連忙起身說:「這、這是爲什麼?快快請起!」嚴嵩父子不聽,依舊長跪不起,還留下了四行眼淚,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別提多可憐了。真是:
能屈能伸是丈夫,
奸人使詐亦相符。
試看父子低頭日,
誰信將來被厚誣?
世宗與夏言都是因爲太過剛強而出現失誤。世宗在宮變中差點沒命,夏言也是因爲好強而屢次被人誣陷。嚴嵩陰柔狡詐,話說得比誰都漂亮,就是不做好事,世宗不能看穿其潛在的一面,夏言經受不住他的陰柔,因此他們都深陷柔術的牢籠,墜入嚴嵩的局而不自知。宮變雖然與嚴嵩無關,但世宗因此潛居不出,使嚴嵩得以專權,不也是爲嚴嵩這隻老虎添翼嗎?端妃冤死,嚴氏橫行,老天爲何要薄待紅顏,厚待奸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