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長篇經典/ 明史演義/ 第三十四章 土木堡之戰

卻說正統七年,太皇太后張氏病逝,王振越發橫行無忌。
 
此時,三楊中的楊榮在正統五年病死,楊士奇因爲兒子殺人而引咎辭職,只有楊溥在朝,但楊溥也老了,城府又不如楊榮,此前楊榮引入內閣的大學士馬愉、曹鼐資歷尚淺,威望不夠,王振擅權的一切條件都成熟了,再無人能夠遏制他的權力。
 
英宗並非貪求淫樂不理朝政,而是過於相信王振,凡是王振說的,他就相信,而且認爲是最好聽、最正確的。後來王振倒台,英宗重新委任大學士李賢,朝政又變得井井有條。總之他是一個有時昏、有時明的皇帝。
 
太祖之前在宮門外放置了一塊鐵牌,高約三尺,上面寫著「內官不得干預朝政」八個大字。王振掃除了阻攔自己掌權的所有障礙,當然輕而易舉地就盡攬明王朝的政權。他早就看太祖掛在宮門上的那塊禁止宦官干預政事的鐵牌不順眼了,所以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塊牌子摘了下來。隨後又在京城內大興土木,爲自己修建府邸,還修建智化寺爲自己求福。
 
翰林院侍講劉球向英宗遞上奏摺,大旨是勸勉英宗勤奮學習、常理政務、任用賢人、選用賢臣、慎重刑罰,要休養生息,不要大興土木之類的,說得井井有條,頗切時弊。但這些建議里沒有一條是彈劾王振的,所以王振也不以爲意。
 
偏偏這時候有個叫彭德清的太監爲了拍王振的馬屁,說劉球這是暗中彈劾王振。劉球和彭德清是同鄉,但他對彭德清愛理不理,彭德清記恨他,所以才公報私仇。王振聽信了彭德清的讒言,立即將劉球抓進監獄,還囑咐錦衣衛指揮馬順一定要置劉球於死地。於是當天晚上,馬順帶著手下一名小卒夜入監牢,意圖謀殺劉球。小卒手裡握著一把刀向劉球砍去,劉球大喊太祖太宗皇帝救命,話還沒喊完,頭已經被小卒砍下,血流得滿地都是,但劉球的身子依然直立不倒。馬順見狀,竟然命人將劉球的屍體給肢解了。
 
此事過後不久,參與謀殺的那個小兵就暴病身亡了,接著馬順的兒子也得了瘋病,忽然大哭起來,抓住馬順的頭髮就開始對他拳腳交加,一邊打還一邊痛罵他說:「老賊!我劉球和你並沒有仇,你竟然爲了那個太監就將我活活害死!我看你以後會落得什麼下場!先把你兒子帶走抵命!」說完,馬順的兒子兩眼一翻,倒在地上死掉了。
 
這件事在正史上也有記載,並非我胡編亂造。
 
馬順失去兒子後,還是執迷不悟,一心攀附王振,王振倒是什麼事也沒有,氣焰反而更囂張了。
 
不久又有一位指揮病死,這個指揮有一個小妾長得十分妖艷,王振的侄子王山與她勾搭,打算將她娶回家,卻受到了指揮妻子的阻撓。王山於是就唆使小妾誣陷指揮的妻子毒殺親夫,小妾隨即來到都御史衙門擊鼓申冤。都御史王文親自審理此案,起初王文還剛正不阿,秉公處理,後來他竟收受王山的賄賂,開始嚴刑逼供指揮妻子,將她屈打成招。
 
大理寺少卿薛瑄在受理此案時,看出了其中的冤情,試圖爲她翻案。王文擔心事情敗露,立即上奏彈劾薛瑄,說他收人賄賂,以至於不能秉公審判。朝廷隨即下旨嚴厲譴責薛瑄,不僅將其投進監獄,還判處薛瑄死刑。薛瑄有三個兒子,上書乞求以長子薛淳代死,其餘兩個兒子戍邊替父贖罪,朝廷不同意,還是要將薛瑄擇日處斬。
 
王振家裡有個老僕人,那天她坐在地上哭泣被王振看見了,王振就問她爲什麼哭。老僕人嗚咽著說:「我聽說薛夫子就要受刑了,心裡感到難過。」沒想到奸臣家裡還有這樣的義僕,真是難得。
 
王振聽後不禁動了惻隱之心,後來兵部侍郎王偉也上奏求情,朝廷方才免除薛瑄的死罪,將其放歸田裡。
 
此事過後不久,國子監祭酒李時勉請求改建國子監,王振奉旨前往視察,卻受到了李時勉的冷遇,王振懷恨在心,往李時勉頭上扣了個擅自砍伐朝廷樹木的罪名,將他關進了大牢。太學生三千多人上奏營救,並經孫太后的父親孫忠,請太后幫忙轉述英宗,李時勉方才得以被釋放。
 
是時楊士奇憂憤成疾,告老還鄉。又逢子稷不肖,被言官彈劾,被捕入獄。可憐楊士奇憂上加憂,就此一病不起,不久後就死了。三楊如今只剩下大學士楊溥,但他一人孤掌難鳴,勉強支撐了兩三年後也因病去世。
 
楊士奇號稱西楊,楊溥號稱南楊,楊榮號稱東楊。三楊都是四朝元老,王振忌憚的只有他們,如今三楊陸續病終,王振終於可以獨攬大權,任情生殺。
 
誰若順從和巴結王振,就會立即得到提拔和晉升;誰若違背了王振的意思,立即就會受到處罰和貶黜。一些官僚見到王振的權力越來越大,紛紛前來巴結賄賂,以求高升。內使張環、顧忠因爲彈劾王振,被判凌遲處死。駙馬都尉石璟責罵府上的太監呂寶,王振因同類受辱之故,將石璟關進了監獄。大理寺丞羅綺參與寧夏軍務的時候,時常說太監都是下賤的奴才,王振就將他發配邊疆。監察御史李儼因爲不肯向王振下跪也被發配邊疆。霸州知州張需也是因爲得罪了太監,被抓到京城,受盡了非人的折磨。而光祿寺卿余亨每天用御膳侍奉王振,被提拔爲戶部侍郎。工部郎中王祐拜王振爲義父,故意不留鬍鬚,一天,王振問王祐說:「王侍郎你爲什麼沒有鬍子?」
 
王祐無恥地回答說:「老爺你沒有鬍子,兒子我怎麼敢有。」一句話說得王振心裡甜滋滋的,立即提拔他爲工部侍郎。
 
剩下的那些大臣以及外面的官員,每次朝見一定要先去王振府上交納最少一百兩黃金,多則一千兩一萬兩都是可能的,那些稱王振爲爺爺、父親的人更是多得不計其數。
 
麓川一役王振始終主張出兵,最後雖然得以獲勝,但勞師數十萬,長途運送糧草,輾轉了半個天下,可以說是得不償失。
 
麓川和平緬接壤,在雲南西徼,洪武年間沐英平定雲南,平緬的酋長思倫發歸附了明朝,太祖就命他統領麓川,做了平緬和麓川的宣慰司。後來思倫發又叛離朝廷,沐英再次將叛亂平定,將麓川分爲三府:孟養、木邦和緬甸,都屬雲南管轄。思倫發病死後,他的兒子思任發繼位,這思任發喜歡打仗,一直想收回父親原來的領地。適逢孟養、木邦與緬甸互相仇殺,思任發就乘機入侵麓川。
 
黔國公沐晟據實上奏,請求發兵征討,明朝廷對此意見不一,有的主張圍剿,有的主張安撫。王振爲了宣揚國威,決定出師討伐,命都督方政和沐晟、沐昂一起率兵討伐思任發。
 
思任發聽說大軍要來了,寫信給沐晟說願意投降,並保證每年向朝廷納貢。沐晟信以爲真,放下了出征的念頭,方政卻不以爲意,堅持繼續進攻,請沐晟造船渡河,沐晟不許。方政就獨自帶人渡過龍川江來到高黎共山下,在那裡殺死了三千多敵軍,然後乘勝追擊,直搗思任發的巢穴。因爲兵力不夠,方政派人來找沐晟求援,沐晟痛恨他違反軍紀,遲遲不肯發兵救援。思任發見對方越戰越累,就派出象陣,方政的人抵擋不住,最後全軍覆沒。
 
明朝廷接到軍報,怒不可遏,下旨譴責沐晟,沐晟因爲畏罪,竟然猝死了。明朝廷只好令沐晟的弟弟沐昂暫時統領各軍,可沐昂上任之後,一直都沒什麼作爲。
 
這時,思任發派陶孟等人帶著大象、馬匹和金銀來京城納貢,還上奏懺悔了自己的罪過,大臣們紛紛請求就此罷兵,調回甘肅總兵官蔣貴等人,讓他們留在京城候命。王振卻不這麼想,他堅持要平定南蠻。兵部尚書王驥知道王振的意圖,因而也極力主張出兵,明朝廷於是封蔣貴爲平蠻將軍,都督李安、劉聚爲副將軍,王驥總理軍務,侍郎徐晞負責輸送軍餉,出兵討伐思任發。
 
十五萬大軍從東南各地出發來到雲南,王驥下令兵分三路。
 
思任發在龍川江紮營,樹起柵欄防守,官兵圍攻了很久都不能攻進去,不久忽然颳起了大風,王驥見機,連忙下令用火燒柵欄,思任發措手不及,一下子就潰敗了。大軍連破七個營寨,長驅直入,很快就抵達了木籠山。思任發也很狡詐,竟悄悄派人繞到了明軍背後偷襲,幸好王驥早有準備,令各營堅守陣地,才沒有讓思任發得逞。王驥又令都指揮方瑛偷偷去攻擊敵軍的營地,思任發派出象陣來截擊,方瑛的軍隊運用弓箭和火器攻擊象羣,象陣立即就潰散了。思任發無計可施,只好下令死守營寨。這時,王驥的右參將冉保率兵前來支援,王驥命他截守西峨渡,自己則率兵從四面合圍。恰巧西風又起,王驥一放火,敵軍的營寨就守不住了。
 
思任髮帶著兩個兒子逃去了緬甸,王驥留下部分士兵鎮守後,帶著大軍凱旋迴朝。
 
明朝廷對王驥等人論功行賞,進封蔣貴爲定西侯,王驥爲靖遠伯,其餘人等,也都得到了不同的賞賜。
 
誰知思任發聽說大軍凱旋迴去後,又繼續入侵邊境,英宗對蔣貴、王驥等人說:「蠻人死灰復燃,衆愛卿還要再想辦法呀!」蔣貴、王驥等人領命,準備再次出征。
 
這次明朝廷竟然派出了五十萬人遠征,大軍來到金齒,發檄文讓緬甸人交出思任發,緬甸人表面答應,背地裡卻不照辦。王驥就對蔣貴說:「緬甸黨賊,不得不討。」
 
蔣貴也非常贊成,便邀同都督沐昂,分道進軍。蔣貴身先士卒,率領衆人渡江,和敵軍大戰了一晝夜,焚毀了數百艘敵船。蔣貴再次要求緬甸人交出思任發。緬甸回信說思任發之子思機發據守在者藍。王驥於是又帶人趕往者藍,直搗思機發的營寨。思機發見勢不妙,倉皇逃去,只剩下他的妻子和部下九十多人盡皆落網,王驥當即宣布告捷。
 
明朝廷認爲大軍出師已久,下令班師回朝。王驥隨即設立隴川宣慰司,率領大軍北歸。這已經是第三次往返。
 
過了一年,雲南千戶王政給緬甸傳去諭旨,讓他們交出思任發,否則大軍將再次進攻。緬甸酋長十分害怕,就把思任發和他的妻子,部下等三十二人交給了王政。思任發絕食求死,王政索性將其斬首,並將他的頭送到了京城。但思任發的兒子思機發仍然占據孟養,屢教不改,明朝廷隨即派沐晟之子沐斌出兵征伐。
 
沐斌來到孟養,以糧食吃完了和瘴氣有毒作藉口要回去,王振仍然一心想要生擒思機發,又慫恿英宗,命王驥總理軍務,率都督宮聚和左右副總兵田禮等人準備第四次南征。
 
王驥渡過龍川江,直抵金沙江,思機發在江的西岸立柵,抵抗官兵。官兵造浮橋過江,大聲呼喊,奮力攻擊,毀掉了柵欄,攻入思機發的大營。思機發支持不住,退居到鬼哭山巔,不久又被官軍擊破,思機發再次落荒而逃。王驥率軍一直追到孟冉海,這裡距離開麓川有一千里地了。衆將士望著前方,無不驚訝地說:「自古以來,漢人從來沒有人能渡過金沙江,如今王師到此,這難道是天意嗎?」
 
王驥沿路撫恤當地的百姓,後來因擔心糧餉不夠,率軍退回。不料思機發的兒子思陸又被衆人擁戴成爲新領袖,繼續占據著孟養。王驥知道思機發一伙人很難完全消滅,就和思陸立下盟約,以金沙江爲界,和他宣誓說:「海枯石爛的時候,思陸等人才可以渡江過來。」思陸已經被王驥打怕了,不敢再和明朝廷繼續對抗下去,只好俯首聽命,王驥這才班師回朝。
 
麓川一戰,從正統四年出兵開始,一直到正統十四年才算結束。
 
因爲軍國大事全權落在王振手上,東南一帶的土匪就乘機作亂,以誅殺王振爲名紛紛揭竿起義。福建的鄧茂七占據陳山寨自稱爲剷平王,接連攻陷了二十多個縣,御史丁瑄帶人圍剿了半年才蕩平。礦石大盜葉宗留、陳鑑湖等人和鄧茂七遙相呼應,在浙江、江西、福建一帶肆虐搶奪,日漸猖獗。鄧茂七被抓後,陳鑑湖想自稱爲王,就殺死了葉宗留,率軍進攻處州。浙江大理寺少卿張驥派人去招安,對他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好在陳鑑湖還算識時務,乖乖投降了。
 
東南平定的消息才剛傳來,西北忽然又有烽煙戰事。
 
之前兀良哈三衛屢次入侵邊境,宣宗北巡,擊退了他們,然而,他們並未從此臣服於明朝廷,仍然經常出沒於塞下,侵擾邊境。英宗便派遣成國公朱勇(朱能之子),分兵襲擊兀良哈三衛,連破敵軍營地,殺敵數萬。兀良哈三衛自此實力大減,對明朝廷越發懷恨在心,竟然勾結瓦剌一起入侵邊疆。
 
瓦剌的酋長馬哈木死後,他的兒子脫歡即位,因與韃靼的阿嚕台之間的仇恨日漸加深,阿嚕台竟被脫歡所殺,其餘人全都東遷。韃靼的汗王答里巴已經死了,脫歡立脫古思帖木兒的曾孫脫脫不花爲韃靼可汗,自己做太師獨攬大權。後來脫歡也死了,兒子也先即位。
 
也先曾派人來明朝廷入貢,王振爲了粉飾太平,賞賜了他無數金銀。
 
正統十四年,也先把入貢的兩千人馬說成是三千,王振讓禮部清點人數,按名給賞,虛報的一概不給賞賜,所有請求,也只答應他十分之二。也先大爲氣憤,又跑去兀良哈三衛哭訴一番,於是兩國結成聯盟,大舉入侵。韃靼可汗脫脫不花本來不想動兵,因勸阻無用,也只好跟也先一起發兵。於是,脫脫不花帶著兀良哈三衛的部下入侵遼東。阿拉知院率兵進攻宣府,然後圍攻赤城。也先自己則率軍入侵大同。大軍來到貓兒莊,參將吳浩出兵迎敵,一戰而亡。西寧侯宋瑛和武進伯朱冕率兵前往支援,也都在寧和戰死。
 
警報像雪片一樣飛入京城,英宗只信任他的王先生,於是就問他怎麼辦。
 
王振說:「我朝在馬上得天下,太祖、太宗都曾親臨沙場奮勇殺敵,皇上春秋鼎盛、血氣方剛,爲什麼不效仿祖宗,出師親征呢?」英宗聽了大喜,當下便召來羣臣,下旨宣布要親自北征。
 
兵部尚書鄺埜和侍郎于謙極力勸阻,英宗不聽。吏部尚書王直又率百官再三諫阻,英宗還是不聽。最後英宗下詔,令郕王鎮守京城,自己率六軍親征。
 
英國公張輔以及公、侯、伯、尚書、侍郎以下一律隨行,出征的士兵多達五十萬人。王振侍奉在英宗左右,寸步不離,沿途的所有決策也都由他一人做主。
 
大軍來到居庸關,羣臣請求停下紮營,全都遭到王振駁斥。大軍只有繼續前進,不久來到宣府,此時,士兵們的信心因連日的大風大雨大爲受挫,軍隊裡怨聲鼎沸,羣臣又紛紛上奏請求紮營。王振大怒道:「朝廷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還沒有見到一個敵人就想著回去?再有人多說,一律軍法處置。」大軍於是只好繼續趕路。
 
一路上,王振威風凜凜,無人敢惹。成國公朱勇等人,向王振稟告事情全都膝行聽命。尚書鄺埜和王佐等人,偶爾不順王振的意了,王振就罰他們跪在草中,一跪就是一整天。欽天監正彭德清是王振的心腹,他見王振如此專橫跋扈,又觀星象有異,便對王振說:「星象不吉,不復從前,如今皇上御駕親征,和從前在宮中可不一樣,要是有什麼疏忽,危及皇上,什麼人敢負責啊?」
 
王振不屑一顧地說:「要是真這樣的話,那就是天意。」
 
學士曹鼐說:「我們做臣子的死不足惜,皇上關係到社稷的安危,怎可貿然輕進?」
 
王振置若罔聞。等到大軍到了陽和,軍隊裡開始缺糧,餓死的士兵屍橫遍野,衆人越發危懼起來,然而,王振不以爲意,依然堅持北行。直至大同,在太監郭敬的暗中勸阻下,王振方才有了回去的意思,下令班師回朝。
 
同類的話才聽得進去嗎?已經遲了!
 
大同總兵郭登,學士曹鼐等人,上奏請求說,車駕只有趕快進入紫荊關,才能保證萬全。曹鼐轉告王振,王振還是不聽。因爲他想邀英宗到他家去,他本是蔚州人,便率大軍向蔚州進發,後來因擔心大軍損壞田裡的禾苗,只好又改道去宣府。
 
這時,有探子來報說,也先率軍快追到這裡來了。
 
王振不以爲意,只派了朱勇率三萬人截擊也先。朱勇年輕氣盛,草率上路,不料進軍到鷂兒嶺的時候被敵軍左右夾攻,幾乎全軍覆沒。
 
鄺埜聽到消息,急忙請英宗速速入關,派重兵斷後。
 
奏摺呈上去後杳無音信,鄺埜再次上奏請求,王振呵斥他說:「你這迂腐的儒生知道什麼兵事?再廢話就讓你去死!」說罷,就喝令左右將鄺埜推了出去。
 
王振帶著英宗徐徐南行,大軍緊隨其後,行至土木堡的時候,太陽還沒有落山,此時,距離懷來只有二十里了。衆臣本想繼續行軍,趕在天黑前儘快進入懷來,可王振清點了一下自己的物資,發現還有一千多輛車沒到,竟不顧衆臣的反對,下令命大軍紮營,就爲了等後面的車輛。
 
此時,雖然已經是秋天,但天氣還是很熱,大軍連續趕了兩天的路,士兵們都口渴的不得了,四處找水喝。井挖了兩丈多深,竟還是乾涸的泥土,士兵們都驚慌起來,忙派偵騎兵去遠處找水。
 
偵騎兵一直走了十五里路,才終於發現一條小河,然而,敵軍前哨已經先他們一步趕到河邊,於是偵騎兵只有空手而歸。
 
衆將士聽說敵軍來了,更加慌亂,唯獨王振毫不慌張。到了半夜,敵軍紛紛趕來,都指揮郭懋等人,慌忙上馬迎戰,殺了半夜,敵軍不僅不見少,反而越來越多,竟然將英宗的大營團團圍住了。
 
衆人正惶急著,忽報也先派來使來議和,英宗命曹鼐草傳自己的諭旨,派遣兩名翻譯人員,隨來使一起前去。王振急忙傳令拔營,估計是那一千輛物資到了吧,不然,爲何前面遲遲不走?後面又急急離開?將士們好不容易等到了走的機會,都像是死囚獲得了大赦一樣拼命向前走。
 
走了大約三四里路,突然炮聲四起,敵軍又殺到了,大刀闊斧地砍向官兵。
 
官兵們又餓又渴,都急著回去,哪還有力氣對付敵兵?敵軍左馳右騁,大喊著「快投降!」。官兵們保命要緊,紛紛丟盔棄甲,投降敵軍。英國公張輔,泰寧侯陳瀛,駙馬都尉井源,都督梁成、王貴,尚書鄺埜、王佐,內閣學士曹鼐、張益等一百多人本想拼死抵抗,不料敵軍開始不停地放箭,將士們大多都被射死,連張輔等一班老臣也都中箭身亡。
 
英宗不禁慌張了起來,只知道睜著眼睛看著王振,而王振現在卻只知道抖個不停。
 
護衛將軍樊忠見狀,憤憤地說:「皇上今天遭此劫難,都是你王振一人主使!將士們的傷亡和生靈塗炭,不也是你一個人闖的禍嗎?我今天就爲天下殺了你這個賊子!」
 
說著,樊忠抽出鐵錘,猛地一下擊向王振的頭顱,只聽「撲通」一聲,王振的頭顱頓時被擊得粉碎,鮮血直噴,立即死在了地上。
 
真是大快人心!
 
樊忠當下請英宗上馬,帶著他冒死突圍。但是在敵人的層層包圍下,任憑樊忠多麼英勇,也殺不出一條出路,樊忠最後力竭身亡。英宗見樊忠已死,無計可施,只好下馬坐在地上休息。
 
就在這時,一隊敵兵沖了過來,將英宗擄到馬上劫走了,只留下一騎黃塵。真是:
 
滾滾寇氛敢犯駕,
 
堂堂天子竟蒙塵。
 
麓川一役,一個小地方的騷亂竟然要發動四次南征。小小的瓦剌入侵就決定要親征,要出動六師,牽動全國,又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爲什麼要勞師動衆呢?王振專權,甚至凌駕於英宗皇帝之上,所有大臣都受制於這個閹人,什麼時候見過太監也能上陣指揮殺敵的?像郭子儀那麼智勇雙全的人物最後也會潰敗,更何況現在出塞將士的水準遠遠不如郭子儀。王振決意要親征,無非是看到麓川打贏了,以爲麓川可以打勝仗,瓦剌也一定可以打贏。如果瓦剌這次也贏了,那麼他的功勞就在衆人之上,想控制天子不就易如反掌嗎?張輔等人還有什麼可說的?但是上天自有安排,一個閹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取得勝利。樊忠的一錘真是大快人心,只可惜爲時已晚。

作者:蔡東藩(近代)

蔡東藩(1877年-1945年),名郕,字椿壽,浙江蕭山人。近代歷史學家、小說家。曾任教師,後致力於歷史研究和歷史演義小說的創作,著有《中國曆朝通俗演義》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