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在孫德崖的一聲令下,一下子闖進很多拿著刀的兵士上前來殺朱元璋。朱元璋身邊只有吳楨一個人,雙手不敵四拳,一個人再厲害也敵不過這麼多人啊!怎麼辦?危急之下,吳楨急中生智,提著劍就直奔孫德崖而去。
孫德崖單打獨鬥根本就不是吳楨的對手,很快就被吳楨抓住了雙手。吳楨用劍架在孫德崖的脖子上。孫德崖嚇得魂都丟了,連忙說:「不、不要衝動!」
吳通等人怕傷及孫德崖,不敢貿然出手,只好站在一旁。
吳楨厲聲對孫德崖和他的手下說:「你之前到和陽借糧的時候,我家元帥是怎麼對你的,如今你卻忘恩負義,擺下鴻門宴,將我家元帥誘騙到此。我家元帥光明正大前來赴宴,人人皆知。現在就算沒有我的保護而被你陷害了,但你利用這樣陰險狡詐的手段,難道能讓別人信服你嗎?」
這些話理直氣壯,說得衆人無言以對。
孫德崖邊喘氣兒邊說:「那依將軍來看,我該怎麼做?」
吳楨說:「只要你送我家元帥出城,一切好商量!」孫德崖未等吳楨說完,就滿口答應下來。只聽他一聲令下,衆兵士紛紛向後退去。吳楨押著孫德崖走了出去,招呼徐達和胡大海等人帶著朱元璋先行,自己和孫德崖隨後。吳通等人也不敢動手,只好任由他去。
到了城外,吳楨把孫德崖向前一推道:「去吧!」孫德崖一下被推得眼花繚亂,站立不住,誰料胡大海這時手持斧子沖了上來,手起斧落,將孫德崖劈成了兩段。
隨後趕來的吳通等人見孫德崖被害,怒不可遏,當即便號令衆兵,傾城出戰。
吳楨見胡大海闖了大禍,連忙讓徐達保護著朱元璋急行而去,自己和胡大海則帶人截住廝殺。雙方拼了個你死我活,打了半個小時不分勝負。吳楨擔心寡不敵衆,只好下令邊戰邊退;退了沒多遠,就看見朱元璋帶著大隊人馬回來援應,衆人頓時欣喜萬分,精神陡長,又反過來攻打起了濠州城。吳通自知打不過,立刻飛馬回撤,不防吳楨在後面緊跟著他。
就在吳通準備入城時,吳楨忽然躍馬追了上去,朝他的背後擲了一把劍,劍正好擊中吳通的後腦勺兒,吳通摔下馬來。此時,城門還來不及關上,朱元璋率軍一擁而入,迎面就斬了許多濠軍,如削瓜切菜一般。濠軍走投無路,一聽到朱元璋說,只要投降就可免除一死,便紛紛拋棄軍械,匍匐在地,乞求投降。
看到這裡,可能有的讀者就要問了,和陽距離濠州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朱元璋怎麼可能一時半會兒就帶兵回來救援呢?原來,李善長擔心朱元璋遭遇什麼不測,又命郭興、郭英等人帶了一萬人前來接應,誰知快到濠州時,正好遇上了朱元璋,於是朱元璋就率領著衆人,返回來營救吳楨等人,最後大獲全勝。
安撫了濠州城的百姓之後,朱元璋大擺酒席,邀請全城的父老鄉親入城暢飲。席間,郭山甫來了,就是郭興、郭英的父親,朱元璋對他格外優待,讓郭興、郭英兄弟倆服侍他們的父親入席就餐。
郭山甫很擅長看面相,他曾說朱元璋是大富大貴之相,還說自己的兩個兒子也會封侯,因此朱元璋就一直把他們兄弟倆帶在身邊。
吃完飯,郭山甫前來道謝,臨走時對朱元璋說,他想讓自己的愛女來濠州侍奉朱元璋。朱元璋欣然答應。
第二天,朱元璋就讓郭興、郭英兄弟去接他們的妹妹。半日之後,三人一起回來了,郭英兄弟帶著妹妹來見朱元璋,朱元璋一看,只見她淡妝宜人、素雅嫻靜,心裡甚是滿意。再問年紀,年芳十八。朱元璋當晚就設宴請客和佳人喜結連理。後來朱元璋登基封她爲寧妃,不過,這是後話。
其後,朱元璋在濠州住了一段時間,就帶著郭興兄妹三個,以及徐達、吳楨等人回和陽了。
入城後接到一封亳州來信,上面寫著大宋龍鳳元年。朱元璋不禁覺得十分奇異,再看下去,原來是封郭天敘爲都元帥,張天祐爲右副元帥,朱元璋爲左副元帥。朱元璋找來張天祐問道:「這信是哪裡來的?」
張天祐說:「是劉福通派人送來的,劉福通現在占據了亳州,立韓林兒爲皇帝,自稱小明王。他立國號爲宋,年號龍鳳,他給我們送信,想必是想讓我們也歸附他。」
朱元璋聽了說:「大丈夫豈能甘居人下?」
張天祐說:「韓林兒自稱是宋朝後裔,又有劉福通輔佐他,勢力在中原也不小呢,元帥也不能小看他啊。」
朱元璋笑著說:「你想歸附他嗎?那你不妨去做他的右副元帥,我不去。」
張天祐又說:「元帥不願意屈居人下,確是高見,難道我就會貪圖此職嗎?但劉福通現在樹大招風,我們不妨和他保持聯繫,免得他和我們作對,這也是個將計就計的法子。」
朱元璋沉吟了一會兒,說:「這也有些道理。」當即便譴謝來使,一面號令軍中,說今年就是龍鳳元年。
轉眼半個月過去了,胡大海忽然跟朱元璋引薦了一個人。這個人年紀雖然不大,卻威武逼人。
朱元璋問他叫什麼,胡大海代他回答說:「他叫鄧友德,跟我一樣是虹縣人,從盱眙那邊來的。」
朱元璋又問:「他以前從過什麼軍,參加過什麼戰鬥?」
胡大海說:「他父親叫鄧順興,曾在臨濠起義,後來在和元兵對戰時戰死了。哥哥鄧友隆也因病死了。經他代任軍事,逢戰必勝。如今聽說元帥的威名,就讓末將做介紹前來投奔。」
朱元璋說:「照你這麼說,他比他父親和哥哥更有謀略了?那我替他改個名字叫鄧愈,可好?」那人聽了,連忙跪下拜謝元帥賜名。朱元璋非常高興,就命他做了督軍總管。
此時,朱元璋正忙著檢閱軍隊,日夕操練士兵,計劃渡江拿下金陵。也是在這時,他遇到了常遇春。
常遇春是懷遠人,性情剛毅,臂力過人。二十三歲的時候,常遇春被強盜頭目劉聚看中。雖然劉聚很賞識他,但常遇春覺得劉聚只會燒殺搶掠,缺乏遠大的志向,就離開了他,前來投奔朱元璋。走到半路,常遇春忽然覺得疲倦起來,就在田裡睡了一小會兒,恍惚間,他看見一個全身金光閃閃的神仙,手裡拿著一張盾牌朝他大喊道:「快起來!快起來!你的主子來了。」
常遇春立馬睜開了眼睛,原來是南柯一夢。
可就在常遇春醒來的時候,朱元璋正好騎馬帶著幾個手下來這邊巡視。常遇春知道這肯定就是朱元璋了,便立即上前自報姓名,說明了自己的身世經歷,並表示願意投靠朱元璋。
朱元璋微笑著問他:「你來這裡恐怕是因爲想吃上一口飽飯吧?況且你有主子了,我又怎麼好收你呢?」
常遇春流著眼淚說:「劉聚只是一個強盜,不值得我跟著他。我聽說元帥智勇雙全,禮賢下士,所以才不遠千里趕來投奔。希望能得到元帥的知遇之恩,我常遇春雖死猶生!」
朱元璋問他:「你願意跟我渡江嗎?」
常遇春說:「我願意做先鋒,聽從元帥的調遣!」
朱元璋說:「先鋒嗎?等攻取太平後,我答應給你先鋒一職。」
常遇春立馬拜謝朱元璋,當下就跟著他一起回去了。
朱元璋正爲沒有船渡江而發愁,忽然傳來了巢湖統帥廖永安兄弟和俞廷玉父子,願意帶著錢款和一千艘船前來歸順的消息。
朱元璋大喜道:「這是天助我也,機不可失。」說完,便令來使先回去,一面召集衆將,親自前去收軍。
原來,巢湖統帥廖永安、俞廷玉等人,常在水邊樹立柵欄、營壘,防禦水寇。廬州大盜左君弼想招降他們,廖永安、俞廷玉不從。左君弼於是就派遣衆盜封住了湖口,不讓他們出入。沒辦法,廖永安、俞廷玉只好派人從小道去向朱元璋求援。
等到朱元璋趕到巢湖的時候,廖永安和弟弟廖永忠,俞廷玉率領兒子俞通海、俞通淵、俞通源,及餘下各將桑世傑、張德勝、華高、趙庸、趙馘等人,均上前迎接他。朱元璋慰勞了他們一番,隨即下令,調集各船揚帆出湖。湖面上一時桅杆林立,千帆競進。來到銅城閘,越過餬口,衆人只見碧水藍天,風平浪靜,根本不見有敵舟來阻攔他們。
廖永安上前對朱元璋慶賀道:「一定是敵軍聽說元帥來了,所以都不敢出來了。從此我們可以安心渡江了。」
話還沒說完,就有探子來報說,前面有艘大船正朝這邊駛來。朱元璋立即和廖永安出艙眺望,果不其然,只見數艘樓船載著無數士兵,正乘風破浪地朝他們駛來,船上懸掛著的一面大旗上,寫著「元中丞」等字樣。
廖永安驚訝地說:「莫非是元朝將領蠻子海牙?他現在是中丞,一直在一百多里外屯兵,爲什麼會知道我們的行蹤,到這裡來找我們的麻煩呢?」
朱元璋說:「如果不是左君弼勾結了他們,就一定是你的部下洩漏了軍機,現在我們只能暫避敵人鋒芒,改從小路出去了。」
廖永安說:「這個地方只有兩條路可以出去,除了我們現在走的這條路外,就只剩下馬腸河可走了。」
朱元璋當即下令轉道馬腸河,迅速乘船離去。奇怪的是,元兵眼看著他們駕船離去,也不去追趕他們。朱元璋率領衆人轉入馬腸河中,他凝神遠眺,發現那裡似乎也有重兵駐紮。朱元璋非常疑惑,急令廖永安檢查船隻和人數有沒有少。一檢查,才發現果然少了一條船,掌船的叫趙普勝。
朱元璋對廖永安說:「如此看來,馬腸河口肯定也有元兵,我們不能冒險去那兒,先找個安全的地方駐紮下來,再從長計議。」
廖永安於是下令讓各船退到黃墩駐紮。朱元璋又和廖永安商議說,他計劃走陸路回和陽去取船帶兵來和他一起攻打元兵。實際上,朱元璋並沒有船,他擔心廖永安有異圖,所以想用自己的兵力鎮住廖永安等人,方才想出了這個辦法。
回到和陽後,朱元璋立即募集商船,隨後載著精兵猛士,又返回黃墩,率領衆人攻打元兵。
當時正是仲夏,天氣說變就變,江上忽然颳起了一陣怪風,黑雲隨即圍攏過來,霎時間大雨滂沱,河水暴漲。
朱元璋乘著漲水之勢,命各船魚貫向前,殺出峪溪口,直奔元兵的大船而去。蠻子海牙見敵軍突襲,連忙跳上船頭,迎風殺敵,不料朱元璋的戰船輕巧便利,一下東一下西,一下左一下右,一下靠近一下又揚長而去,任憑蠻子海牙多威猛,也拿他沒辦法,因爲他的船實在太大,進退起來非常不便,總是顧了這邊,失了這邊,顧了那邊,失了這邊;兩軍相持多時,蠻子海牙料知敵不過朱元璋,竟回到船中,一聲呼嘯,逃離而去。
朱元璋督兵追趕,奪下元軍許多兵器。等到元兵走遠了,方才率領衆船穿過潯陽橋,直接進入大江。這時雨已經停了,兩岸青山滴翠,紅日當空,真是一幅絕妙的江景圖。
朱元璋正面對水流向四周遠眺,廖永安忽然走進艙中,向他稟問去問。
朱元璋說:「這一路要經過採石鎮,那裡地勢險要,是兵家必爭之地;只是牛渚磯前臨大江,不易扼守,我們先拿下牛渚磯,再攻採石鎮也不遲。」於是乘風楊帆,舳艫齊發,不一會兒,前軍就已抵達牛渚磯。磯上不過幾百個元兵,被常遇春等人一陣射擊後,逃得一個不剩。朱元璋接著又傳令各軍,趁著士氣大盛,轉攻采石磯。
這采石磯的地勢高出江面一丈多,而且非常陡峭,那裡的元兵多得跟螞蟻一樣,守磯的將領就是蠻子海牙。他在峪溪口出師不利,料定朱元璋會乘勝渡江,所以就據磯坐守,在這裡等著朱元璋到來。
朱元璋督領舟師,正要靠岸,猛然聽見一聲鼓號,頃刻間,磯上的弓箭、石頭,如驟雨一般,飛灑過來。
朱元璋料知敵軍難以對付,便命各舟師將戰船一字排開,接著傳令軍中說:「先登上此磯的人有重賞,封爲正先鋒!」
郭英第一個應聲而出,他帶著一班長槍手就往磯上衝去,眼看著他們就快到磯上了,不料前面的士兵,已經中箭倒下了一大半,郭英也差點被射中,幸虧他躲得快,才得以保住一命退了回來。
胡大海見郭英敗退,氣如鬥牛,率領手下的將士氣勢洶洶地就往上沖,可磯上的箭也射得越來越密,幾乎沒有空隙可鑽,所以,就算胡大海有一身力氣也沒用,於是也只好漸漸退了回來。
朱元璋見手下節節敗退,一時間也無法可施。突然,他看到常遇春帶著藤牌軍飛舸疾至,沖了出去,連忙高呼道:「常將軍想奪得頭功,正在此日。」
說時遲,那時快,常遇春左手執盾,右手挺戈,奮勇向前,眼看著離磯上不遠了,常遇春不管三七二十一,縱身一躍,爬到了磯上。
元軍將領老星卜喇先急忙用長矛來刺常遇春,常遇春用戈盾夾住矛杆,大喝一聲,把老星卜喇先推倒在地上刺死了。郭英、胡大海等人見狀,紛紛一擁而上,一陣刀劈槍刺,殺死無數元兵。蠻子海牙見這裡也站不住腳了,只好帶著剩下的元軍,一哄兒逃離而去。
采石磯已被攻取,朱元璋很高興,當即便封常遇春爲先鋒。自此,沿江各地望風迎降,紛紛前來歸降朱元璋。
朱元璋聽說將士們大多只想收些軍糧器械就班師回朝,因而就對徐達說:「首次渡江我們就打了勝仗,如果我們馬上回去的話,元兵還會再回來的,到時候功敗垂成,江東不也就失去了嗎?」
徐達急切地問:「那我們爲何不繼續進攻太平?」
朱元璋點點頭,隨即下令,將各船繩索砍斷,放入急流中,順流東下,一面告訴諸將說:「太平離我們這麼近,我願與諸將同行,把那裡收復了再說。」諸將見回不去了,只好都跟著朱元璋直逼太平城下,他們在太平城下架起梯子,掛起繩索,從四面一起登上城牆。元軍守城將領完者不花,萬戶萬鈞,達魯花赤和普魯罕忽里等人抵擋不住,只好棄城逃走,只有太平路總管靳義,跳水殉節。
朱元璋入城安撫百姓,嚴申軍律,聲言只要有人違反軍令,立即處斬,城內頓時軍紀嚴明,無人敢搶百姓的東西。與此同時,朱元璋一面將靳義的屍身打撈了上來並好好安葬了,還敬稱靳義爲義士,一面延訪耆碩,優禮相待。
不久,有兩個年邁的儒生陶安和李習帶著一羣父老鄉親求見朱元璋。朱元璋和陶安談論起時事,陶安對朱元璋說:「如今雖然羣雄並起,但我覺得他們的興趣都只在於金銀或者女人,根本沒有撥亂反正爲民起義的思想。元帥您率衆渡江,又深明大義,從不枉殺百姓,如此順天應人的做法,怎麼可能成不了大業?」
朱元璋問他說:「我想拿下金陵,不知道行不行?」
陶安回答:「金陵是歷代帝王的都城,占盡地理優勢,如果以此作爲根據地,再向周圍拓展勢力的話是可行的。而且古話說:『天與不取,反受其咎。』元帥何不速速拿下它呢?」
朱元璋聽後,非常高興,於是改太平路爲太平府,設置了太平興國翼元帥府,自己統領元帥的事務。並任命李習爲知府,李善長爲帥府都事,汪廣洋爲帥府令吏,陶安參贊幕府,仍然沿用宋龍鳳年號,旗幟戰衣,全都是紅色。真是:
炎漢由來火德王,
赭袍赤幟亦何妨。
只因年號稱龍鳳,
猶愧男兒當自強。
太平已經平定,不久,哨馬來報說,元軍將領蠻子海牙又帶兵來了。到時候又有一場廝殺,我們留待下章再敘。
自從朱元璋起義以來,所有的行動都充分證實了他的才智和王者氣概。但他不該用韓林兒的年號,這是最大的錯誤。韓林兒姓韓不姓趙,怎麼可能是宋裔?而且宋朝滅亡那麼久了,有本事的人只會靠自己,哪用得著借別人的年號來撐腰?
不過還有一種說法對朱元璋使用龍鳳年號有不同的意見。這些就需要讀者自己去判斷了。
常遇春在采石磯的表現是他渡江以來立下的第一大功,朱元璋授予他先鋒既是獎賞他,也是在踐行自己的諾言。由此可見他善於用人,更能看出他爲什麼能夠成功建立明朝。而且朱元璋在入太平城後嚴明軍紀、體恤屬下、尊師重道,如此種種不都能體現王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