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假裝收兵回營,正在與衆弟兄談論如何儘早攻下山寨的計策。忽有探子來報,說兀朮兵分兩路,正在攻打汜水關 [【汜水關】又稱虎牢關,在洛陽以東,今河南省滎陽市市區西北部十六公里的汜水鎮境內。它南連嵩岳,北瀕黃河,自古爲歷代兵家必爭之地。] ,情況十分危急。岳飛聽後心中著急,心想這邊湖寇未平,那邊金兵又至,到底該先顧哪一頭呢?正在衆將心急如焚 [【心急如焚】焚,燒的意思。心裡急得像火燒一樣,形容非常著急。] 之際,楊虎上前稟報說,自己曾與萬汝威有結拜之交,自己願去陳述利害,勸他歸降。
得到岳飛的應允後,楊虎帶兵駕著一隻小船,逕自往水寨來見萬汝威。萬汝威早先已經知道楊虎歸順了岳飛,怒氣沖沖地問他前來何事。楊虎也很誠實,便把岳飛愛才重義、有勇有謀誇了一通,還勸萬汝威和他一起歸順岳飛。萬汝威聽罷拍案大怒,讓人把楊虎推出去斬首。多虧旁邊有餘化龍求情,楊虎才保住性命,非常狼狽地被趕下山去了。
楊虎回山去見岳飛,把勸降失敗的過程一一稟明。岳飛靈機一動,腦海中想出一條絕妙的計謀。他也不當場跟楊虎說明,便一口認定楊虎肯定是歸順了賊寇,所以才能安然返回。岳飛叫來楊虎手下的嘍囉問話,因爲當時只有楊虎一人上山,別人誰也不能替他做證。岳飛因而更堅定地認爲,楊虎肯定變節投降了,叫人把他推出去斬首示衆。帳下衆將見事情重大,誰都不敢出言相救。只有牛皋直言快語,不相信楊虎這麼快就變節投降,上前跪下替楊虎求情。岳飛假意開通,饒了楊虎的死罪,但要重打一百軍棍 [【軍棍】舊時軍隊中的刑具。舊時軍隊打人有一種比較鄭重,也比較慘重的打法,就是「打軍棍」。] 以示衆。
岳飛怕打了楊虎後,楊虎會懷恨在心。「如果逃走了豈不是放虎歸山?」聽到了岳飛的這個疑惑,還是牛皋上來替楊虎作保,寫了一份保狀後,岳飛才讓楊虎回營去了。楊虎回營之後,身上的疼痛自然難忍,但內心更覺得岳飛的舉動甚爲蹊蹺,岳飛一向是個聰明人,這次爲什麼不由分說,糊裡糊塗地便毒打自己一頓呢?正在懊惱疑惑間,岳飛的一個心腹來求見,呈給他一封密書。楊虎拆開看過,隨即便取過火燭燒了,他讓來人回去,說自己知道怎麼做了。
楊虎用藥湯洗淨棒瘡,取些酒來吃得昏醉。睡到半夜五更時分,他起身對家將說:「我要往一個地方走走,兩天後才能回來。你們緊緊守著營寨,千萬別聲張,只說我在後營養病,凡事不許通報!」家將領命而去。
楊虎一個人悄悄出了營門,快馬加鞭只往康郎山而去。到山前時天已大明,楊虎大叫著要拜見大王。守山嘍囉慌忙報告萬汝威。萬汝威宣他進來!楊虎來到大寨,見了萬汝威跪下痛哭道:「我之前不聽大王的話,差點兒連小命都保不住了!可恨那岳飛嫌我遊說大王歸順不成,回去卻要斬我。幸虧牛皋保救,我才逃了出來,心裡實在不甘,望大王念昔日之深情,代我報仇,我雖死無恨。」
萬汝威命軍士看驗棒瘡,果然打得兇狠。萬汝威忽然大喝一聲:「楊虎,你敢效當年黃蓋獻『苦肉計 [【苦肉計】故意傷害自己的肉體以騙取敵方信任的計策。] 』嗎?」楊虎聽此一言,大叫自己來錯了,就在腰間拔出劍來要自刎。萬汝威慌忙下坐,說自己是戲言,何必認真?然後吩咐余化龍帶楊虎去營中將養棒瘡,設酒款待。
余化龍內心非常瞧不起楊虎的朝秦暮楚 [【朝秦暮楚】含貶義,比喻反覆無常。] ,內心認定他是個反覆小人。所以在飲酒之間,余化龍便嘲諷楊虎說:「將軍前日來勸我們大王歸降,今天怎麼自己反降了我家主人?真是凡事不可預料啊!」楊虎聽後也說:「將軍不知,楊虎此來只爲順應天時,結識金鏢結義的好漢!」余化龍聽了此言大驚失色,忙叫左右從人迴避。等到服侍的人退下後,余化龍才問楊虎爲什麼這麼說,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事情。
楊虎回頭看看沒有人,便不再隱瞞余化龍,把目今金兵攻打汜水、藕塘兩關,岳飛爲不能分兵而心中憂悶,故派他行此苦肉之計,前來幫助將軍成功的事說了。余化龍聽後大喜。
第二天,牛皋帶兵來到康郎山下,指名道姓叫楊虎出戰,他一心認爲楊虎逃離軍營,一定是投降了敵人,還虧得自己在岳飛面前爲他作保。因此怒氣沖沖,一定要親手殺了楊虎。
萬汝威聽到牛皋的叫罵後,就命楊虎下山迎敵。楊虎說:「小將虧得牛皋保救,不好下手,求大王再遣別人吧。」余化龍聽了主動請命。
余化龍帶領衆嘍囉衝下山來,大罵牛皋是手下敗將,又回來做什麼。牛皋說:「可恨楊虎這賊,我救了他性命,他反逃走來害我。快快叫他出來,待我拿他去贖罪!」余化龍道:「楊虎今早來投降了,大王已經認他爲弟兄,十分榮貴。你不如也歸降了我主,待我在主公面前保奏,也封你做個大官如何?」牛皋道:「放屁!我是何等之人,肯來降你?接爺爺的鐧吧!」兩人說罷就打在了一起。五六個回合下來,牛皋漸漸招架不住,敗下陣來。余化龍也不追趕,讓人鳴金收軍。
第二天,岳飛率領衆將到康郎山下排成陣勢。羅、萬兩頭領也帶著衆嘍囉下山迎戰。牛皋見到楊虎後,又用手指著大罵一通。
萬汝威拍馬上前,大聲說道:「岳飛,你空有一身本事,全然不識天時!宋朝氣運已終,何苦枉自費力,保著昏君?還不如降順我,不然今日誓必拿你。」岳飛回答道:「你二人若知天機,應該及早歸降,以保一門性命。如果執迷不悟,性命恐怕只在頃刻也!」羅輝聽後大怒,讓人上前拿下岳飛。余化龍應聲而出,說是去拿岳飛卻掉轉頭去,手起一槍,把萬汝威刺於馬下。
羅輝一時發愣,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旁邊的楊虎又將羅輝砍爲兩段。岳飛看到兩名賊首已死,便命令士兵搶山。衆將士一聲吶喊,一齊上前,很快就占領了康郎山。牛皋此時才知道楊虎使的是苦肉計。
平定了鄱陽湖水寇之後,岳飛就令牛皋帶人馬爲第一隊先行,星夜前去救汜水關;余化龍、楊虎二人爲第二隊前去救應。三人領令去了之後,岳飛將降兵入冊,錢糧入庫,命地方官收拾寨柵船隻,寫本進京報捷,之後便領兵往汜水關進發去了。
【點評】
這一章又一次讓我們見識了岳飛非凡的用兵之法。苦肉計是之前三國中周瑜和黃蓋用過的計謀,很多人都對這一計爛熟於心,但岳飛還是通過牛皋的憨直、行事的機密而在此成功。這些都說明了岳飛做事的縝密。這都提醒我們,凡是用心做事,全面考慮事情的未來發展,事情成功的概率就會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