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曹元理嘗從真玄兔友人陳廣漢。廣漢曰:「吾有二囷①米,忘其碩數。子爲吾計之。」元理以食箸十餘轉曰:「東囷七百四十九石二斗七合,西囷六百九十七石八斗。」遂大署囷門。後出米。西囷六百九十七石七斗九升。中有一鼠,大堪一升。東囷不差圭合。元理後歲復遇廣漢,廣漢以米數告之。元理以手擊牀曰:「遂不知鼠之食米,不如剝麵皮矣。」廣漢爲之取酒、鹿脯數臠。元理復算曰:「甘蔗二十五區,應收一千五百三十六枚。蹲鴟②三十七畝,應收六百七十三石。千牛產二百犢。萬雞將五萬芻。」羊豕鵝鴨,皆道其數。果蓏③殽核,悉知其所。乃曰:「此資業之廣,何供具之褊。」廣漢慚曰:「有倉卒客。無倉卒主人。」元理曰:「俎上蒸肫一頭,廚中荔枝一盤,皆可以爲設。」廣漢再拜謝罪。入取,盡日爲歡。其術後傳南季。南季傳項滔。項滔傳子陸。皆得其分數,而失其立妙焉。(出《西京雜記》)
 
【注釋】
 
①囷(qūn):一種圓形的穀倉。
 
②蹲鴟(dūn chī):大芋。因狀如蹲伏的鴟,故稱。
 
③果蓏(luǒ):瓜果的總稱。
 
【翻譯】
 
曹元理曾經有一次和真玄兔的朋友陳廣漢在一起。陳廣漢說:「我有二囷米,忘記有多少石了。請先生爲我計算一下。」曹元理用吃飯的筷子量了十多圈,說:「東囷有米七百四十九石二斗七合,西囷有米六百九十七石八斗。」於是陳廣漢將囷門關好貼上封條。後來往外出米,西囷出了六百九十七石七斗九升。裡頭一隻老鼠,大約有一升那麼大。東囷不差累黍。曹元理第二年又遇到了陳廣漢,陳廣漢將出囷時量的米數告訴曹元理。曹元理用手捶牀說:「就不知道老鼠吃米,真該剝了這張麵皮。」陳廣漢取來了酒和幾塊鹿肉乾,曹元理又用籌碼計算後說:「甘蔗田二十五區,應該收一千五百三十六枚。大芋三十七畝,應收六百七十三石。一千頭牛產二百頭牛犢。一萬隻雞將孵出五萬隻雞雛。」羊豬鵝鴨,都說出了它們的數目;瓜果蔬菜果實,都知道它們有多少。又說:「你有這麼多的家業,怎麼招待我這麼寒酸?」陳廣漢慚愧地說:「客人倉促而來,主人招待不周。」曹元理說:「你盛上一頭蒸肫,再盛上一盤荔枝,都可以端上來招待我。」陳廣漢再次揖拜謝罪,進到廚房裡取來菜餚,高高興興地喝酒喝了一整天。曹元理的算學後來傳給了傅南季,傅南季又傳給了項滔,項滔又傳給了傅南季的兒子傅陸。但是這些人都只學到了曹元理的分數,卻失去了他在算學上的精妙之處。 

作者:李昉等(宋代)

李昉(925年-996年),字明遠,深州饒陽(今河北饒陽)人。北宋文學家、政治家。歷仕後漢、後周,入宋後官至中書侍郎、平章事,封太師。學識淵博,曾主持編撰《太平御覽》《太平廣記》《文苑英華》等大型類書和文集。《太平廣記》是李昉等奉宋太宗之命編撰的大型文言小說總集,收錄漢至宋初的文言小說,共五百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