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古代文學/ 文心雕龍

作者:劉勰(南朝梁)

劉勰(約465年-約520年),字彥和,東莞莒縣(今山東莒縣)人。南朝梁文學理論家、文學批評家。早年家貧,曾依附定林寺僧佑十餘年,潛心研讀經史百家。後出仕,歷任奉朝請、東宮通事舍人等職。晚年出家爲僧,法名慧地。著有《文心雕龍》,是中國文學理論批評史上第一部體系完整的文學理論專著,對後世文學理論有深遠影響。
《文心雕龍》是中國文學批評史上的第一部宏偉巨製,對文學起源、文體類別、神思、風格、修辭、鑑賞、作家人品、文學語社會變遷等一系列重大問題進行了系統 論述。作者劉勰的文學觀,以儒家爲主,兼容道家和佛家思想。他對人物和作品的評點,見解精闢,開中國文學批評史之先河,對後世影響深遠。作品風格剛健,富有詩意。

章節列表

原道

徵聖

宗經

正緯

辨騷

明詩

人稟七情 ,應物斯感,感物吟志,莫非自然。昔葛天樂辭,《玄鳥》在曲 ;黃帝《雲門》 ,理不空弦 。至堯有《大唐》之歌 ,舜造《南風》之詩 ,觀其二文,辭達而已。及大禹成功,九序惟歌 ;太康敗德,五子咸怨 :順美匡惡,其來久矣。自商暨周,《雅》、《頌》圓備,四始彪炳 ,六義環深 。子夏監絢素之章 ,子貢悟琢磨之句 ,故商、賜二子 ,可與言《詩》。自王澤殄竭 ,風人輟采;春秋觀志,諷誦舊章,酬酢以爲賓榮 ,吐納而成身文 。逮楚國諷怨,則《離騷》爲刺。秦皇滅典,亦造仙詩。漢初四言,韋孟首唱 ,匡諫之義,繼軌周人。孝武愛文,柏梁列韻 ,嚴、馬之徒 ,屬辭無方。至成帝品錄,三百餘篇,朝章國采,亦云周備,而辭人遺翰 ,莫見五言,所以李陵、班婕妤見疑於後代也 。按《召南·行露》,始肇半章 ,孺子《滄浪》,亦有全曲 ;《暇豫》優歌,遠見春秋 ;《邪徑》童謠,近在成世 :閱時取證,則五言久矣。又《古詩》佳麗,或稱枚叔 ,其《孤竹》一篇,則傅毅之詞 ,比采而推,兩漢之作乎?觀其結體散文 ,直而不野,婉轉附物,怊悵切情 ,實五言之冠冕也。至於張衡《怨》篇 ,清典可味;仙詩緩歌 ,雅有新聲。暨建安之初 ,五言騰踴,文帝、陳思,縱轡以騁節 ;王、徐、應、劉 ,望路而爭驅;並憐風月,狎池苑,述恩榮,敘酣宴;慷慨以任氣,磊落以使才 ;造懷指事,不求纖密之巧,驅辭逐貌,唯取昭晰之能:此其所同也。及正始明道 ,詩雜仙心,何晏之徒 ,率多浮淺。唯嵇志清峻 ,阮旨遙深 ,故能標焉。若乃應璩《百一》 ,獨立不懼,辭譎義貞 ,亦魏之遺直也。晉世羣才,稍人輕綺。張、潘、左、陸 ,比肩詩衢,采縟於正始,力柔於建安,或析文以爲妙 ,或流靡以自妍 ,此其大略也。江左篇制 ,溺乎玄風,嗤笑徇務之志 ,崇盛忘機之談 。袁、孫已下 ,雖各有雕采,而辭趣一揆 ,莫與爭雄,所以景純仙篇 ,挺拔而爲俊矣。宋初文詠,體有因革,莊老告退,而山水方滋;儷采百字之偶 ,爭價一句之奇,情必極貌以寫物,辭必窮力而追新,此近世之所競也。

樂府

自雅聲浸微 ,溺音騰沸 ,秦燔《樂經》 ,漢初紹復 ,制氏紀其鏗鏘 ,叔孫定其容典 ,於是《武德》興乎高祖 ,《四時》廣於孝文 ,雖摹《韶》、《夏》 ,而頗襲秦舊,中和之響,闃其不還 。暨武帝崇禮,始立樂府 ,總趙、代之音,撮齊、楚之氣。延年以曼聲協律 ,朱、馬以騷體制歌 。「桂華」雜曲,麗而不經 ;「赤雁」羣篇,靡而非典。河間薦雅而罕御 ,故汲黯致譏於《天馬》也 。至宣帝雅詩,頗效《鹿鳴》 。邇及元、成 ,稍廣淫樂,正音乖俗,其難也如此。暨後漢郊廟 ,惟雜雅章,辭雖典文,而律非夔、曠 。至於魏之三祖 ,氣爽才麗,宰割辭調 ,音靡節平。觀其「北上」衆引 ,「秋風」列篇 ,或述酣宴,或傷羈戍,志不出於滔盪 ,辭不離於哀思,雖三調之正聲 ,實《韶》、《夏》之鄭曲也 。逮於晉世,則傅玄曉音 ,創定雅歌,以詠祖宗;張華新篇 ,亦充庭《萬》 。然杜夔調律 ,音奏舒雅,荀勖改懸 ,聲節哀急,故阮咸譏其離聲 ,後人驗其銅尺 。和樂之精妙,固表里而相資矣。故知詩爲樂心,聲爲樂體;樂體在聲,瞽師務調其器 ;樂心在詩,君子宜正其文 。「好樂無荒」,晉風所以稱遠 ;「伊其相謔」,鄭國所以雲亡 。故知季札觀樂,不直聽聲而已。若夫艷歌婉孌 ,怨詩訣絕 ,淫辭在曲,正響焉生!然俗聽飛馳,職競新異 ,雅詠溫恭,必欠伸魚睨 ;奇辭切至,則拊髀雀躍 。詩聲俱鄭,自此階矣 。

詮賦

頌讚

四始之至 ,頌居其極。頌者,容也,所以美盛德而述形容也 。昔帝嚳之世 ,咸黑爲頌 ,以歌《九招》 。自商已下,文理允備。夫化偃一國謂之風 ,風正四方謂之雅,雅容告神謂之頌。風雅序人 ,故事兼變正 ;頌主告神,故義必純美。魯以公旦次編 ,商以前王追錄 ,斯乃宗廟之正歌,非宴饗之常詠也 。《時邁》一篇,周公所制 ,哲人之頌,規式存焉。夫民各有心,勿壅惟口 。晉輿之稱原田 ,魯民之刺裘鞸,直言不詠,短辭以諷,丘明、子高,並謂爲頌 ,斯則野頌之變體 ,浸被乎人事矣 。及三閭《橘頌》 ,情采芬芳,比類喻意,又覃及細物矣 。至於秦政刻文 ,爰頌其德。漢之惠、景,亦有述容 ,沿世並作,相繼於時矣。若夫子云之表充國 ,孟堅之序戴侯 ,武仲之美顯宗 ,史岑之述熹後 ,或擬《清廟》 ,或范《冝》、《那》 ,雖淺深不同,詳略各異,其褒德顯容,典章一也。至於班、傅之《北征》、《西征》 ,變爲序引,豈不褒過而謬體哉!馬融之《廣成》、《上林》 ,雅而似賦,何弄文而失質乎?又崔瑗《文學》 ,蔡邕《樊渠》 ,並致美於序,而簡約乎篇。摯虞品藻 ,頗爲精核,至雲「雜以風雅」 ,而不辨旨趣,徒張虛論,有似黃白之僞說矣 。及魏晉雜頌,鮮有出轍 。陳思所綴,以《皇子》爲標 ;陸機積篇,惟《功臣》最顯 ,其褒貶雜居,固末代之訛體也 。

祝盟

銘箴

誄碑

哀弔

雜文

諧讔

史傳

及至從橫之世 ,史職猶存,秦並七王 ,而戰國有《策》 。蓋錄而弗敘 ,故即簡而爲名也 。漢滅嬴、項 ,武功積年 ,陸賈稽古 ,作《楚漢春秋》 。爰及太史談 ,世惟執簡 ;子長繼志 ,甄序帝績 。比堯稱典,則位雜中賢 ;法孔題經,則文非玄聖。故取式《呂覽》,通號曰紀 ,紀綱之號 ,亦宏稱也。故本紀以述皇王 ,列傳以總侯伯 ,八書以鋪政體 ,十表以譜年爵 ,雖殊古式 ,而得事序焉 。爾其實錄無隱之旨 ,博雅弘辯之才 。愛奇反經之尤 ,條例踳落之失 ,叔皮論之詳矣 。及班固述漢 ,因循前業 ,觀司馬遷之辭,思實過半 ,其十志該富 ,贊序弘麗 ,儒雅彬彬 ,信有遺味 。至於宗經矩聖之典 ,端緒豐贍之功 ,遺親攘美之罪 ,征賄鬻筆之愆 ,公理辨之究矣 。觀夫左氏綴事 ,附經間出 ,於文爲約,而氏族難明 。及史遷各傳 ,人始區詳而易覽 ,述者宗焉 。及孝惠委機 ,呂后攝政 ,史、班立紀 ,違經失實。何則?庖犧以來 ,未聞女帝者也。漢運所值 ,難爲後法。「牝雞無晨」,武王首誓 ;婦無與國,齊桓著盟 ;宣後亂秦 ,呂氏危漢 ,豈唯政事難假 ,亦名號宜慎矣。張衡司史 ,而惑同遷、固,元帝王后,欲爲立紀 ,繆亦甚矣 。尋子弘雖僞 ,要當孝惠之嗣 ;孺子誠微 ,實繼平帝之體;二子可紀 ,何有於二後哉 ?

諸子

昔風后、力牧、伊尹 ,咸其流也 。篇述者,蓋上古遺語,而戰代所記者也 。至鬻熊知道 ,而文王諮詢 ,余文遺事,錄爲《鬻子》 ,子目肇始,莫先於茲 。及伯陽識禮 ,而仲尼訪問 ,爰序《道德》 ,以冠百氏 。然則鬻惟文友 ,李實孔師 ,聖賢並世,而經子異流矣。逮及七國力政 ,俊乂蜂起。孟軻膺儒以磬折 ,莊周述道以翱翔 ,墨翟執儉确之教 ,尹文課名實之符 ,野老治國於地利 ,騶子養政於天文 ,申、商刀鋸以制理 ,鬼谷脣吻以策勛 ,尸佼兼總於雜術 ,青史曲綴於街談 ,承流而枝附者 ,不可勝算,並飛辯以馳術,饜祿而余榮矣 。暨於暴秦烈火 ,勢炎崑岡 ,而煙燎之毒,不及諸子 。逮漢成留思 ,子政讎校 ,於是《七略》芬菲 ,九流鱗萃 ,殺青所編 ,百有八十餘家矣。迄至魏、晉,作者間出,讕言兼存 ,瑣語必錄,類聚而求,亦充箱照軫矣 。然繁辭雖積,而本體易總 ,述道言治,枝條「五經」 。其純粹者入矩 ,踳駁者出規 。《禮記·月令》,取乎呂氏之紀 ;《三年問》喪,寫乎《荀子》之書 ;此純粹之類也。若乃湯之問棘,雲蚊睫有雷霆之聲 ;惠施對梁王,雲蝸角有伏屍之戰 ;《列子》有移山跨海之談 ,《淮南》有傾天折地之說 :此踳駁之類也。是以世疾諸子混洞虛誕 。按《歸藏》之經 ,大明迂怪 ,乃稱羿斃十日,嫦娥奔月 。殷《易》如茲,況諸子乎?至如商、韓 ,六蝨、五蠹 ,棄孝廢仁,栦藥之禍 ,非虛至也。公孫之白馬、孤犢 ,辭巧理拙,魏牟比之鴞鳥 ,非妄貶也。昔東平求諸子、《史記》,而漢朝不與 ;蓋以《史記》多兵謀,而諸子雜詭術也。然洽聞之士 ,宜撮綱要,覽華而食實,棄邪而采正。極睇參差 ,亦學家之壯觀也。

論說

聖哲彝訓曰經 ,述經敘理曰論。論者,倫也 ,倫理無爽 ,則聖意不墜 。昔仲尼微言 ,門人追記 ,故抑其經目 ,稱爲《論語》;蓋羣論立名,始於茲矣。自《論語》已前,經無「論」字 ;《六韜》二論 ,後人追題乎?詳觀論體,條流多品 :陳政,則與議說合契 ;釋經,則與傳注參體 ;辨史,則與贊評齊行 ;銓文 ,則與敘引共紀。故議者宜言 ;說者說語 ;傳者轉師 ;注者主解 ;贊者明意;評者平理 ;序者次事 ;引者胤辭 ;八名區分,一揆宗論 。論也者,彌綸羣言 ,而研精一理者也。是以莊周《齊物》,以論爲名 ;不韋《春秋》,六論昭列 ;至石渠論藝 ,白虎講聚 ,述聖通經,論家之正體也。及班彪《王命》 ,嚴尤《三將》 ,敷述昭情 ,善入史體。魏之初霸,術兼名、法 ;傅嘏、王粲 ,校練名理 。迄至正始 ,務欲守文 ,何晏之徒 ,始盛玄論 。於是聃、周當路 ,與尼父爭途矣 。詳觀蘭石之《才性》 ,仲宣之《去伐》 ,叔夜之辨聲 ,太初之《本無》 ,輔嗣之兩《例》 ,平叔之二論 ,並師心獨見 ,鋒穎精密,蓋論之英也。至如李康《運命》 ,同《論衡》而過之 ;陸機《辨亡》 ,效《過秦》而不及 ;然亦其美矣。次及宋岱、郭象 ,銳思於機神之區 ;夷甫、裴嫌 ,交辨於有無之域 :並獨步當時,流聲後代。然滯有者全繫於形用 ;貴無者專守於寂寥 ;徒銳偏解 ,莫詣正理 。動極神源 ,其般若之絕境乎 ?逮江左羣談 ,惟玄是務;雖有日新,而多抽前緒矣 。至如張衡《譏世》 ,頗似俳說 ;孔融《孝廉》 ,但談嘲戲 ;曹植《辨道》 ,體同書抄;言不持正,論如其已 。

詔策

檄移

封禪

昔黃帝神靈,克膺鴻瑞 ,勒功喬嶽 ,鑄鼎荊山 。大舜巡岳 ,顯乎《虞典》 。成、康封禪 ,聞之《樂緯》 。及齊桓之霸 ,爰窺王跡 ,夷吾譎陳 ,距以怪物 。固知玉牒金縷 ,專在帝皇也。然則西鶼東鰈 ,南茅北黍 ,空談非征,勛德而已 。是史遷八書,明述封禪者 ,固禋祀之殊禮 ,銘號之祕祝 ,祀天之壯觀矣。秦皇銘岱 ,文自李斯 ,法家辭氣 ,體乏弘潤 ,然疏而能壯 ,亦彼時之絕采也。鋪觀兩漢隆盛,孝武禪號於肅然 ,光武巡封於梁父 ,誦德銘勛,乃鴻筆耳 。觀相如《封禪》 ,蔚爲唱首 。爾其表權輿 ,序皇王,炳玄符 ,鏡鴻業 ,驅前古於當今之下,騰休明於列聖之上 ,歌之以禎瑞 ,贊之以介丘 ,絕筆茲文 ,固維新之作也 。及光武勒碑 ,則文自張純 ,首胤典謨 ,末同祝辭,引鉤讖 ,敘離亂,計武功,述文德,事核理舉 ,華不足而實有餘矣。凡此二家,並岱宗實跡也 。及揚雄《劇秦》 ,班固《典引》 ,事非鐫石 ,而體因紀禪 。觀《劇秦》爲文,影寫長卿 ,詭言遁辭 ,故兼包神怪。然骨制靡密 ,辭貫圓通,自稱極思 ,無遺力矣。《典引》所敘,雅有懿采 ,歷鑒前作 ,能執厥中 ,其致義會文 ,斐然余巧 。故稱《封禪》靡而不典,《劇秦》典而不實 ,豈非追觀易爲明,循勢易爲力歟 ?至於邯鄲《受命》 ,攀響前聲,風末力寡 ,輯韻成頌 ,雖文理順序,而不能奮飛。陳思《魏德》 ,假論客主 ,問答迂緩,且已千言,勞深績寡 ,飆焰缺焉 。

章表

奏啓

議對

書記

神思

體性

風骨

通變

定勢

情采

鎔裁

聲律

章句

麗辭

比興

誇飾

事類

練字

指瑕

養氣

附會

總術

時序

物色

才略

漢室陸賈 ,首發奇采,賦孟春而選《新語》 ,其辯之富矣 。賈誼才穎 ,陵軼飛兔 ,議愜而賦清 ,豈虛至哉 ?枚乘之《七發》 ,鄒陽之上書 ,膏潤於筆 ,氣形於言矣。仲舒專儒 ,子長純史 ,而麗縟成文 ,亦詩人之告哀焉 。相如好書,師範屈、宋 ,洞入夸艷 ,致名辭宗 。然核取精意 ,理不勝辭,故揚子以爲「文麗用寡者長卿」 ,誠哉是言也。王褒構采 ,以密巧爲致 ,附聲測貌 ,泠然可觀 。子云屬意 ,辭義最深,觀其涯度幽遠 ,搜選詭麗 ,而竭才以鑽思,故能理贍而辭堅矣 。桓譚著論 ,富號猗頓 ,宋弘稱薦 ,爰比相如 ,而《集靈》諸賦 ,偏淺無才,故知長於諷論,不及麗文也。敬通雅好辭說 ,而坎攛盛世 ,《顯志》、《自序》 ,亦蚌病成珠矣 。二班、兩劉 ,奕葉繼采 ,舊說以爲固文優彪,歆學精向 ,然《王命》清辯 ,《新序》該練 ,璇璧產於崑岡 ,亦難得而逾本矣 。傅毅、崔駰 ,光采比肩 ,瑗、寔踵武 ,能世厥風者矣 。杜篤、賈逵 ,亦有聲於文,跡其爲才 ,崔、傅之末流也。李尤賦銘 ,志慕鴻裁 ,而才力沈膇 ,垂翼不飛。馬融鴻儒 ,思洽登高 ,吐納經范 ,華實相扶 。王逸博識有功 ,而絢采無力。延壽繼志 ,瑰穎獨標 ,其善圖物寫貌,豈枚乘之遺術歟?張衡通贍 ,蔡邕精雅 ,文史彬彬 ,隔世相望 。是則竹柏異心而同貞 ,金玉殊質而皆寶也。劉向之奏議,旨切而調緩;趙壹之辭賦 ,意繁而體疏 ;孔融氣盛於爲筆 ,禰衡思銳於爲文 ,有偏美焉 。潘勖憑經以騁才 ,故絕羣於錫命 ;王朗發憤以托志,亦致美於序銘 。然自卿、淵已前 ,多役才而不課學 ;雄、向已後 ,頗引書以助文:此取與之大際 ,其分不可亂者也 。
張華短章 ,奕奕清暢 ,其《鷦鷯》寓意 ,即韓非之《說難》也 。左思奇才 ,業深覃思 ,盡銳於《三都》 ,拔萃於《詠史》 ,無遺力矣。潘岳敏給 ,辭自和暢,鍾美於《西征》 ,賈余於哀誄 ,非自外也 。陸機才欲窺深 ,辭務索廣 ,故思能入巧,而不制繁。士龍朗練,以識檢亂 ,故能布采鮮淨,敏於短篇。孫楚綴思 ,每直置以疏通 ;摯虞述懷 ,必循規以溫雅 ;其品藻流別 ,有條理焉。傅玄篇章 ,義多規鏡 ;長虞筆奏 ,世執剛中 :並楨幹之實才 ,非羣華之去萼也 。成公子安選賦而時美 ,夏侯孝若具體而皆微 ,曹攄清靡於長篇 ,季鷹辨切於短韻 :各其善也。孟陽、景陽 ,才綺而相埒 ,可謂魯、衛之政 ,兄弟之文也。劉琨雅壯而多風 ,盧諶情發而理昭 ,亦遇之於時勢也。景純艷逸 ,足冠中興 ,《郊賦》既穆穆以大觀 ,《仙詩》亦飄飄而凌雲矣 。庾元規之表奏 ,靡密以閒暢 ;溫太真之筆記 ,循理而清通:亦筆端之良工也。孫盛、干寶 ,文勝爲史 ,準的所擬 ,志乎典訓 ;戶牖雖異 ,而筆彩略同。袁宏發軫以高驤 ,故卓出而多偏 ;孫綽規旋以矩步 ,故倫序而寡狀 。殷仲文之孤興 ,謝叔源之閒情 ,並解散辭體 ,縹渺浮音 ;雖滔滔風流 ,而大澆文意 。宋代逸才 ,辭翰鱗萃 ,世近易明,無勞甄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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