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古代文學/ 文心雕龍/ 贊者,明也,助也。昔虞舜之祀,樂正重贊 ,蓋唱發之辭也 。及益贊於禹 ,伊陟贊於巫咸 ,並揚言以明事 ,嗟嘆以助辭也。故漢置鴻臚,以唱拜為贊 ,即古之遺語也。至相如屬筆,始贊荊軻 。及遷《史》固《書》,托贊褒貶 ,約文以總錄 ,頌體而論辭;又紀傳後評 ,亦同其名;而仲治《流別》,謬稱為述 ,失之遠矣。及景純注《雅》 ,動植必贊,義兼美惡,亦猶頌之變耳。然本其為義,事生獎嘆,所以古來篇體,促而不廣 ,必結言於四字之句,盤桓乎數韻之辭 ,約舉以盡情,昭灼以送文,此其體也。發源雖遠,而致用蓋寡,大抵所歸,其頌家之細條乎?

【原文】

贊者,明也,助也。昔虞舜之祀,樂正重贊 1,蓋唱發之辭也 2。及益贊於禹 3,伊陟贊於巫咸 4,並揚言以明事 5,嗟嘆以助辭也。故漢置鴻臚,以唱拜爲贊 6,即古之遺語也。至相如屬筆,始贊荊軻 7。及遷《史》固《書》,托贊褒貶 8,約文以總錄 9,頌體而論辭;又紀傳後評 10,亦同其名;而仲治《流別》,謬稱爲述 11,失之遠矣。及景純注《雅》 12,動植必贊,義兼美惡,亦猶頌之變耳。然本其爲義,事生獎嘆,所以古來篇體,促而不廣 13,必結言於四字之句,盤桓乎數韻之辭 14,約舉以盡情,昭灼以送文15,此其體也。發源雖遠,而致用蓋寡,大抵所歸,其頌家之細條乎?

【注釋】


1樂正:樂官。
2唱發之辭:《尚書大傳》說舜禪位給禹時,先由「樂正進贊」,然後「百工相和而歌《卿雲》」。劉勰認爲樂正所進的贊是歌唱前的說明,所以說是「唱發之辭」。
3益贊於禹:《尚書·大禹謨》:「益贊於禹曰:『惟德動天,無遠弗屆。滿招損,謙受益。時乃天道。』」益,舜時人,曾助禹治水有功。贊,佐,助。
4伊陟贊於巫咸:《尚書序》:「伊陟贊於巫咸,作《咸乂(yì)》四篇。」伊陟(zhì),殷帝太戊之相。贊,告。巫咸,殷帝太戊之臣。
5揚言:高聲說話。
6「故漢置」二句:周、秦及漢初均有掌朝賀慶弔之贊導相禮的官,漢武帝時更名爲大鴻臚,職掌傳聲贊導。鴻:聲。臚:傳。唱拜:即贊拜,臣子朝見君王,司儀宣讀行禮的儀式。
7「至相如」二句:司馬相如的《荊軻贊》無考,《漢書·藝文志》有《荊軻論》五篇,原注曰司馬相如作。
8「遷《史》」二句:司馬遷的《史記》在本紀、世家、列傳之後有「太史公曰」引出的評論文字;班固的《漢書》各篇之後也有「贊曰」起首的評語。《史記》、《漢書》的這部分文字常常有褒有貶。
9總錄:總結記錄。
10紀傳後評:《史記》最後一篇《太史公自序》對《史記》每篇都有一段四言韻語加以評論,《漢書》最後一篇《敘傳》對《漢書》各篇也分別有四言韻語評論。
11「仲治」二句:摯虞《文章流別論》稱班固《敘傳》中對每篇的說明評論文字爲《漢書述》,因爲班固自謙而說「述某紀」、「述某某傳」,劉勰認爲這些文字屬於「贊」,不應稱爲「述」。仲治:摯虞字。《流別》:《文章流別論》。
12景純:郭璞字。郭璞,東晉作家。他曾注過《爾雅》。《雅》:《爾雅》,專門解釋語辭和名物術語的古書,《十三經》之一。
13促:短。廣:長。
14盤桓:徘徊逗留,引申爲不超過。韻:韻文一般兩句一韻。
15昭灼:明顯。送文:結束文辭。

【翻譯】

贊,就是說明,就是輔助。從前虞舜的祭祀,樂官鄭重地進贊,大約是歌唱前的說明文辭。到益輔佐禹時說的話,伊陟告訴巫鹹的話,都高聲述說以說明事理,加上感嘆以幫助言辭的表達。所以漢代設置鴻臚官職,以大聲傳話、引導行禮爲贊,這就是古代留傳下來的說法。到司馬相如創作,開始讚美荊軻。到司馬遷的《史記》、班固的《漢書》,藉助讚辭進行褒揚貶責,用簡約的文字來總結記錄,有頌的體式、論的文辭;又《史記》、《漢書》後面序目中的總評,也等同於「贊」;而摯虞《文章流別論》卻誤稱爲「述」,差得遠了。到郭璞注《爾雅》,動物、植物必有贊語,內容兼有褒美和斥惡,也就如頌的變體了。但推原贊的本義,產生於對人和事的讚嘆,所以自古以來贊的篇幅都短而不長,必定用四言的句式,不超過短短數韻,簡約地述說以敘盡情由,明白地總結以結束文字,這就是贊的體制要求了。贊體產生雖早,但實用場合不多,從大致趨向看,是頌的一個細小分支吧?

作者:劉勰(南朝梁)

劉勰(約465年-約520年),字彥和,東莞莒縣(今山東莒縣)人。南朝梁文學理論家、文學批評家。早年家貧,曾依附定林寺僧佑十餘年,潛心研讀經史百家。後出仕,歷任奉朝請、東宮通事舍人等職。晚年出家為僧,法名慧地。著有《文心雕龍》,是中國文學理論批評史上第一部體系完整的文學理論專著,對後世文學理論有深遠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