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經]
八年春〔1〕,王正月,宋公入曹〔2〕,以曹伯陽歸。
吳伐我。
夏,齊人取讙及闡〔3〕。
歸邾子益於邾〔4〕。
秋,七月。
冬,十有二月癸亥,杞伯過卒〔5〕。
齊人歸讙及闡。
【注釋】
〔1〕八年:公元前487年。
〔2〕宋公:宋景公。
〔3〕讙:在今山東寧陽縣北。闡:在今寧陽縣東北。
〔4〕邾子益:邾隱公。
〔5〕杞伯過:杞僖公。
【原文】
[傳]
八年春,宋公伐曹,將還,褚師子肥殿〔1〕。曹人詬之,不行。師待之〔2〕。公聞之,怒,命反之,遂滅曹。執曹伯及司城彊以歸,殺之。
【注釋】
〔1〕子肥:宋大夫。
〔2〕師:指大軍。
【原文】
吳爲邾故,將伐魯,問於叔孫輒〔1〕。叔孫輒對曰:「魯有名而無情〔2〕,伐之,必得志焉。」退而告公山不狃。公山不狃曰:「非禮也。君子違〔3〕,不適仇國。未臣而有伐之〔4〕,奔命焉,死之可也。所託也則隱〔5〕。且夫人之行也,不以所惡廢鄉〔6〕。今子以小惡而欲覆宗國,不亦難乎?若使子率〔7〕,子必辭,王將使我。」子張病之〔8〕。王問於子洩〔9〕,對曰:「魯雖無與立,必有與斃。諸侯將救之,未可以得志焉。晉與齊、楚輔之,是四仇也。夫魯,齊、晉之脣,脣亡齒寒,君所知也,不救何爲?」三月,吳伐我,子洩率,故道險,從武城〔10〕。
【注釋】
〔1〕叔孫輒:定公十二年,叔孫輒與公山不狃率費人襲魯,兵敗後逃到齊國,又從齊逃到吳國。
〔2〕情:實。
〔3〕違:出行,流亡。
〔4〕未臣:沒盡臣禮。有:同「又」。
〔5〕隱:推託,迴避。
〔6〕廢:危害。
〔7〕率:領先。
〔8〕子張:即叔孫輒。
〔9〕子洩:公山不狃。
〔10〕武城:在今山東費縣西南。
【原文】
初,武城人或有因於吳竟田焉〔1〕,拘鄫人之漚菅者〔2〕,曰:「何故使吾水滋〔3〕?」及吳師至,拘者道之,以伐武城,克之。王犯嘗爲之宰〔4〕,澹臺子羽之父好焉〔5〕。國人懼。懿子謂景伯〔6〕:「若之何?」對曰:「吳師來,斯與之戰,何患焉?且召之而至,又何求焉?」吳師克東陽而進〔7〕,舍於五梧〔8〕,明日,舍於蠶室。公賓庚、公甲叔子與戰於夷,獲叔子與析朱鉏〔9〕,獻於王。王曰:「此同車,必使能,國未可望也〔10〕。」明日,舍於庚宗〔11〕,遂次於泗上〔12〕。微虎欲宵攻王舍〔13〕,私屬徒七百人,三踴於幕庭,卒三百人〔14〕,有若與焉〔15〕。及稷門之內,或謂季孫曰:「不足以害[生僻字 無法輸入]吳,而多殺國士〔16〕,不如已也。」乃止之。吳子聞之,一夕三遷。吳人行成,將盟。景伯曰:「楚人圍宋,易子而食,析骸而[生僻字 無法輸入],猶無城下之盟。我未及虧,而有城下之盟,是棄國也。吳輕而遠,不能久,將歸矣。請少待之。」弗從。景伯負載〔17〕,造於萊門。乃請釋子服何於吳〔18〕,吳人許之,以王子姑曹當之,而後止。吳人盟而還。
【注釋】
〔1〕因於吳竟田:杜註:「僑田吳界。」
〔2〕漚菅:浸泡菅草。菅爲編繩的一種草。
〔3〕滋:渾濁。
〔4〕王犯:爲吳大夫,曾逃魯任武城宰,所以武城人誤認爲是王犯助吳,因此害怕。
〔5〕澹臺子羽:武城人,孔子弟子。
〔6〕懿子:孟懿子。景伯:子服景伯。
〔7〕東陽:在今費縣西南。
〔8〕五梧:在東陽西北,與下蠶室、夷均在今平邑縣境。
〔9〕獲:指殺死而獲得屍體。
〔10〕杜註:「同車能俱死,是國能使人,故不可望得。」
〔11〕庚宗:在今山東泗水縣東。
〔12〕泗上:即今泗水縣。
〔13〕微虎:魯大夫。
〔14〕卒:終。
〔15〕有若:孔子弟子。
〔16〕多:只,僅。
〔17〕載:載書,即盟書。
〔18〕釋:舍。指爲人質。
【原文】
齊悼公之來也〔1〕,季康子以其妹妻之,即位而逆之,季魴侯通焉〔2〕。女言其情,弗敢與也。齊侯怒。夏五月,齊鮑牧帥師伐我,取讙及闡。
【注釋】
〔1〕齊悼公出逃到魯國在哀公五年。
〔2〕季魴侯:季康子叔父。
【原文】
或譖胡姬於齊侯,曰:「安孺子之黨也。」六月,齊侯殺胡姬。
齊侯使如吳請師,將以伐我,乃歸邾子。邾子又無道,吳子使大宰子余討之〔1〕,囚諸樓台,栫之以棘〔2〕。使諸大夫奉大子革以爲政〔3〕。
【注釋】
〔1〕大宰子余:太宰嚭。
〔2〕栫(jiè):圍繞。
〔3〕大子革:即位爲桓公。
【原文】
秋,及齊平。九月,臧賓如如齊蒞盟〔1〕。齊閭丘明來蒞盟〔2〕,且逆季姬以歸,嬖。
鮑牧又謂羣公子曰:「使女有馬千乘乎〔3〕?」公子愬之。公謂鮑子:「或譖子,子姑居於潞以察之〔4〕。若有之,則分室以行。若無之,則反子之所。」出門,使以三分之一行。半道,使以二乘。及潞,麇之以入,遂殺之。
冬十二月,齊人歸讙及闡,季姬嬖故也。
【注釋】
〔1〕臧賓如:臧會之子。
〔2〕閭丘明:閭丘嬰之子。
〔3〕有馬千乘:即爲國君。鮑牧本不欲立公子陽生,所以引誘公子們。
〔4〕潞:在齊都城外。
【翻譯】
[經]
八年春,周曆正月,宋景公進入曹國,把曹伯陽押回國。
吳國攻打我國。
夏,齊國人占領讙地及闡地。
把邾隱公益送回邾國。
秋,七月。
冬,十二月癸亥,杞僖公過去世。
齊國人歸還讙地及闡地。
[傳]
八年春,宋景公攻打曹國,打算撤兵,派褚師子肥爲斷後。曹國人辱罵子肥,他的軍隊就停下不走。宋大軍停下來等候。宋景公聽說後發怒,命令軍隊回頭,就滅亡了曹國,抓住曹伯陽及司城彊押回國去,把他們殺了。
吳王爲了邾國的緣故,打算攻打魯國,向叔孫輒詢問。叔孫輒說:「魯國有名無實,攻打他們,一定能夠取勝。」叔孫輒退出後,告訴公山不狃。公山不狃說:「這是不合乎禮的。君子出行,不到與自己國家敵對的國家去。在魯國沒盡臣禮卻又攻打祖國,爲敵國奔命,還不如死。他們委任你這樣的事你應當迴避。再說一個人流亡在外,不應該因爲懷恨在心而危害鄉國。現在您因爲小怨恨而想顛覆祖國,豈不是太不應該了嗎?如果派您打頭陣,您一定要推辭,吳王將會派我去。」叔孫輒爲此而懊喪。吳王向公山不狃詢問,公山不狃回答說:「魯國雖然沒有靠山,卻一定有人願與它共存亡。諸侯會救援魯國,不能夠取得勝利。晉國與齊國、楚國輔助魯國,您面對的是四個敵國。魯國,是齊國、晉國的嘴脣,脣亡齒寒,這道理君王是明白的,他們怎麼會不救?」三月,吳國攻打我國,公山不狃爲前鋒,有意從險路進軍,取道武城。
起初,武城有人借種吳國境內的田地,拘禁了浸泡菅草的鄫國人,說:「你幹嗎把我們的水弄渾濁?」及至吳軍到來,被拘禁過的那人爲吳軍帶路,攻打武城,攻了下來。王犯曾任武城宰,澹臺子羽的父親與他交好。國人因此害怕。孟懿子對子服景伯說:「怎麼辦?」景伯說:「吳軍來,就和他們交戰,怕什麼?再說是我們召他們來的,還要求什麼?」吳軍攻下東陽後前進,居住在五梧,第二天,居住在蠶室。公賓庚、公甲叔子與吳軍在夷地交戰,吳軍斬獲了公甲叔子與析朱鉏,把屍體獻給吳王。吳王說:「這兩個人同乘一輛戰車,魯國一定善用能人,這個國家還不能僥倖得到呢。」第二天,吳軍居住在庚宗,接著就駐紮在泗上。微虎想要晚上去攻打吳王住處,私下囑咐手下七百個人在帳幕外的庭院裡各朝上跳三次,最終選了三百個人,有若也在其中。到了稷門內,有人對季孫說:「他們不足造成對吳國的危害,只是白白損失國土,不如阻止他們別去。」季孫就下令他們別去。吳王聽說,一晚上搬了三個地方。吳國人求和,將要簽訂盟約。景伯說:「楚國人包圍宋國,宋國人交換兒子來吃,劈開屍骨當柴燒,仍然沒有訂城下之盟。我們還沒有大敗,卻訂城下之盟,這是拋棄國家。吳軍輕率而遠離本國,不能持久,就要回去了,請稍微等一陣。」魯君不聽。景伯背著盟書,去到萊門。於是請求讓子服景伯留在吳國爲人質,吳國人同意了,魯國又要求用王子姑曹到魯國爲人質,最後兩國都不派人質。吳國人訂盟後回軍。
齊悼公來我國時,季康子把自己的妹妹嫁給他。齊悼公即位後派人來接妻子,季魴侯與她私通,她說出了這件事,所以季康子不敢把她交給齊國人。齊悼公發怒,夏五月,齊鮑牧率領軍隊攻打我國,占領了讙地及闡地。
有人對齊悼公說胡姬的壞話,說:「她是安孺子的同黨。」六月,齊悼公殺死胡姬。
齊悼公派人去吳國請求出兵,打算攻打我國,於是我國送回了邾隱公。邾隱公回國後仍然無道,吳王派太宰嚭討伐他,把他囚禁在樓台上,用荊棘把四周圍起來,派大夫們奉立太子革執政。
秋,與齊國講和。九月,臧賓如去齊國參加盟會。齊閭丘明來我國參加盟會,同時把季姬接回國,季姬得到齊悼公的寵愛。
鮑牧又對公子們說:「讓你們哪一位有可拉一千輛車子的馬好嗎?」公子們告訴了齊悼公。齊悼公對鮑牧說:「有人說你的壞話,你暫且住在潞地以等候審查。如果有這事,就讓你帶著一半家財出國;如果沒有,就讓你恢復原位。」鮑牧出門,齊悼公讓他帶著三分之一家財前往。走到半路,只讓他帶著兩輛車子。到了潞地,就把他綁起來進城,把他殺了。
冬十二月,齊國人歸還讙地及闡地,是因爲季姬受到寵愛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