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經]
十有五年春〔1〕,宋公使向戌來聘〔2〕。
二月己亥,及向戌盟於劉〔3〕。
劉夏逆王后於齊〔4〕。
夏,齊侯伐我北鄙〔5〕,圍成〔6〕。
公救成,至遇〔7〕。
季孫宿、叔孫豹帥師城成郛。
秋八月丁巳,日有食之。
邾人伐我南鄙。
冬十有一月癸亥,晉侯周卒。
【注釋】
〔1〕十有五年:公元前558年。
〔2〕宋公:宋平公。
〔3〕劉:在曲阜郊外。
〔4〕劉夏:周臣。
〔5〕齊侯:齊靈公。
〔6〕成:在今山東寧陽縣東北。
〔7〕遇:魯地。具體所在不詳。
【原文】
[傳]
十五年春,宋向戌來聘,且尋盟。見孟獻子,尤其室〔1〕,曰:「子有令聞,而美其室,非所望也!」對曰:「我在晉,吾兄爲之,毀之重勞,且不敢間〔2〕。」
官師從單靖公逆王后於齊〔3〕。卿不行,非禮也。
【注釋】
〔1〕尤:責備。
〔2〕間:非。以兄之所爲爲非。
〔3〕官師:指劉夏。
【原文】
楚公子午爲令尹,公子罷戎爲右尹,蒍子馮爲大司馬〔1〕,公子橐師爲右司馬,公子成爲左司馬,屈到爲莫敖〔2〕,公子追舒爲箴尹〔3〕,屈盪爲連尹,養由基爲宮廄尹,以靖國人。君子謂:「楚於是乎能官人。官人,國之急也。能官人,則民無覦心。《詩》云:『嗟我懷人,置彼周行〔4〕。』能官人也。王及公、侯、伯、子、男、甸、采、衛大夫〔5〕,各居其列,所謂周行也。」
【注釋】
〔1〕蒍子馮:孫叔敖兄蒍艾獵之子。
〔2〕屈到:字子夕,屈盪子。
〔3〕公子追舒:莊王子,字子南。
〔4〕所引詩見《詩·周南·卷耳》,這裡是從字面上來解釋,非用《詩》原意。周行,大道。這裡解作官的行列。
〔5〕甸、采、衛:五服之名。天子所居千里曰圻,其外曰侯服,依次爲甸服、男服、采服、衛服,五百里一服。
【原文】
鄭尉氏、司氏之亂,其餘盜在宋〔1〕。鄭人以子西、伯有、子產之故〔2〕,納賄於宋,以馬四十乘與師茷、師慧〔3〕。三月,公孫黑爲質焉〔4〕。司城子罕以堵女父、尉翩、司齊與之,良司臣而逸之,托諸季武子,武子置諸卞〔5〕。鄭人醢之三人也〔6〕。
【注釋】
〔1〕作亂事見襄公十年。
〔2〕子西之父子駟、伯有之父子耳、子產之父子國皆被尉氏、司氏等殺害。
〔3〕乘:駟馬爲一乘。師茷、師慧:皆樂師。
〔4〕公孫黑:子駟子,字子晳。
〔5〕卞:在今山東泗水縣東。
〔6〕醢(hǎi):使成肉醬。
【原文】
師慧過宋朝,將私焉〔1〕。其相曰:「朝也。」慧曰:「無人焉。」相曰:「朝也,何故無人?」慧曰:「必無人焉。若猶有人,豈其以千乘之相易淫樂之矇〔2〕?必無人焉故也。」子罕聞之,固請而歸之。
【注釋】
〔1〕私:小便。
〔2〕千乘之相:杜注謂子產等人。淫樂:鄭聲淫,故稱奏鄭聲的樂師爲「淫樂之矇」。矇,盲人,春秋時樂師例以盲人充任。全句謂宋國應重視子產等人,不該納賄交換他們的仇人。
【原文】
夏,齊侯圍成,貳於晉故也。於是乎城成郛。
秋,邾人伐我南鄙〔1〕。使告於晉,晉將爲會以討邾、莒。晉侯有疾,乃止。冬,晉悼公卒,遂不克會。
鄭公孫夏如晉奔喪〔2〕,子蟜送葬〔3〕。
【注釋】
〔1〕杜註:「亦貳於晉故。」
〔2〕公孫夏:即子西,鄭卿。
〔3〕子蟜:即公孫蠆,鄭卿。
【原文】
宋人或得玉,獻諸子罕。子罕弗受。獻玉者曰:「以示玉人,玉人以爲寶也,故敢獻之。」子罕曰:「我以不貪爲寶,爾以玉爲寶,若以與我,皆喪寶也。不若人有其寶。」稽首而告曰:「小人懷璧,不可以越鄉〔1〕。納此以請死也。」子罕置諸其里,使玉人爲之攻之,富而後使復其所〔2〕。
十二月,鄭人奪堵狗之妻〔3〕,而歸諸范氏。
【注釋】
〔1〕越鄉:走出自己鄉里。
〔2〕富:指幫他賣掉玉,富起來。
〔3〕堵狗:堵女父之族,妻范氏。
【翻譯】
[經]
十五年春,宋平公派遣向戌來我國聘問。
二月己亥,與向戌在劉地結盟。
劉夏去齊國迎接王后。
夏,齊靈公攻打我國北部邊境,包圍成邑。
襄公救援成邑,到達遇地。
季孫宿、叔孫豹率領軍隊修築成邑的外城牆。
秋八月丁巳,發生日食。
邾國人攻打我國南部邊境。
冬十一月癸亥,晉悼公周去世。
[傳]
十五年春,宋向戌來我國聘問,同時重溫舊盟。進見孟獻子,對孟獻子的家不滿,說:「你有美好的名聲,卻把家裝潢得這麼漂亮,這不是人們所希望的。」孟獻子回答說:「我在晉國的時候,我哥哥裝潢的,毀了它又要費人力,再說我也不敢改變哥哥的決定。」
官師劉夏跟隨單靖公到齊國迎接王后。卿沒有去,這是不合乎禮的。
楚公子午任令尹,公子罷戎任右尹,蒍子馮任大司馬,公子橐師任右司馬,公子成任左司馬,屈到任莫敖,公子追舒任箴尹,屈盪任連尹,養由基任宮廄尹,以安定國人。君子說:「楚國在這一安排上稱得上能合理任命官員。任命官員,是國家緊要之事。能合理任命官員,那麼人民就不會產生非分僥倖心理。《詩》說:『感嘆我所想念的賢人,都被安排在周朝官員的行列里。』就是說能合理任命官員。天子及公、侯、伯、子、男與甸、采、衛的各級大夫,各人都在他們應該占有的位子上,這就是所謂周朝官員的行列。」
鄭尉氏、司氏的叛亂,殘餘的不法分子逃在宋國。鄭國人由於子西、伯有、子產的緣故,送禮物給宋國,送給宋國馬一百六十匹及樂師師茷、師慧。三月,公孫黑去宋國作爲人質,宋司城子罕把堵女父、尉翩、司齊交給鄭國,認爲司臣品行不錯而放了他,把他託付給魯季武子,季武子把他安頓在卞地。鄭國人把堵女父等三人剁成肉醬。
師慧經過宋朝廷,打算小便。他的助手說:「這裡是朝廷。」師慧說:「沒有人啊。」助手說:「朝廷怎麼會沒有人?」師慧說:「一定沒有人。如果還有人,難道會輕視擁有千乘之國的國相而要把我這奏淫樂的瞎子來交換尉氏等人?一定是沒有人的緣故。」子罕聽說後,堅決向宋平公請求遣回了師慧。
夏,齊靈公包圍成邑,是因爲齊國叛離晉國的緣故。在這樣的情況下修築成邑外城城牆。
秋,邾國人攻打我國南部邊境。我國派人向晉國報告,晉國準備舉行會議來討伐邾國、莒國。晉悼公生病,事情擱了下來。冬,晉悼公去世,因此沒有舉行會議。
鄭公孫夏去晉國奔喪,子蟜參加送葬。
宋國有個人得到塊寶玉,把它獻給子罕。子罕不接受。獻玉的人說:「我把這玉給玉工看,玉工認爲是塊寶玉,所以膽敢獻給您。」子罕說:「我以不貪婪爲寶,你以玉爲寶,如果把玉給了我,我們倆都喪失了寶物,不如各人保有各人的寶物。」獻玉的人叩頭稟告說:「小人懷藏玉璧,不能夠走出自己的鄉里。請讓我獻納這塊寶玉以保全性命。」子罕把他安頓在自己的鄉里,讓玉人爲他雕琢寶玉,賣了富有了後讓他回到他的家鄉去。
十二月,鄭國人奪走了堵狗的妻子,讓她回娘家范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