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經]
二十有四年春〔1〕,王二月丙戌,仲孫貜卒〔2〕。
婼至自晉。
夏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
秋八月,大雩。
丁酉,杞伯郁釐卒。
冬,吳滅巢。
葬杞平公。
【注釋】
〔1〕二十有四年:公元前518年。
〔2〕仲孫貜:即孟僖子。子何忌嗣,即孟懿子。
【原文】
[傳]
二十四年春,王正月辛丑,召簡公、南宮嚚以甘桓公見王子朝〔1〕。劉子謂萇弘曰:「甘氏又往矣。」對曰:「何害?同德度義〔2〕。《大誓》曰:『紂有億兆夷人〔3〕,亦有離德〔4〕。余有亂臣十人〔5〕,同心同德。』此周所以興也。君其務德,無患無人。」戊午,王子朝入於鄔〔6〕。
【注釋】
〔1〕召簡公:召莊公之子召伯盈。南宮嚚:南宮極之子。甘桓公:甘平公之子。
〔2〕度:在。
〔3〕夷:語助。
〔4〕亦:語助。
〔5〕亂臣:治亂之臣。
〔6〕鄔:在今河南偃師縣南。
【原文】
晉士彌牟逆叔孫於箕。叔孫使梁其踁待於門內〔1〕,曰:「余左顧而咳,乃殺之。右顧而笑,乃止。」叔孫見士伯,士伯曰:「寡君以爲盟主之故,是以久子〔2〕。不腆敝邑之禮〔3〕,將致諸從者。使彌牟逆吾子。」叔孫受禮而歸。二月,婼至自晉,尊晉也。
【注釋】
〔1〕梁其踁:叔孫家臣。
〔2〕久子:久留子於晉。
〔3〕禮:指贈賄餞行之禮。
【原文】
三月庚戌,晉侯使士景伯蒞問周故〔1〕,士伯立於乾祭而問於介衆〔2〕。晉人乃辭王子朝,不納其使。
夏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梓慎曰:「將水。」昭子曰:「旱也。日過分而陽猶不克,克必甚,能無旱乎?陽不克莫〔3〕,將積聚也。」
六月壬申,王子朝之師攻瑕及杏〔4〕,皆潰。
【注釋】
〔1〕問周故:杜註:「就問子朝、敬王,知誰曲直也。」
〔2〕乾祭:王城北門。介衆:大衆。
〔3〕莫:同「暮」,指陰氣。
〔4〕瑕、杏:皆周邑。
【原文】
鄭伯如晉〔1〕,子大叔相,見范獻子。獻子曰:「若王室何?」對曰:「老夫其國家不能恤,敢及王室。抑人亦有言曰:『嫠不恤其緯〔2〕,而憂宗周之隕,爲將及焉。』今王室實蠢蠢焉〔3〕,吾小國懼矣。然大國之憂也,吾儕何知焉?吾子其早圖之!《詩》曰:『瓶之罄矣,惟罍之恥〔4〕。』王室之不寧,晉之恥也。」獻子懼,而與宣子圖之。乃征會於諸侯,期以明年。
【注釋】
〔1〕鄭伯:鄭定公。
〔2〕緯:緯線。緯線少,織布者應擔憂。
〔3〕蠢蠢:騷動、動亂貌。
〔4〕所引詩見《詩·小雅·蓼莪》。罍,酒罈。此以罍比晉,瓶比周。
【原文】
秋八月,大雩,旱也。
冬十月癸酉,王子朝用成周之寶珪於河。甲戌,津人得諸河上。陰不佞以溫人南侵〔1〕,拘得玉者,取其玉,將賣之,則爲石。王定而獻之,與之東訾。
【注釋】
〔1〕陰不佞:周敬王大夫。
【原文】
楚子爲舟師以略吳疆〔1〕。沈尹戌曰:「此行也,楚必亡邑。不撫民而勞之,吳不動而速之〔2〕,吳踵楚,而疆埸無備,邑能無亡乎?」
越大夫胥犴勞王於豫章之汭〔3〕,越公子倉歸王乘舟〔4〕,倉及壽夢帥師從王,王及圉陽而還〔5〕。
【注釋】
〔1〕略:侵襲。
〔2〕速:使吳速出兵。
〔3〕豫章之汭:豫章水邊。地在今湖北、江西一帶。
〔4〕歸:贈送。
〔5〕圉陽:在今安徽巢縣。
【原文】
吳人踵楚,而邊人不備,遂滅巢及鍾離而還〔1〕。沈尹戌曰:「亡郢之始,於此在矣。王一動而亡二姓之帥〔2〕,幾如是而不及郢?《詩》曰:『誰生厲階,至今爲梗〔3〕。』其王之謂乎?」
【注釋】
〔1〕鍾離:在今安徽鳳陽縣。
〔2〕二姓之帥:杜註:「守巢、鍾離大夫。」
〔3〕所引詩見《詩·大雅·桑柔》。厲階,禍端。梗,災害。
【翻譯】
[經]
二十四年春,周曆二月丙戌,仲孫貜去世。
叔孫婼從晉國回國。
夏五月乙未朔,發生日食。
秋八月,舉行求雨的雩祭。
丁酉,杞平公郁釐去世。
冬,吳國滅亡了巢國。
安葬杞平公。
[傳]
二十四年春,周曆正月辛丑,召簡公、南宮嚚帶著甘桓公去見王子朝。劉子對萇弘說:「甘氏又去了。」萇弘回答說:「有什麼危害?同德在乎合於正義。《大誓》說:『紂有億兆人,離心離德。我有治世之臣十人,同心同德。』這就是周朝所以興盛的原因。君還是致力於修明德行,不要憂慮沒有人。」戊午,王子朝進入鄔邑。
晉士彌牟到箕邑來接叔孫婼。叔孫婼令梁其踁待在門內,說:「我向左邊看而咳嗽,你就把他殺了;往右看而笑,你就別動手。」叔孫婼接見士彌牟,士彌牟說:「寡君由於作爲盟主的緣故,因此留你在這裡很久。敝邑不豐厚的禮物,將送給你的從人。派彌牟來迎接你。」叔孫婼接受了禮物而回國。二月,婼從晉國回到魯國。《春秋》記載時不稱他族名,是尊重晉國。
三月庚戌,晉頃公派士彌牟去周朝盤問子朝、敬王哪一個理虧。士彌牟站在乾祭門上向大衆詢問。晉國人因此辭退王子朝,不接納他的使者。
夏五月乙未朔,發生日食。梓慎說:「將有水災。」昭子說:「是旱災。太陽過了春分而陽氣仍然不勝,一旦勝了,陽氣一定十分猛烈,能不發生旱災嗎?陽氣不勝陰氣,是正在逐漸積聚。」
六月壬申,王子朝的軍隊攻打瑕邑與杏邑,二邑潰敗。
鄭定公去晉國,子太叔任相禮,拜見范獻子。范獻子說:「對王室該怎樣辦?」子太叔回答說:「我老頭子對自己的國家尚且關心不過來,豈敢關心王室。不過人們也有這樣的話說:『寡婦不擔心緯線太少,卻擔心宗周的削弱,是害怕災禍會牽連到自己。』現在王室騷亂,我們小國害怕了。然而這是大國的憂慮,我輩哪裡知道呢?您還是及早考慮一下!《詩》說:『酒瓶兒空空,酒罈該覺得害臊。』王室不得安寧,是晉國的恥辱。」范獻子悚懼,與韓宣子商議。於是召集諸侯舉行會議,時間定在明年。
秋八月,大規模舉行雩祭,是因爲發生旱災。
冬十月癸酉,王子朝用成周的寶珪祭獻河神。甲戌,渡口邊的人在河邊得到了這寶珪。陰不佞率領溫邑的人向南侵襲王子朝,拘捕了得到玉珪的人,把玉珪拿過來,打算賣了它,它變成了石頭。後來王室安定後陰不佞把玉珪獻給天子,天子把東訾賜給他。
楚平王組織水軍以侵襲吳國邊境。沈尹戌說:「這次行動,楚國一定會丟失城邑。不安撫人民而使人民疲勞,吳國按兵不動而去挑動他們快來,吳國緊迫我軍之後,而邊境沒有防備,能不丟失城邑嗎?」
越大夫胥犴在豫章的水濱慰勞楚平王,越公子倉贈送給平王座船。公子倉與壽夢率領軍隊跟隨平王,平王到了圉陽而回兵。
吳國人緊跟著楚平王后面進攻楚國,楚國邊境守軍沒有防備,吳國就滅亡了巢及鍾離而回。沈尹戌說:「郢都被滅的開端就在這裡了。君王一次行動而喪失了兩地的將帥,幾次下來怎麼會不輪到郢都?《詩》說:『誰是產生禍亂的根源,至今還在害人們。』恐怕說的就是君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