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經]
十有四年春〔1〕,齊人、陳人、曹人伐宋。
夏,單伯會伐宋〔2〕。
秋七月,荊入蔡〔3〕。
冬,單伯會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於鄄〔4〕。
【注釋】
〔1〕十有四年:公元前680年。
〔2〕單伯:周大夫。
〔3〕入:有二義,一指攻獲大城,一指攻下城而不占有它。
〔4〕齊侯:齊桓公。宋公:宋桓公。衛侯:衛惠公。鄭伯:鄭厲公。鄄(juān):衛地,在今山東鄄城縣西北。
【原文】
[傳]
十四年春,諸侯伐宋,齊請師於周。夏,單伯會之,取成於宋而還。
鄭厲公自櫟侵鄭,及大陵〔1〕,獲傅瑕〔2〕。傅瑕曰:「苟舍我,吾請納君。」與之盟而赦之。六月甲子,傅瑕殺鄭子及其二子而納厲公〔3〕。
【注釋】
〔1〕大陵:在今河南臨潁縣北。
〔2〕傅瑕:鄭臣。
〔3〕鄭子:即子儀。
【原文】
初,內蛇與外蛇斗於鄭南門中,內蛇死。六年而厲公入。公聞之,問於申繻曰:「猶有妖乎〔1〕?」對曰:「人之所忌〔2〕,其氣焰以取之,妖由人興也。人無釁焉〔3〕,妖不自作。人棄常則妖興,故有妖。」
【注釋】
〔1〕這句話的意思是:鄭厲公的歸國爲君,難道是由於妖孽嗎?
〔2〕所忌:指忌遇妖。
〔3〕釁:空隙,裂痕。此指人的缺陷。
【原文】
厲公入,遂殺傅瑕。使謂原繁曰〔1〕:「傅瑕貳〔2〕,周有常刑,既伏其罪矣。納我而無二心者,吾皆許之上大夫之事〔3〕,吾願與伯父圖之。且寡人出,伯父無里言〔4〕,入,又不念寡人,寡人憾焉。」對曰:「先君桓公命我先人典司宗祏〔5〕。社稷有主而外其心,其何貳如之?苟主社稷,國內之民其誰不爲臣?臣無二心,天之制也。子儀在位十四年矣,而謀召君者,庸非貳乎?莊公之子猶有八人,若皆以官爵行賂勸貳而可以濟事,君其若之何?臣聞命矣。」乃縊而死。
【注釋】
〔1〕原繁:鄭大夫,鄭厲公的伯父。
〔2〕貳:貳心,不忠心。
〔3〕上大夫:即卿。
〔4〕里言:謂不將國內情況向厲公通報。
〔5〕宗祏(shí):宗廟中藏主的石室。此即指守宗廟。
【原文】
蔡哀侯爲莘故〔1〕,繩息嬀以語楚子〔2〕。楚子如息,以食入享〔3〕,遂滅息,以息嬀歸,生堵敖及成王焉。未言,楚子問之,對曰:「吾一婦人而事二夫,縱弗能死,其又奚言?」楚子以蔡侯滅息,遂伐蔡。秋七月,楚入蔡。
君子曰〔4〕:「《商書》所謂『惡之易也,如火之燎於原,不可鄉邇,其猶可撲滅』者,其如蔡哀侯乎!」
冬,會於鄄,宋服故也。
【注釋】
〔1〕爲莘故:指莊公十年戰於莘,蔡哀侯被俘事。
〔2〕繩:譽,誇獎。
〔3〕以食入享:設享禮招待息侯。
〔4〕君子曰:此段語已見引於隱公六年。
【翻譯】
[經]
十四年春,齊國、陳國、曹國的軍隊進攻宋國。
夏,單伯領兵與諸侯會合進攻宋國。
秋七月,楚兵攻入蔡國。
冬,單伯與齊桓公、宋桓公、衛惠公、鄭厲公在鄄地相會。
[傳]
十四年春,諸侯進攻宋國,齊國請求周朝出兵。夏,單伯領兵與諸侯會合,與宋國講和後回國。
鄭厲公從櫟邑進攻鄭都城,到達大陵時,擒獲了傅瑕。傅瑕說:「如果放了我,我設法使你歸國爲君。」鄭厲公與他設立盟誓後赦免了他。六月甲子,傅瑕殺死鄭子儀及他的兩個兒子,接納厲公回國。
起初,鄭國南門中有一條從城裡出來的蛇與一條從城外來的蛇相鬥,城裡的蛇被咬死。過了六年,鄭厲公回國。魯莊公聽說這件事,問申繻說:「這事與妖孽有關嗎?」申繻回答說:「一個人所顧忌的事,是由他自己的氣焰所決定,妖孽由於人而興起。人如沒有缺陷,妖孽不會自己發生。人不遵守常道,妖孽就會興起,所以會有妖孽。」
鄭厲公回國,就殺了傅瑕。他派人對原繁說:「傅瑕懷有異心,對此周朝有規定的刑法,如今他已經得到懲處了。幫助我回國而沒有三心二意的人,我都答應他們任命爲上大夫的職務,我願意與伯父一起商量一下。再說寡人離開國都在外時,伯父沒有向寡人通報朝內的情況;回國以後,又不親附寡人,寡人爲此感到遺憾。」原繁回答說:「先君桓公命令我的先人掌管宗廟的石室。國家有主而自己的心卻向著外邊,還有比這更大的叛逆嗎?如果主持國家,國內的百姓誰不是他的臣下?做臣下的不可以有叛逆之心,這是上天的規定。子儀居於君位已經十四年了,那策謀請君王回國的人,難道不是叛逆嗎?莊公的兒子還有八人在世,如果都通過以封官爵爲賄賂來勸說別人反叛而又能取得成功,君王又怎麼辦呢?我聽到君王的命令了。」於是上吊而死。
蔡哀侯因爲在莘地戰敗被俘的緣故,在楚文王面前稱讚息嬀的美貌。楚文王到息國,假裝設享禮招待息侯,乘機攻打息國,滅亡了息國,把息嬀帶回國,生了堵敖及成王。息嬀從不主動開口,楚文王詢問原因,息嬀回答說:「我一個婦人卻嫁了兩個丈夫,既然不能以死守志,又能說什麼?」楚文王由於蔡哀侯的挑撥而滅息,爲取悅息嬀,於是攻打蔡國。秋七月,楚軍攻入蔡國。
君子說:「《商書》所說『惡蔓延時,就像火在原野上燃燒,不能面對接近它,怎麼能夠撲滅,』恐怕就是指像蔡哀侯這樣的人吧!」
冬,相會於鄄地,是由於宋國順服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