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黃祖太子射,賓客大會。有獻鸚鵡者,舉酒于衡前曰:「禰處士,今日無用娛賓,竊以此鳥自遠而至,明慧聰善,羽族之可貴,願先生爲之賦,使四坐咸共榮觀,不亦可乎?」衡因爲賦,筆不停綴,文不加點。其辭曰: 黃祖的長子黃射,大宴賓客。恰巧有人獻上鸚鵡,黃射舉杯對禰衡說:「禰處士,今天沒有什麼可以娛樂賓客的,我認爲此鳥自遠方而來,聰明靈慧而且善良,是珍貴的禽鳥,願先生爲它作一篇賦,使四座賓客能榮幸地欣賞,不是很好嗎?」禰衡於是開始作賦,他手不停筆,文句不加點,一揮而就。其辭爲: 惟西域之靈鳥兮,挺自然之奇姿。體金精之妙質兮,合火德之明輝。性辯慧而能言兮,才聰明以識機。故其嬉遊高峻,棲跱幽深。飛不妄集,翔必擇林。紺趾丹嘴,綠衣翠衿。采采麗容,咬咬好音。雖同族於羽毛,固殊智而異心。配鸞皇而等美,焉比德於衆禽! 生長在西方的鳥兒啊,大自然給它以奇美的外形。白羽象徵它有「金」的精神啊,紅嘴體現它有「火」的德行。還有能言善辯的智慧啊,有預見時機的聰明。它遊戲的峯巒都很高峻,它棲息的山谷都很幽深。飛行時不隨便停息,翱翔時一定選擇樹林。紫腳丹嘴,綠衣翠襟。展現出美麗的容貌,鳴叫出咬咬的清音。雖然同屬於鳥類,卻有著特殊的智慧與... 於是羨芳聲之遠暢,偉靈表之可嘉。命虞人於隴坻,詔伯益於流沙;跨崑崙而播弋,冠雲霓而張羅;雖綱維之備設,終一目之所加。且其容止閒暇,守植安停。逼之不懼,撫之不驚。寧順從以遠害,不違迕以喪生。故獻全者受賞,而傷肌者被刑。 貴人們羨慕它的美名遠揚,愛把它的丰姿欣賞。命令掌管山澤林木的官吏,來到隴山之上流沙之旁;登上崑崙放射弋箭,高出雲霓張開羅網;羅網布滿深山密林,有的網眼捉住珍禽。鸚鵡的態度非常從容,它的志向也很堅定。逼它不害怕,摸它心不驚。寧可順從以免遭傷害,不願抗拒而喪失生命。貴人對獵者也有規定:獻全鳥的得賞賜,傷鳥身的受處... 爾乃歸窮委命,離羣喪侶。閉以雕籠,剪其翅羽。流飄萬里,崎嶇重阻;逾岷越障,載罹寒暑。女辭家而適人,臣出身而事主。彼賢哲之逢患,猶棲遲以羈旅;矧禽鳥之微物,能馴擾以安處!眷西路而長懷,望故鄉而延佇。忖陋體之腥臊,亦何勞於鼎俎。 它把失去自由歸於命運,喪失了伴侶脫離鳥羣。關進那雕花的樊籠,剪短了翅膀的毛翎。漂流了萬里之遠,經歷了崎嶇路徑;翻上岷山的高峯越過障山的峻岭,受夠了酷暑歷盡了寒冷。像女兒一樣離家去嫁人,像臣子一樣獻身去事君。那些賢人遭受災難,還要羈留異鄉附人門庭;何況是小小飛禽,能夠不順從馴服依人安身!但它對西方的懷念無比深沉... 嗟祿命之衰薄,奚遭時之險巇?豈言語以階亂?將不密以致危?痛母子之永隔,哀伉儷之生離。匪餘年之足惜,慜衆雛之無知。背蠻夷之下國,侍君子之光儀。懼名實之不副,恥才能之無奇。羨西都之沃壤,識苦樂之異宜。懷代越之悠思,故每言而稱斯。 它命運的乖蹇真可哀嘆,爲什麼遭遇是這麼兇險?難道是多口舌帶來的禍患?難道是不安靜招致的危險?痛心母子永遠分離,哀嘆夫妻再難見面。它並不是對殘生有所留戀,可憐的是衆雛鳥無法照管。離開了邊遠的蠻夷之邦,侍奉在高貴的君子身旁。害怕的是自己名不副實,慚愧的是自己才能平常。羣鳥都羨慕長安這富饒之鄉,自己對苦樂的看法卻不... 若乃少昊司辰,蓐收整轡。嚴霜初降,涼風蕭瑟。長吟遠慕,哀鳴感類。音聲淒以激揚,容貌慘以憔悴。聞之者悲傷,見之者隕淚。放臣爲之屢嘆,棄妻爲之歔欷。 等到少昊天帝主宰了秋季,司秋的蓐收天神也駕車來臨。凜冽的寒霜降臨大地,蕭瑟的涼風滿天飄飛。它用長嘆表達了遙遠的思慕,悲切的鳴聲感動了所有同類。聲音悽苦而又激昂,容貌愁慘而又憔悴。聽見的人都悲傷,看見的人齊掉淚。逐臣爲此一再嘆息,棄婦爲此抽噎含悲。 感平生之游處,若塤篪之相須,何今日之兩絕,若胡、越之異區?順籠檻以俯仰,窺戶牖以踟躕。想崑山之高岳,思鄧林之扶疏。顧六翮之殘毀,雖奮迅其焉如?心懷歸而弗果,徒怨毒於一隅。苟竭心於所事,敢背惠而忘初?托輕鄙之微命,委陋賤之薄軀。期守死以報德,甘盡辭以效愚。恃隆恩於既往,庶彌久而不渝。 它感嘆平生的故交知心,曾經像樂器一般聲聲相應,爲什麼到今日消息斷絕,像胡、越相隔著萬里路程?它順著樊籠下瞧上望,對著門窗徘徊沉吟。總想著峯巒高聳的崑山,懷念那枝葉扶疏的鄧林。回顧羽翼被剪掉而毀傷,即使奮飛又怎麼能前進?懷抱著歸思總沒有效果,徒然地在籠中滿懷怨恨。只有盡心於所侍奉的主人,不能違背他當初的恩情。決... 1頁7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