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白:信到。奉所惠貺,發函伸紙,是何文采之巨麗,而慰喻之綢繆乎!夫登東嶽者,然後知衆山之邐迤也;奉至尊者,然後知百里之卑微也。 吳質稟白:來信收到。敬捧惠賜的書信,開啓信函,展開信紙,文采是何等的瑰麗,而慰問又是何等的情意深厚!只有登上東嶽泰山的人,然後才知道衆山的低矮平緩;只有事奉過地位最尊貴的人,然後才知道管轄百里之地縣令的卑微。 自旋之初,伏念五六日,至於旬時,精散思越,惘若有失。非敢羨寵光之休,慕猗頓之富,誠以身賤犬馬,德輕鴻毛。至乃歷玄闕,排金門,升玉堂,伏虛檻於前殿,臨曲池而行觴,既威儀虧替,言辭漏渫。雖恃平原養士之懿,愧無毛遂耀穎之才;深蒙薛公折節之禮,而無馮諼三窟之效;屢獲信陵虛左之德,又無侯生可述之美。凡此數者,乃質之所以憤積於胸臆,懷眷而悁邑者也。 剛回歸朝歌之後,暗自默思了五、六天,直到一旬,精神渙散心思飄蕩,心緒怏怏好像有所失落。這並不是敢於羨慕您恩寵殊遇的榮耀之美,也不是敢於羨慕您有猗頓那樣豐厚的財富,實在是因爲自身的地位比犬馬還要低賤,自己的德行比鴻毛還要輕微。至於經歷玄武闕,推開金馬門,升上白玉堂,俯伏在前殿的雕欄之上,面臨曲池取飲浮動的酒杯,... 若追前宴,謂之未究。傾海爲酒,並山爲餚,伐竹雲夢,斬梓泗濱,然後極雅意,盡歡情,信公子之壯觀,非鄙人之所庶幾也。若質之志,實在所天;思投印釋黻,朝夕侍坐,鑽仲父之遺訓,覽老氏之要言;對清酤而不酌,抑嘉肴而不享,使西施出帷,嫫母侍側。斯盛德之所蹈,明哲之所保也。若乃近者之觀,實盪鄙心。秦箏發徽,二八迭奏,塤簫激於華屋,靈鼓動於座右,耳嘈嘈於無聞,情踴躍於鞍馬。謂可北懾肅慎,使貢其楛矢,南震百越,使獻其白雉,又況權、備,夫何足視乎! 如果追思前次的宴會,我所說的話意思還沒有說盡。如果一定要傾倒東海以爲酒,高舉泰山以爲肉,砍伐雲夢之竹以爲笛,斬伐泗濱之梓以爲箏,然後才算窮風雅之意,盡歡樂之情,這誠然是您公子的豪壯情懷,但並不是鄙人的企望追求。若說我吳質的志願,實在奉養老父;一心嚮往捨棄官印,早晚侍奉陪坐,鑽研孔子的遺訓,觀覽老子的要言;面對... 還治諷采所著,觀省英瑋,實賦頌之宗,作者之師也。衆賢所述,亦各有志。昔趙武過鄭,七子賦詩,《春秋》載列,以爲美談。質小人也,無以承命;又所答貺,辭丑義陋。申之再三,赧然汗下。此邦之人,閒習辭賦,三事大夫,莫不諷誦,何但小吏之有乎? 返回治所朝歌,誦讀並領會您所寫的大作,觀覽省察作品的精華與珍貴之處,實在是辭賦頌詩的正宗,同代作者的良師。衆位賢人所寫的作品,也各有志向。從前趙武路過鄭國,七子賦詩言志,《春秋左傳》列入記載,自古以爲美談。我吳質是小人物,無以承受君命所託,又答覆惠書之言,辭義醜陋。君命申告再三,令我羞慚面赤愧汗下流。這裡的士... 重惠苦言,訓以政事;惻隱之恩,形乎文墨。墨子回車,而質四年,雖無德與民,式歌且舞;儒墨不同,固以久矣。然一旅之衆,不足以揚名;步武之間,不足以騁跡。若不改轍易御,將何以效其力哉?今處此而求大功,猶絆良驥之足,而責以千里之任;檻猿猴之勢,而望其巧捷之能者也。 您恩惠深重,苦口良言,以政事相訓告;關切眷念的恩情,洋溢在文章之間。墨子聞朝歌之名就迴轉車身,而我在朝歌任職四年,雖然沒有美德給予下民,但希望他們歌舞歡樂;儒家、墨家對音樂的不同主張,本來已有長久的歷史了。然而統率五百人的隊伍,不足以顯揚名聲;足跡僅有六尺之寬的空間,不足以馳騁千里。如果不能改變朝歌令的職位,... 不勝見恤,謹附遣白答,不敢繁辭。吳質白。 不勝感激深蒙體恤,謹以此稟復,由於順請信使捎帶送回,不敢贅言。吳質稟白。 1頁6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