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古代文學/ 左傳/ 哀公十三年

【原文】
 
[經]
 
十有三年春〔1〕,鄭罕達帥師取宋師於嵒。
 
夏,許男成卒。
 
公會晉侯及吳子於黃池〔2〕。
 
楚公子申帥師伐陳。
 
於越入吳。
 
秋,公至自會。
 
晉魏曼多帥師侵衛。
 
葬許元公。
 
九月,螽。
 
冬十有一月,有星孛於東方。
 
盜殺陳夏區夫〔3〕。
 
十有二月,螽。
 
【注釋】
 
〔1〕十有三年:公元前482年。
〔2〕晉侯:晉定公。吳子:吳王夫差。黃池:或謂在今河南封丘縣。
〔3〕盜:杜註:「稱盜,非大夫也。」
 
 
【原文】
 
[傳]
 
十三年春,宋向魋救其師。鄭子賸使徇曰〔1〕:「得桓魋者有賞。」魋也逃歸,遂取宋師於嵒,獲成讙、郜延〔2〕。以六邑爲虛〔3〕。
 
夏,公會單平公、晉定公、吳夫差於黃池〔4〕。
 
【注釋】
 
〔1〕子賸:即罕達。
〔2〕成讙、郜延:均爲宋大夫。
〔3〕六邑:即彌作、頃丘、玉暢、嵒、戈、鍚。虛:杜註:「空虛之,各不有。」
〔4〕單平公:周卿士。
 
 
【原文】
 
六月丙子,越子伐吳,爲二隧〔1〕。疇無餘、謳陽自南方〔2〕,先及郊。吳大子友、王子地、王孫彌庸、壽於姚自泓上觀之〔3〕。彌庸見姑蔑之旗〔4〕,曰:「吾父之旗也。不可以見仇而弗殺也。」大子曰:「戰而不克,將亡國。請待之。」彌庸不可,屬徒五千〔5〕,王子地助之。乙酉,戰,彌庸獲疇無餘,地獲謳陽。越子至,王子地守。丙戌,復戰,大敗吳師。獲大子友、王孫彌庸、壽於姚。丁亥,入吳。吳人告敗於王,王惡其聞也〔6〕,自剄七人於幕下。
 
【注釋】
 
〔1〕隧:隊,路。
〔2〕疇無餘、謳陽:越大夫。
〔3〕泓:水名。或謂即越來溪,泓上即今江蘇吳縣西南橫山。
〔4〕姑蔑:在今浙江衢縣龍游北。杜註:「彌庸父爲越所獲,故姑蔑人得其旌旗。」
〔5〕屬:聚集。
〔6〕杜註:「惡諸侯聞之。」
 
 
【原文】
 
秋七月辛丑,盟,吳、晉爭先。吳人曰:「於周室,我爲長〔1〕。」晉人曰:「於姬姓,我爲伯〔2〕。」趙鞅呼司馬寅曰:「日旰矣,大事未成,二臣之罪也。建鼓整列,二臣死之,長幼必可知也〔3〕。」對曰:「請姑視之。」反,曰:「肉食者無墨〔4〕。今吳王有墨,國勝乎〔5〕?大子死乎?且夷德輕,不忍久,請少待之。」乃先晉人。吳人將以公見晉侯,子服景伯對使者曰:「王合諸侯,則伯帥侯牧以見於王。伯合諸侯,則侯帥子男以見於伯。自王以下,朝聘玉帛不同。故敝邑之職貢於吳,有豐於晉,無不及焉,以爲伯也。今諸侯會,而君將以寡君見晉君,則晉成爲伯矣,敝邑將改職貢。魯賦於吳八百乘。若爲子男,則將半邾以屬於吳,而如邾以事晉〔6〕。且執事以伯召諸侯,而以侯終之,何利之有焉?」吳人乃止,既而悔之,將囚景伯。景伯曰:「何也立後於魯矣〔7〕。將以二乘與六人從,遲速唯命。」遂囚以還。及戶牖〔8〕,謂大宰曰:「魯將以十月上辛,有事於上帝先王,季辛而畢。何世有職焉,自襄以來,未之改也。若不會,祝宗將曰:『吳實然。』且謂魯不共,而執其賤者七人〔9〕,何損焉?」大宰嚭言於王曰:「無損於魯,而祗爲名〔10〕,不如歸之。」乃歸景伯。
 
【注釋】
 
〔1〕杜註:「吳爲大伯後,故爲長。」
〔2〕伯:亦長之意。
〔3〕長幼:即先後。
〔4〕墨:氣色晦暗。
〔5〕勝:爲敵所勝。
〔6〕杜註:「如邾,六百乘。」
〔7〕何:景伯名。
〔8〕戶牖:在今河南蘭考縣東北。
〔9〕賤者七人:景伯與從者六人,皆非卿,故自稱賤者。
〔10〕名:惡名。
 
 
【原文】
 
吳申叔儀乞糧於公孫有山氏〔1〕,曰:「佩玉繠兮〔2〕,余無所系之。旨酒一盛兮〔3〕,余與褐之父睨之〔4〕。」對曰:「粱則無矣〔5〕,粗則有之。若登首山以呼曰〔6〕,庚癸乎〔7〕,則諾。」王欲伐宋,殺其丈夫而囚其婦人。大宰嚭曰:「可勝也,而弗能居也。」乃歸。
 
冬,吳及越平。
 
【注釋】
 
〔1〕申叔儀:吳大夫。公孫有山:魯大夫。
〔2〕繠(ruǐ):下垂貌。
〔3〕一盛:一杯。
〔4〕褐之父:穿褐衣的賤者中的老人。
〔5〕粱:精米。
〔6〕首山:在今河南襄城縣南。
〔7〕庚癸:此以呼庚癸爲約。或雲貨分十等,庚癸爲下等。
 
【翻譯】
 
[經]
 
十三年春,鄭罕達率領軍隊在嵒地殲滅了宋軍。
 
夏,許元公成去世。
 
哀公與晉定公、吳王在黃池相會。
 
楚公子申率領軍隊攻打陳國。
 
越國攻入吳國。
 
秋,哀公從會議回國。
 
晉魏曼多率領軍隊侵襲衛國。
 
安葬許元公。
 
九月,發生蝗災。
 
冬十一月,有彗星掠過東方。
 
盜賊殺死陳夏區夫。
 
十二月,發生蝗災。
 
[傳]
 
十三年春,宋向魋救援本國軍隊。鄭罕達派人通告全軍說:「抓住向魋的人有賞。」向魋逃回國,於是在嵒地殲滅了宋軍,擒獲了成讙、郜延。讓六個城邑重新荒廢。
 
夏,哀公與單平公、晉定公、吳王夫差在黃池相會。
 
六月丙子,越王攻打吳國,兵分兩路。疇無餘、謳陽率南路軍隊,先到達吳國國都郊外。吳太子友、王子地、王孫彌庸、壽於姚在泓水邊觀察越軍形勢。彌庸見到姑蔑人的旗幟,說:「這是我父親的旗幟,我不能眼見仇人而不去殺死他們。」太子友說:「交戰萬一失利,將導致亡國。還是等待著吧。」彌庸不聽,聚集了部下五千人出戰,王子地幫助他。乙酉,兩軍交戰,彌庸擒獲疇無餘,王子地擒獲謳陽。越王到達,王子地守衛城池。丙戌,兩軍再次交戰,越軍大敗吳軍,擒獲太子友、王孫彌庸、壽於姚。丁亥,越軍攻進吳都。吳國人去向吳王夫差報告戰敗的消息,吳王恐怕諸侯知道,親手把七個來報信的人殺死。
 
秋七月辛丑,結盟,吳國、晉國都爭著要先歃血。吳國人說:「在周室中,我們是最長的。」晉國人說:「在姬姓國中,我們是最大的。」趙鞅召喚司馬寅說:「天晚了,盟事尚未成功,是我們二個臣子的罪過。擊起戰鼓整頓隊伍,我們倆戰死,先後次序就一定能夠確定。」司馬寅說:「請姑且讓我去觀察一下。」去後回來,說:「吃肉的人氣色不應該晦暗。現在吳王的氣色晦暗,莫不是國家被打敗了嗎?是太子死了嗎?再說夷人秉性輕率,不能長期忍耐,請再等一會兒。」於是吳國人讓晉國人先歃血。吳國人打算帶著哀公去見晉定公,子服景伯對吳國使者說:「周王會合諸侯,就讓盟主率領諸侯進見周王。盟主會合諸侯,就讓侯率領子、男進見盟主。從周王以下,朝聘時所獻的禮物也各不相同。所以敝邑進貢給吳國的財禮,要比晉國豐厚,而沒有比不上它的,因爲是把吳國當作盟主。現在諸侯相會,而君王打算帶領寡君去見晉君,那麼晉國就成了盟主了,敝邑將改變進貢的數量。魯國按有八百輛戰車的額度進貢吳國財禮。如果被當作子、男,那就要按邾國戰車的半數進貢給吳國,而用同邾國戰車數的額度去進貢晉國。再說執事作爲盟主召集諸侯,卻以侯的身份結束盟會,有什麼好處呢?」吳國人於是沒那樣做,不久又後悔了,打算拘禁景伯。景伯說:「我已經在魯國立了繼承人了,打算帶著兩輛車與六個人跟你們走,時間早晚聽從你們的命令。」吳國人就拘禁了景伯押回國。到達戶牖,景伯對太宰嚭說:「魯國準備在十月的第一個辛日祭祀上帝與先王,最後一個辛日完畢。我世代在祭祀中都有職事,從襄公以來,從沒改變。如果我不參加,祝宗將會祝告說:『這是吳國造成的。』而且貴國認爲魯國不恭敬,卻只抓了他們七個地位低下的人,對魯國有什麼損害呢?」太宰嚭對吳王說:「對魯國沒有損害,只是給自己帶來壞名聲,還不如放了他們。」於是放景伯回國。
 
吳申叔儀向公孫有山乞討糧食,說:「玉佩下垂啊,我卻沒有地方系它。甜酒一杯啊,我和老僕人都想得到它。」公孫有山回答說:「細糧沒有了,粗糧還有。如果聽到有人登上首山叫喊『庚癸啊』,你就應答。」吳王想要攻打宋國,殺死宋國男子而拘禁女子。太宰嚭說:「能夠戰勝宋國,卻不能居住在那兒。」於是回國。
 
冬,吳國與越國講和。

作者:左丘明(春秋時期)

左丘明(約前502年-約前422年),春秋末期魯國史學家、文學家。與孔子同時代或稍晚,曾任魯國史官。相傳為《左傳》的作者,也有學者認為《左傳》可能是戰國時期的作品。左丘明不僅創作了《左傳》,還著有《國語》,是中國古代重要的史學家和文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