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經]
二十年春〔1〕,王正月。
夏,曹公孫會自鄸出奔宋〔2〕。
秋,盜殺衛侯之兄縶〔3〕。
冬十月,宋華亥、向寧、華定出奔陳。
十有一月辛卯,蔡侯廬卒。
【注釋】
〔1〕二十年:公元前522年。
〔2〕公孫會:宣公之孫,子臧之子。鄸(mèng):曹邑,在今山東菏澤市西北。
〔3〕衛侯:衛靈公。
【原文】
[傳]
二十年春,王二月己丑,日南至〔1〕。梓慎望氛曰〔2〕:「今茲宋有亂,國幾亡,三年而後弭。蔡有大喪。」叔孫昭子曰:「然則戴、桓也〔3〕!汰侈無禮已甚,亂所在也。」
【注釋】
〔1〕日南至:冬至。
〔2〕氛:氣。
〔3〕戴、桓:杜註:「戴族,華氏;桓族,向氏。」
【原文】
費無極言於楚子曰:「建與伍奢將以方城之外叛。自以爲猶宋、鄭也,齊、晉又交輔之,將以害楚,其事集矣〔1〕。」王信之,問伍奢。伍奢對曰:「君一過多矣〔2〕,何信於讒?」王執伍奢,使城父司馬奮揚殺大子,未至,而使遣之。三月,大子建奔宋。王召奮揚,奮揚使城父人執己以至。王曰:「言出於余口,入於爾耳,誰告建也?」對曰:「臣告之。君王命臣曰:『事建如事余。』臣不佞〔3〕,不能苟貳。奉初以還〔4〕,不忍後命,故遣之。既而悔之,亦無及已。」王曰:「而敢來,何也?」對曰:「使而失命,召而不來,是再奸也〔5〕,逃無所入。」王曰:「歸。」從政如他日。
【注釋】
〔1〕集:成。
〔2〕一過:杜註:「納建妻。」多:重。
〔3〕不佞:不才。
〔4〕杜註:「奉初命以周旋。」
〔5〕奸:干犯。
【原文】
無極曰:「奢之子材,若在吳,必憂楚國,盍以免其父召之。彼仁,必來。不然,將爲患。」王使召之,曰:「來,吾免而父。」棠君尚謂其弟員曰〔1〕:「爾適吳,我將歸死。吾知不逮,我能死,爾能報。聞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也。親戚爲戮,不可以莫之報也。奔死免父,孝也。度功而行,仁也〔2〕。擇任而往〔3〕,知也。知死不辟,勇也。父不可棄,名不可廢,爾其勉之,相從爲愈。」伍尚歸。奢聞員不來,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4〕!」楚人皆殺之。
【注釋】
〔1〕棠:或謂今江蘇六合,或謂在河南遂平縣西北。
〔2〕杜註:「仁者貴成功。」
〔3〕任:指復仇之任。
〔4〕旰食:晚食。言楚君臣將因此憂患,不得早食。
【原文】
員如吳,言伐楚之利於州於〔1〕。公子光曰:「是宗爲戮而欲反其仇〔2〕,不可從也。」員曰:「彼將有他志,余姑爲之求士,而鄙以待之〔3〕。」乃見鱄設諸焉〔4〕,而耕於鄙。
【注釋】
〔1〕州於:吳王僚。
〔2〕反其仇:即報仇。
〔3〕鄙以待之:退處於野而等待機會。
〔4〕見:推薦。鱄設諸:即專諸,吳勇士。
【原文】
宋元公無信多私,而惡華、向。華定、華亥與向寧謀曰:「亡愈於死,先諸?」華亥僞有疾,以誘羣公子。公子問之〔1〕,則執之。夏六月丙申,殺公子寅、公子御戎、公子朱、公子固、公孫援、公孫丁,拘向勝、向行於其廩〔2〕。公如華氏請焉,弗許,遂劫之。癸卯,取大子欒與母弟辰、公子地以爲質。公亦取華亥之子無戚、向寧之子羅、華定之子啓,與華氏盟,以爲質。
【注釋】
〔1〕問:探病。
〔2〕杜註:「八子皆公黨。」
【原文】
衛公孟縶狎齊豹〔1〕,奪之司寇與鄄〔2〕,有役則反之,無則取之。公孟惡北宮喜、褚師圃,欲去之。公子朝通於襄夫人宣姜〔3〕,懼而欲以作亂。故齊豹、北宮喜、褚師圃、公子朝作亂。
【注釋】
〔1〕公孟縶:衛靈公之兄。齊豹:齊惡之子,爲衛司寇。
〔2〕鄄:齊豹封邑,在今山東鄄城縣西北。
〔3〕襄夫人:襄公夫人,靈公之母。
【原文】
初,齊豹見宗魯於公孟,爲驂乘焉。將作亂,而謂之曰:「公孟之不善,子所知也。勿與乘,吾將殺之。」對曰:「吾由子事公孟,子假吾名焉〔1〕,故不吾遠也〔2〕。雖其不善,吾亦知之,抑以利故,不能去,是吾過也。今聞難而逃,是僭子也〔3〕。子行事乎,吾將死之,以周事子〔4〕,而歸死於公孟,其可也。」
【注釋】
〔1〕假吾名:爲我宣揚好名聲。
〔2〕不吾遠:不遠吾,親近我。
〔3〕僭:不信。
〔4〕周:終竟。或解爲密,謂不洩密。
【原文】
丙辰,衛侯在平壽〔1〕。公孟有事於蓋獲之門外〔2〕,齊子氏帷於門外而伏甲焉。使祝蛙置戈於車薪以當門,使一乘從公孟以出。使華齊御公孟,宗魯驂乘。及閎中〔3〕,齊氏用戈擊公孟,宗魯以背蔽之,斷肱,以中公孟之肩,皆殺之。
【注釋】
〔1〕平壽:杜註:「衛下邑。」
〔2〕蓋獲:衛都城門。
〔3〕閎中:曲門中。
【原文】
公聞亂,乘,驅自閱門入〔1〕,慶比御公,公南楚驂乘,使華寅乘貳車。及公宮,鴻騮魋駟乘於公,公載寶以出。褚師子申遇公於馬路之衢,遂從。過齊氏,使華寅肉袒執蓋〔2〕,以當其闕。齊氏射公,中南楚之背,公遂出。寅閉郭門,逾而從公。公如死鳥〔3〕,析朱鉏宵從竇出,徒行從公。
【注釋】
〔1〕閱門:衛都城門。
〔2〕肉袒:光著上身。杜注謂:「肉袒示不敢與齊氏爭。」或解爲示以必死。
〔3〕死鳥:當爲通往齊國的道路上地名。
【原文】
齊侯使公孫青聘於衛〔1〕。既出,聞衛亂,使請所聘。公曰:「猶在竟內,則衛君也。」乃將事焉〔2〕。遂從諸死鳥,請將事。辭曰:「亡人不佞,失守社稷,越在草莽〔3〕。吾子無所辱君命。」賓曰:「寡君命下臣於朝,曰阿下執事〔4〕。臣不敢貳。」主人曰:「君若惠顧先君之好,照臨敝邑,鎮撫其社稷,則有宗祧在〔5〕。」乃止。衛侯固請見之,不獲命,以其良馬見,爲未致使故也〔6〕。衛侯以爲乘馬。賓將掫〔7〕,主人辭曰:「亡人之憂,不可以及吾子。草莽之中,不足以辱從者。敢辭。」賓曰:「寡君之下臣,君之牧圉也。若不獲扞外役,是不有寡君也。臣懼不免於戾,請以除死。」親執鐸,終夕與於燎〔8〕。
【注釋】
〔1〕齊侯:齊景公。公孫青:齊頃公之孫。
〔2〕將事:行聘事。
〔3〕越:流落。
〔4〕阿下:親附而卑下。
〔5〕杜註:「言受聘當在宗廟也。」
〔6〕未致使:未行聘禮,致使命。
〔7〕掫:設置警衛戒備。
〔8〕與於燎:設火燎以防守。
【原文】
齊氏之宰渠子召北宮子〔1〕。北宮氏之宰不與聞謀,殺渠子,遂伐齊氏,滅之。丁巳晦,公入,與北宮喜盟於彭水之上〔2〕。秋七月戊午朔,遂盟國人。八月辛亥,公子朝、褚師圃、子玉霄、子高魴出奔晉。閏月戊辰,殺宣姜。衛侯賜北宮喜諡曰貞子,賜析朱鉏諡曰成子,而以齊氏之墓予之〔3〕。
【注釋】
〔1〕北宮子:指北宮喜。
〔2〕彭水:今已湮沒,當在衛都附近。
〔3〕杜註:「皆死而賜諡及墓田,傳終言之。」
【原文】
衛侯告寧於齊,且言子石〔1〕。齊侯將飲酒,遍賜大夫曰:「二三子之教也。」苑何忌辭,曰:「與於青之賞,必及於其罰。在《康誥》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況在羣臣?臣敢貪君賜以干先王〔2〕?」
【注釋】
〔1〕杜註:「子石,公孫青,言其有禮。」
〔2〕干:干犯。先王:指成王。成王封康叔爲衛始君,《康誥》即爲此而作。
【原文】
琴張聞宗魯死,將往吊之。仲尼曰:「齊豹之盜,而孟縶之賊〔1〕,女何吊焉?君子不食奸,不受亂,不爲利疚於回〔2〕,不以回待人,不蓋不義〔3〕,不犯非禮。」
【注釋】
〔1〕杜註:「言齊豹所以爲盜,孟縶所以見賊,皆由宗魯。」
〔2〕疚:病。回:邪。
〔3〕蓋:掩蓋。
【原文】
宋華、向之亂,公子城、公孫忌、樂舍、司馬彊、向宜、向鄭、楚建、郳申出奔鄭〔1〕。其徒與華氏戰於鬼閻〔2〕,敗子城。子城適晉。華亥與其妻必盥而食所質公子者而後食。公與夫人每日必適華氏,食公子而後歸。華亥患之,欲歸公子。向寧曰:「唯不信,故質其子。若又歸之,死無日矣。」公請於華費遂〔3〕,將攻華氏。對曰:「臣不敢愛死,無乃求去憂而滋長乎?臣是以懼,敢不聽命?」公曰:「子死亡有命,余不忍其詎〔4〕。」
【注釋】
〔1〕杜註:「八子,宋大夫,皆公黨,辟難出。」公子城爲平公子,字子邊。樂舍爲樂喜孫。向宜、向鄭爲向戌子。楚建即楚平王太子建。郳申爲小邾穆公子。
〔2〕鬼閻:在今河南西華縣東北。
〔3〕華費遂:華氏族,官大司馬。
〔4〕詎(hóu):恥辱。
【原文】
冬十月,公殺華、向之質而攻之。戊辰,華、向奔陳,華登奔吳〔1〕。向寧欲殺大子。華亥曰:「干君而出〔2〕,又殺其子,其誰納我?且歸之有庸〔3〕。」使少司寇牼以歸〔4〕,曰:「子之齒長矣,不能事人,以三公子爲質,必免。」公子既入,華牼將自門行。公遽見之,執其手曰:「余知而無罪也,入,復而所〔5〕。」
【注釋】
〔1〕華登:華費遂之子。
〔2〕干:冒犯。
〔3〕庸:功勞。
〔4〕牼:華亥庶兄。
〔5〕所:所居官。
【原文】
齊侯疥〔1〕,遂痁〔2〕,期而不瘳〔3〕,諸侯之賓問疾者多在。梁丘據與裔款言於公曰〔4〕:「吾事鬼神豐,於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爲諸侯憂,是祝史之罪也〔5〕。諸侯不知,其謂我不敬。君盍誅於祝固、史嚚以辭賓?」
【注釋】
〔1〕疥:一種皮膚病。
〔2〕痁(shān):一種瘧疾。
〔3〕期:期年,一年。
〔4〕梁丘據、裔款:都是齊景公所寵愛的大夫。
〔5〕祝史:祝與史皆祭祀之官。
【原文】
公說,告晏子。晏子曰:「日宋之盟,屈建問范會之德於趙武〔1〕。趙武曰:『夫子之家事治,言於晉國,竭情無私。其祝史祭祀,陳信不愧,其家事無猜,其祝史不祈。』建以語康王〔2〕。康王曰:『神人無怨,宜夫子之光輔五君,以爲諸侯主也。』」公曰:「據與款謂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誅於祝史。子稱是語,何故?」對曰:「若有德之君,外內不廢,上下無怨,動無違事,其祝史薦信〔3〕,無愧心矣。是以鬼神用饗〔4〕,國受其福,祝史與焉〔5〕。其所以蕃祉老壽者,爲信君使也,其言忠信於鬼神。其適遇淫君,外內頗邪,上下怨疾,動作辟違,從欲厭私。高台深池,撞鐘舞女,斬刈民力,輸掠其聚〔6〕,以成其違,不恤後人。暴虐淫從〔7〕,肆行非度,無所還忌〔8〕,不思謗讟,不憚鬼神,神怒民痛,無悛於心。其祝史薦信,是言罪也。其蓋失數美〔9〕,是矯誣也。進退無辭,則虛以求媚〔10〕。是以鬼神不饗其國以禍之,祝史與焉。所以夭昏孤疾者,爲暴君使也,其言僭嫚於鬼神〔11〕。」公曰:「然則若之何?」對曰:「不可爲也。山林之木,衡鹿守之〔12〕。澤之萑蒲〔13〕,舟鮫守之〔14〕。藪之薪蒸〔15〕,虞候守之。海之鹽蜃〔16〕,祈望守之。縣鄙之人,入從其政。逼介之關〔17〕,暴征其私。承嗣大夫〔18〕,強易其賄〔19〕。布常無藝〔20〕,征斂無度,宮室日更,淫樂不違〔21〕。內寵之妾,肆奪於市。外寵之臣,僭令於鄙。私慾養求〔22〕,不給則應〔23〕。民人苦病,夫婦皆詛。祝有益也,詛亦有損。聊、攝以東〔24〕,姑、尤以西〔25〕,其爲人也多矣!雖其善祝,豈能勝億兆人之詛?君若欲誅於祝史,修德而後可。」公說,使有司寬政,毀關,去禁,薄斂,已責〔26〕。
【注釋】
〔1〕范會:即士會。
〔2〕康王:楚康王。
〔3〕薦信:陳述實情。
〔4〕饗:祭品。
〔5〕與:與受國福。
〔6〕輸掠:掠奪。
〔7〕淫從:放縱。
〔8〕還忌:顧忌。
〔9〕蓋失數美:掩蓋過失,妄數美善。
〔10〕虛:虛辭。說空話。
〔11〕僭嫚:欺詐輕慢。
〔12〕衡鹿:守山林之吏。
〔13〕萑蒲:蘆葦蒲草。
〔14〕舟鮫:或謂當作「舟漁」,守水澤之吏。
〔15〕薪蒸:柴木。
〔16〕蜃:大蛤。
〔17〕逼介:迫近國都。
〔18〕承嗣大夫:世襲的大夫。
〔19〕強易:強買。
〔20〕布常:發布的政令。藝:準則。
〔21〕違:離。
〔22〕養求:口體之奉、玩好之物。
〔23〕應:作爲罪過。
〔24〕聊、攝:均在今山東聊城縣境內,爲齊西界。
〔25〕姑、尤:即大姑河、小姑河,均流經今山東萊陽縣,爲齊東界。
〔26〕已責:除逋責,即減免拖欠的租稅。責,債。
【原文】
十二月,齊侯田於沛〔1〕,招虞人以弓〔2〕,不進。公使執之。辭曰:「昔我先君之田也,旃以招大夫,弓以招士〔3〕,皮冠以招虞人〔4〕。臣不見皮冠,故不敢進。」乃舍之。仲尼曰:「守道不如守官。」君子韙之。
【注釋】
〔1〕沛:在今山東博興縣南。杜註:「言疾愈行獵。沛,澤名。」
〔2〕虞人:掌山澤之官。
〔3〕弓以招士:古代聘士用弓,所以用弓招喚士。
〔4〕皮冠:諸侯打獵時所戴,故以之招喚虞人。
【原文】
齊侯至自田,晏子侍於遄台〔1〕。子猶馳而造焉〔2〕。公曰:「唯據與我和夫!」晏子對曰:「據亦同也,焉得爲和?」公曰:「和與同異乎?」對曰:「異。和如羹焉,水火醯醢鹽梅以烹魚肉〔3〕,之以薪〔4〕。宰夫和之,齊之以味〔5〕,濟其不及〔6〕,以洩其過〔7〕。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謂可而有否焉,臣獻其否以成其可〔8〕。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無爭心。故《詩》曰:『亦有和羹,既戒既平。鬷嘏無言,時靡有爭〔9〕。』先王之濟五味,和五聲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聲亦如味,一氣〔10〕,二體〔11〕,三類〔12〕,四物〔13〕,五聲,六律〔14〕,七音〔15〕,八風〔16〕,九歌〔17〕,以相成也。清濁,小大,短長,疾徐,哀樂,剛柔,遲速,高下,出入,周疏〔18〕,以相濟也。君子聽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故《詩》曰:『德音不瑕〔19〕。』今據不然。君所謂可,據亦曰可。君所謂否,據亦曰否。若以水濟水,誰能食之?若琴瑟之專一,誰能聽之?同之不可也如是。」
【注釋】
〔1〕遄台:在臨淄附近。
〔2〕子猶:梁丘據。
〔3〕醯(xī):醋。醢(hǎi):肉醬。
〔4〕(chǎn):炊。
〔5〕齊(jì):使味道適中。
〔6〕濟:增加。
〔7〕洩:減少。
〔8〕獻:指出。
〔9〕所引詩見《詩·商頌·烈祖》。和羹,調和的羹。戒,戒宰夫。鬷,奏。嘏,今本作「假」。鬷假,祭禱。
〔10〕一氣:杜註:「須氣以動。」
〔11〕二體:杜註:「舞者有文、武。」
〔12〕三類:杜註:「風、雅、頌。」
〔13〕四物:杜註:「雜用四方之物以成器。」
〔14〕六律:杜註:「黃鐘、大簇、姑洗、蕤賓、夷則、無射也。陽聲爲律,陰聲爲呂。」
〔15〕七音:宮、商、角、徵、羽、變宮、變徵。
〔16〕八風:八方之風。
〔17〕九歌:杜註:「九功之德皆可歌也。六府三事謂之九功。」
〔18〕周:密。
〔19〕所引詩見《詩·豳風·狼跋》,杜註:「義取心平則德音無瑕闕。」
【原文】
飲酒樂。公曰:「古而無死〔1〕,其樂若何?」晏子對曰:「古而無死,則古之樂也,君何得焉?昔爽鳩氏始居此地,季萴因之〔2〕,有逢伯陵因之〔3〕,蒲姑氏因之〔4〕,而後大公因之。古若無死,爽鳩氏之樂,非君所願也。」
【注釋】
〔1〕而:如果。
〔2〕季萴:虞、夏諸侯,代爽鳩氏者。
〔3〕有逢伯陵:殷諸侯,姜姓。
〔4〕蒲姑氏:殷諸侯,地在今山東博興縣。
【原文】
鄭子產有疾,謂子大叔曰:「我死,子必爲政。唯有德者能以寬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1〕,民望而畏之,故鮮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2〕,則多死焉。故寬難。」疾數月而卒。大叔爲政,不忍猛而寬。鄭國多盜,取人於萑苻之澤〔3〕。大叔悔之,曰:「吾早從夫子,不及此。」興徒兵以攻萑苻之盜,盡殺之。盜少止。
【注釋】
〔1〕烈:猛烈。
〔2〕狎:輕慢。
〔3〕萑苻:澤名,鄭盜賊聚集處。
【原文】
仲尼曰:「善哉!政寬則民慢〔1〕,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寬。寬以濟猛,猛以濟寬,政是以和。《詩》曰:『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國,以綏四方〔2〕。』施之以寬也。『毋從詭隨〔3〕,以謹無良〔4〕。式遏寇虐〔5〕,慘不畏明〔6〕。』糾之以猛也。『柔遠能邇,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競不絿,不剛不柔。布政優優,百祿是遒〔7〕。』和之至也。」及子產卒,仲尼聞之,出涕曰:「古之遺愛也!」
【注釋】
〔1〕慢:怠慢。
〔2〕所引詩均見《詩·大雅·民勞》。汔(qì),差不多。
〔3〕從:放縱。詭隨:欺詐虛僞,見風使舵。
〔4〕謹:約束。
〔5〕式:應當。
〔6〕慘:曾。明:明文規定的法令。
〔7〕所引詩見《詩·商頌·長發》。絿,急。遒,聚集。
【翻譯】
[經]
二十年春,周曆正月。
夏,曹公孫會從鄸地出逃到宋國。
秋,盜賊殺死衛靈公之兄縶。
冬十月,宋華亥、向寧、華定出逃到陳國。
十一月辛卯,蔡平侯廬去世。
[傳]
二十年春,周曆二月己丑,冬至。梓慎望氣說:「今年宋國有動亂,國家幾乎滅亡,三年後方才平定。蔡國有大喪事。」叔孫昭子說:「這麼說就是戴公、桓公的族人了!他們驕奢無禮到了極點,動亂就發生在他們那兒。」
費無極對楚平王說:「建與伍奢將率領方城以外地區叛亂,自認爲如同宋國、鄭國一樣,齊國、晉國又一起輔佐他們,將會危害楚國,這事情要成功了。」楚平王相信了他的話,盤問伍奢。伍奢回答說:「君王有了一次過失已經夠嚴重的了,幹嗎又相信讒言?」平王把伍奢拘禁起來,派城父司馬奮揚去殺太子,他還沒到達,就派人通知太子逃走。三月,太子建逃往宋國。楚平王召見奮揚,奮揚讓城父人把自己抓起來押到平王那兒。平王說:「話從我口裡說出,進入你的耳朵,是誰告訴建的?」奮揚回答說:「臣告訴他的。君王命令臣說:『事奉建就同事奉我一樣。』臣不才,不能苟且叛離。奉了起初的命令去做,就不忍心執行後來的命令,所以讓他逃走了。事後心中後悔,但也已經來不及了。」平王說:「你大膽來見我,是爲什麼?」奮揚回答說:「接受使命而沒有完成,召見而不來,是再次違背命令,逃走也沒地方可去。」平王說:「你回去吧。」讓他同以往一樣處理政務。
無極說:「伍奢的兒子有才幹,如果去了吳國,必然使楚國憂患,何不以赦免他們的父親爲理由召見他們。他們仁愛,一定會來。不然的話,將成爲禍患。」楚平王派人召見他們,說:「來,我赦免你們的父親。」棠君伍尚對他的弟弟伍員說:「你去吳國,我將回去就死。我的才智比不上你,我能夠死,你能夠報仇。聽到赦免父親的命令,不能不奔走回去。親人被殺戮,不能夠不報仇。奔走赴死而使父親赦免,是孝。估量成功與否而行動,是仁。選擇合適的任務而前往,是智。明知會死而不逃避,是勇。父親不可丟棄,名譽不可廢除,你還是努力吧,聽我的話爲好。」伍尚回到都城。伍奢聽說伍員不來,說:「楚君、大夫恐怕不能按時吃飯了吧!」楚國人把伍奢、伍尚全都殺了。
伍員到吳國,向吳王僚訴說攻打楚國的有利因素。公子光說:「這個人的家族被屠戮而想報仇,不能聽從他。」伍員說:「他將有別的志向,我姑且爲他訪求勇士,住在郊野以等待機會。」於是向他推薦了鱄設諸,自己在郊外耕種度日。
宋元公不講信用又多私心,厭惡華氏、向氏。華定、華亥與向寧計議說:「逃亡強過死去,何不先下手?」華亥假裝有病,以引誘公子們。公子凡來探病的,就抓起來關著。夏六月丙申,殺死了公子寅、公子御戎、公子朱、公子固、公孫援、公孫丁,把向勝、向行拘禁在倉庫中。宋元公去華氏家求情,華氏不答應,乘機劫持了元公。癸卯,取得太子欒與太子的同母弟辰、公子地作爲人質。元公也取得華亥的兒子無戚、向寧的兒子羅、華定的兒子啓爲人質,與華氏訂立盟約。
衛公孟縶輕慢齊豹,搶奪了他司寇的官職與鄄地,有事就讓他回去處理,沒事了又搶奪過來。公孟厭惡北宮喜、褚師圃,打算除掉他們。公子朝與襄夫人宣姜私通,心中害怕而打算發動叛亂。所以齊豹、北宮喜、褚師圃、公子朝發動叛亂。
起初,齊豹把宗魯推薦給公孟,公孟讓宗魯爲驂乘。齊豹將發動叛亂,對宗魯說:「公孟不是個好人,你是知道的。別與他乘一輛車,我準備殺死他。」宗魯回答說:「我因爲你的推薦事奉公孟,你爲我宣揚好名聲,所以公孟親近我。雖然他不是個好人,我也知道,不過我因爲自己的利益,沒能離開他,這是我的過錯。現在聽說有禍難而逃避,這就使你失去信用了。你干你的事吧,我打算爲此而死,以完成對你的敬事,而最終也爲公孟殉身,也許這樣好。」
丙辰,衛靈公在平壽,公孟要去蓋獲門外祭祀,齊子氏在門外安張帳篷,在裡邊埋伏好甲士。讓祝蛙把戈藏在裝滿柴草的車中,用車擋住城門,派一輛車跟在公孟後面出城。派華齊爲公孟駕車,宗魯爲驂乘。到達曲門中,齊氏用戈擊打公孟,宗魯用背遮擋他,手臂斷了,戈擊中公孟的肩膀,把公孟與宗魯都殺了。
衛靈公聽說發生叛亂,上車,驅車從閱門進入都城,慶比爲靈公駕車,公南楚爲驂乘,派華寅乘副車。到了公宮,鴻騮魋又上了靈公的車,靈公把寶器載上車出城。褚師子申在馬路口碰上靈公,於是跟從靈公一起走。經過齊氏家,靈公派華寅光著上身拿著車蓋,擋住空隙。齊氏射靈公,射中公南楚的背,靈公於是出了城。華寅關上城門,跳出城來跟隨靈公。靈公去了死鳥,析朱鉏晚上從城牆的排水洞爬出,徒步跟隨靈公。
齊景公派公孫青去衛國聘問。公孫青已經出了國境,聽說衛國發生動亂,便派人回國請示有關聘問的事。齊景公說:「衛靈公還在衛國境內,他仍然是衛國國君。」於是仍然去聘問。公孫青前往死鳥,請求行聘問禮。衛靈公辭謝說:「逃亡的人不才,沒能守住國家,流落在草莽。足下不要有辱貴國國君的命令。」公孫青說:「寡君在朝廷上命令下臣,說親附謙恭地對待執事。下臣不敢違背。」衛靈公說:「君王如果惠顧先君的友好關係,光臨敝邑,鎮撫我們的國家,那麼還有宗廟在那裡。」公孫青就不再要求行聘問禮。衛靈公堅決要求與公孫青相見,公孫青推辭不掉,就用他的好馬作爲進見禮,這是因爲沒有行聘問禮致使命的緣故。衛靈公把公孫青送的馬作爲駕車的馬。來賓打算設置警衛戒備,主人辭謝說:「逃亡在外的人的憂患,不能夠牽連到你身上。處在草莽之中,不足以勞動從者。謹此辭謝。」公孫青說:「寡君的下臣,就是君王的牧牛放馬的人。如果不能得到在外警備捍衛的工作,就是心中沒有了寡君。臣下害怕不能免罪,謹請以此免死。」親自拿著木鐸,整晚與衛國的守夜人設火堆防守。
齊氏的家宰渠子召見北宮喜。北宮喜的家宰沒有與北宮喜商議,殺死了渠子,於是就攻打齊氏,把齊氏滅亡了。丁巳晦,衛靈公入都,與北宮喜在彭水邊設立盟誓。秋七月戊午朔,衛靈公又與國人設立盟誓。八月辛亥,公子朝、褚師圃、子玉霄、子高魴出逃到晉國。閏月戊辰,殺死宣姜。後來,衛靈公賜北宮喜諡號爲貞子,賜析朱鉏諡號爲成子,而把齊氏的墓地賜給他們。
衛靈公向齊國報告國內安定,同時述說公孫青有禮。齊景公將要飲酒,就賜所有大夫飲酒,說:「這都是各位教育得好。」苑何忌不肯喝,說:「因公孫青受到賞賜而接受賞賜,在公孫青受到懲罰時也必定要接受懲罰。在《康誥》中說:『父子兄弟,有罪互不相關。』何況在臣子們中間?臣下豈敢貪圖君王的賞賜而違背先王的話?」
琴張聽說宗魯死了,準備前往弔唁。孔子說:「齊豹所以成爲盜賊,孟縶所以被殺,都是由於宗魯,你爲什麼要去弔唁?君子不受奸邪之人的俸祿,不牽入動亂,不爲了私利而受到邪惡的侵蝕,不以邪惡待人,不掩蓋不義的事,不做出不符合禮的事。」
宋華氏、向氏之亂,公子城、公孫忌、樂舍、司馬彊、向宜、向鄭、楚建、郳申出逃到鄭國。他們的部下與華氏在鬼閻交戰,子城被打敗。子城前往晉國。華亥和他的妻子一定要盥洗乾淨侍候作爲人質的公子們吃好飯才吃飯。宋元公和夫人每天都要去華氏家,讓公子吃完飯才回去。華亥爲此不快,想放回公子們。向寧說:「正因爲不信任對方,所以把他的兒子作爲人質。如果又放回他們,離死沒幾天了。」宋元公向華費遂請求,將要進攻華氏。華費遂回答說:「臣下不敢愛惜一死,不過這不是要求去除憂患卻反而使之滋長嗎?臣下因此而擔心,但豈敢不聽從命令?」宋元公說:「兒子的死亡是命中注定,我不能忍受讓他們受侮辱。」
冬十月,宋元公殺死了華氏、向氏的人質而攻打他們。戊辰,華氏、向氏逃往陳國,華登逃往吳國。向寧想要殺死太子。華亥說:「冒犯了國君而出逃,又殺死他的兒子,還有誰會接納我們?再說放他們回去有功勞。」派少司寇華牼帶公子們回去,說:「您的年歲大了,不能再事奉別人,以三個公子作爲見證,一定能免罪。」公子們進入宮中後,華牼將從公門出去。宋元公趕忙召見他,拉著他的手說:「我知道你無罪,進來,恢復你的官職。」
齊景公得了疥疾,又患痁病,整整一年沒有痊癒,諸侯派來問候病情的人在齊國集聚了很多。梁丘據與裔款對齊景公說:「我們祭祀鬼神很豐厚,比先君時有所增加。現在君王的病很重,成爲諸侯的憂患,這是祝史的罪過。諸侯不知道,會認爲我們對鬼神不恭敬。君王何不殺了祝固、史嚚來向諸侯的來賓解釋?」
齊景公認爲他們說得好,告訴了晏子。晏子說:「往時在宋國的盟會,屈建向趙武詢問士會的德行。趙武說:『這位先生家族的事情管理得很好,在晉國說話,坦陳心中所想而沒有私心。他的祝史祭祀,陳述實情而沒有愧心,他的家事中沒有猜疑不定的事,他的祝史也不向鬼神祈求。』屈建把這話告訴楚康王。康王說:『神和人都沒有怨恨,這位先生輔助五位國君以成爲諸侯的領袖是很自然的事。』」齊景公說:「梁丘據與裔款說寡人能夠敬奉鬼神,所以想殺死祝史。你舉出這些話,是什麼緣故?」晏子回答說:「如果是有德行的君王,國家的事和宮內的事都不廢替,上下沒有怨恨,行爲沒有違背禮的事,他的祝史陳述實情,就沒有慚愧之心了。因此鬼神享用祭品,國家受到鬼神所降的福,祝史也跟著沾光。他們所以繁衍有福、康健長壽,是由於是誠實的國君的使者,他們的話對鬼神忠實有信。他們如果恰好碰上淫佚的國君,國家的事和宮內的事偏頗邪惡,上下怨恨痛惡,行爲乖僻背禮,放縱慾望,滿足私心。建築高台,挖掘深池,撞擊鐘鼓讓女子歌舞,暴虐地耗用民力,掠奪他們的財產,以滿足自己的違德行爲,從不體恤後代。殘暴放縱,胡作非爲沒有顧忌,不考慮怨謗詛咒,不害怕鬼神,神靈憤怒人民痛恨,心中還不思改悔。他的祝史陳述實情,這是報告國君的罪過。他們掩蓋過失、妄自列舉好事,這就是虛僞欺詐。真假都不能陳述,就只好用不著邊際的話來向鬼神討好。因此鬼神不享用他們國家的祭品而降下災禍,祝史也跟著倒黴。他們之所以短命患病,是因爲是暴君的使者,他們的話對鬼神欺詐輕慢。」齊景公說:「那麼該怎麼做?」晏子回答說:「沒辦法了。山林的樹木,衡鹿守衛著。澤地的蘆葦蒲草,舟鮫守衛著。草野中的柴草,虞候守衛著。大海里的鹽與蜃,祈望守衛著。偏僻地方的人,入宮管理政務。靠近國都的關卡,大肆徵稅。世襲的大夫,強行買他們的財貨。發布的政令沒有準則,橫徵暴斂沒有節制,宮室不斷更新,迷戀荒淫快樂不肯離開。裡邊的寵妾,在市場上肆意掠奪。外面的寵臣,在邊境上假傳旨令。私人的欲望、衣食玩好,下邊不能滿足就作爲罪過。人民痛苦睏乏,夫婦都在詛咒。祝禱有好處,詛咒也有損害。聊、攝以東,姑、尤以西,這些地方的人多得很呢?雖然他們善於祝禱,又豈能夠比得過億兆人的詛咒?君王如果想要殺死祝史,只有修明德行後才可以。」齊景公認爲他說得有理,命令有關部門放寬政令,拆毀關卡,解除禁令,減輕賦稅,減免拖欠的租稅。
十二月,齊景公在沛地打獵,用弓招喚虞人,虞人沒有前來。齊景公派人把虞人抓了起來。虞人分辯說:「往昔我們先君打獵的時候,用旗幟招喚大夫,用弓招喚士,用皮冠招喚虞人。臣下沒見到皮冠,所以不敢前來。」齊景公就釋放了他。孔子說:「堅守道義不如堅守職守。」君子覺得這話說得很對。
齊景公從打獵的地方回來,晏子在遄台侍立。梁丘據驅車前來。齊景公說:「只有梁丘據與我和協啊!」晏子回答說:「梁丘據只是相同而已,哪裡稱得上和協?」齊景公說:「和協與相同有別嗎?」晏子回答:「是的。和協就同做羹,用水、火、醋、醬、鹽、梅來烹調魚肉,用柴草來燒。宰夫加以調和,使味道適中,味道太淡就加佐料,味道太濃就加水沖淡。君子吃了,使內心平靜。君臣之間也是如此。國君所認爲行而其中有不行的,臣下就指出它不行的部分使行的部分更加完善。國君所認爲不行而其中有行的,臣下就指出它行的部分而去除不行的部分。因此政事平和而不違反禮儀,人民沒有爭競之心。所以《詩》說:『還有調和美味羹,請廚子把味兒調勻陣陣香。心中默默來禱告,次序井然無爭搶。』先王調勻五味,和諧五聲,用來平靜自己的心情,成就他的政事。聲音也同味道一樣,是由一氣、二體、三類、四物、五聲、六律、七音、八風、九歌相互組成的,是通過清濁、大小、長短、疾徐、哀樂、剛柔、快慢、高低、出入、疏密相互調和的。君子聽受它們,用來平靜自己的心情。心情平靜了,道德便能和諧。所以《詩》說:『德音沒有疏缺。』現在梁丘據不是這樣。君王認爲行的,梁丘據也說行。君王認爲不行的,梁丘據也說不行。如同用水來調和水,誰願意吃它?猶如琴瑟只發出一種音調,誰願意聽它?不應該相同的道理和這是一樣的。」
飲酒很快樂。齊景公說:「古人如果沒有死,他們的快樂怎麼樣?」晏子回答說:「古人如果沒有死,那是古人的快樂,君王能得到什麼呢?往昔爽鳩氏開始居住在這裡,季萴因襲他,有逢伯陵因襲季萴,蒲姑氏因襲有逢伯陵,然後太公因襲蒲姑氏。古人如果沒有死,爽鳩氏的快樂,不是君王所願望的。」
鄭子產患病,對子太叔說:「我死後,你一定會任執政。只有有德行的人能夠用寬和的政策使人民服從,其次就不如用嚴厲的政策。火猛烈,人民看到就對它害怕,所以很少有死於火的。火軟弱,人民輕慢地玩弄它,因此死於水的很多。因此施行寬和的政策難度大。」子產病了幾個月後去世。子太叔任執政,不忍心用嚴厲的政策而施行寬和的政策。鄭國盜賊很多,聚集在萑苻澤中。子太叔後悔了,說:「我如果早些聽從子產的話,也不至於弄到這個地步。」發動步兵去攻打萑苻的盜賊,把他們全殺了。盜賊稍微平息。
孔子說:「講得真好!政策寬和了人民就怠慢,怠慢了就要用嚴厲來糾正。政策嚴厲了人民就會遭受殘害,人民遭受了殘害就應該施行寬和的政策。寬和用來調劑嚴厲,嚴厲用來調劑寬和,政事因此得以和諧。《詩》說:『人民也已很勞苦,大概可以稍安康。賜與恩惠給中原,以此安定國四方。』這是說施行寬和的政策。『不要放縱欺詐迎合輩,緊緊約束不善良。應當制止侵奪與暴虐,他們觸犯法令已經常。』這是說用嚴厲來糾正寬和。『懷柔邊遠服近地,以此安定我君王。』這是說寬和與嚴厲互相調劑使政事得以和諧。又說:『不爭競也不急躁,不剛強也不柔軟。施行政令多寬和,各種福祿聚身上。』這是和諧到了頂點。」到了子產去世,孔子聽說後流下了眼淚,說:「他具有古人仁愛的遺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