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古代文學/ 左傳/ 莊公八年

【原文】
 
[經]
 
八年春〔1〕,王正月,師次於郎以俟陳人、蔡人〔2〕。
 
甲午,治兵〔3〕。
 
夏,師及齊師圍郕〔4〕,郕降於齊師。
 
秋,師還。
 
冬十有一月癸未,齊無知弒其君諸兒〔5〕。
 
【注釋】
 
〔1〕八年:公元前686年。
〔2〕郎:見隱公元年注。
〔3〕治兵:授兵器,例在太廟進行。
〔4〕郕:見隱公五年注。
〔5〕無知:公孫無知,齊莊公之孫。諸兒:齊襄公。
 
 
【原文】
 
[傳]
 
八年春,治兵於廟,禮也。
 
夏,師及齊師圍郕,郕降於齊師。仲慶父請伐齊師〔1〕。公曰:「不可。我實不德,齊師何罪?罪我之由〔2〕。《夏書》曰:『皋陶邁種德,德,乃降〔3〕。』姑務修德以待時乎〔4〕!」秋,師還。君子是以善魯莊公。
 
【注釋】
 
〔1〕仲慶父:即公子慶父,見莊公二年注。
〔2〕罪我之由:乃罪由我之倒裝。
〔3〕「皋陶」三句:所引《尚書》已佚,《古文尚書》將此二句入《大禹謨》篇。皋陶,舜之臣,掌刑獄事。邁,勉力。
〔4〕姑:且。
 
 
【原文】
 
齊侯使連稱、管至父戍葵丘〔1〕。瓜時而往,曰:「及瓜而代。」期戍〔2〕,公問不至〔3〕。請代,弗許。故謀作亂。僖公之母弟曰夷仲年〔4〕,生公孫無知,有寵於僖公,衣服禮秩如適〔5〕,襄公絀之〔6〕。二人因之以作亂〔7〕。連稱有從妹在公宮,無寵,使間公〔8〕,曰:「捷,吾以女爲夫人〔9〕。」
 
【注釋】
 
〔1〕連稱、管至父:皆齊大夫。葵丘:在今山東臨淄附近。
〔2〕期戍:到了接替代戍的時候。
〔3〕公問:襄公遣代之命。
〔4〕母弟:同母弟。
〔5〕衣服禮秩如適:所享衣服禮數品秩皆同嫡子。適,指襄公。
〔6〕絀:降低其待遇。
〔7〕因:依。
〔8〕間:窺伺機會。
〔9〕女:同「汝」。
 
 
【原文】
 
冬十二月,齊侯游於姑棼〔1〕,遂田於貝丘〔2〕。見大豕,從者曰:「公子彭生也〔3〕!」公怒曰:「彭生敢見!」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懼,隊於車〔4〕,傷足喪屨〔5〕。反,誅屨於徒人費〔6〕,弗得,鞭之,見血。走出,遇賊於門,劫而束之。費曰:「我奚御哉!」袒而示之背,信之。費請先入,伏公而出斗,死於門中。石之紛如死於階下〔7〕。遂入,殺孟陽於牀〔8〕,曰:「非君也,不類。」見公之足於戶下,遂弒之,而立無知。
 
【注釋】
 
〔1〕姑棼:齊地,當在今山東博興縣附近。
〔2〕田:同「畋」,打獵。貝丘:在今山東博興縣南。
〔3〕公子彭生:爲齊襄公作替罪羊殺死,事見桓公十八年。
〔4〕隊:通「墜」。
〔5〕喪:失去。
〔6〕誅:責,求。徒人費:執徒役者,名費。一說當作「侍人」,即「寺人」。
〔7〕石之紛如:齊小臣。
〔8〕孟陽:小臣,僞裝齊侯睡牀上,故被殺。
 
 
【原文】
 
初,襄公立,無常〔1〕。鮑叔牙曰〔2〕:「君使民慢〔3〕,亂將作矣。」奉公子小白出奔莒〔4〕。亂作,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糾來奔〔5〕。
 
初,公孫無知虐於雍廩〔6〕。
 
【注釋】
 
〔1〕無常:政令無常,言行無准。
〔2〕鮑叔牙:齊大夫,公子小白之傅。
〔3〕君使民慢:言君王政令無常,使人民生出慢易之心。
〔4〕公子小白:僖公庶子,襄公弟。無知死後入即位,是爲桓公。
〔5〕管夷吾:即管仲,公子糾之傅,後相桓公。召忽:齊大夫,亦公子糾之傅。公子糾:小白的庶兄。
〔6〕雍廩:公孫無知封邑渠丘的大夫。此句與下莊公九年《傳》事相連。
 
【翻譯】
 
[經]
 
八年春,周曆正月,我軍駐紮於郎地等候陳、蔡的軍隊。
 
甲午,發給戰士武器。
 
夏,我軍及齊軍包圍郕國,郕國向齊軍投降。
 
秋,我軍回國。
 
冬十一月癸未,齊無知殺死他的國君諸兒。
 
[傳]
 
八年春,在太廟發給戰士武器,這是合乎禮的。
 
夏,我軍與齊軍包圍郕國,郕國向齊軍投降。仲慶父請求攻打齊軍。莊公說:「不行。我們實在缺乏德行,齊軍有什麼罪?罪是由我而來。《夏書》說:『皋陶勉力培育德行,有了德行,別人自然降服。』我們姑且致力於修德以等待時機吧!」秋,軍隊回國。君子因此而稱揚魯莊公。
 
齊襄公派遣連稱、管至父戍守葵丘。瓜熟時前往,襄公說:「等明年瓜熟時遣人接替。」到了接替戍守的時間,襄公遣代的命令並沒有下達。二人請求派人接替,襄公不同意。二人因此策劃叛亂。僖公的同母弟名叫夷仲年,生公孫無知,得到僖公的寵愛,所享衣服禮數品秩都與嫡子相同。襄公即位後降低了公孫無知的待遇。連稱、管至父便依靠公孫無知發動叛亂。連稱有個堂妹在襄公的後宮,不得寵,公孫無知派他窺伺襄公的舉動,對她說:「事情成功後,我立你爲夫人。」
 
冬十二月,齊襄公到姑棼去遊覽,接著在貝丘打獵。見到一頭大豬,跟隨的人說:「這是公子彭生啊!」襄公發怒說:「公子彭生怎麼敢現形!」用箭射它,豬像人一樣直立啼叫。襄公害怕,掉下了車子,摔壞了腳,丟了鞋。回來後,襄公派徒人費去找鞋子,找不著,鞭打徒人費,打得他流血。徒人費走出屋子,與賊人在門口相遇,賊人劫持他把他綁起來。徒人費說:「我怎會抵抗你們呢?」解開衣服讓他們看他受鞭刑的背,賊人相信了他。徒人費請求爲賊人先進去刺探一下,他進內後把襄公藏好後出來與賊人搏鬥,死在門洞下。石之紛如斗死在階下。賊人於是入內,把孟陽殺死在牀上,說:「這不是君王,樣子不像。」見到齊襄公的腳從門下邊露出來,於是把他殺了,立無知爲君。
 
起初,襄公即位,政令沒有一定的準則。鮑叔牙說:「君王使人民生慢易之心,禍亂將要發生了。」於是侍奉公子小白逃亡到莒國。叛亂發生後,管夷吾、召忽侍奉公子糾逃亡來魯國。
 
起初,公孫無知虐待雍廩。

作者:左丘明(春秋時期)

左丘明(約前502年-約前422年),春秋末期魯國史學家、文學家。與孔子同時代或稍晚,曾任魯國史官。相傳為《左傳》的作者,也有學者認為《左傳》可能是戰國時期的作品。左丘明不僅創作了《左傳》,還著有《國語》,是中國古代重要的史學家和文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