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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鑑·卷三十六 漢紀二十八


 
  ● 漢紀二十八 〔起昭陽大淵獻,盡著雍執徐,凡六年。〕

  ◎ 漢孝平皇帝·下

  【原文】

  漢孝平皇帝 元始三年(癸亥 公元3年)

  春,太后遣長樂少府夏侯籓、宗正劉宏、尚書令平晏納采見女。〔〖胡三省注〗婚有五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陸德明曰:采,音七在翻,擇也。師古曰:謂採擇其可者。〕還,奏言:「公女漸漬德化,〔〖胡三省注〗漸,音沾。〕有窈窕之容,〔〖胡三省注〗窈窕,幽閒也。王肅曰:善心曰窈,善容曰窕。〕宜承天序,奉祭祀。」太師光、大司徒宮、大司空豐、左將軍孫建、執金吾尹賞、行太常事、太中大夫劉秀及太卜、太史令服皮弁、素積,〔〖胡三省注〗百官表:太常有太卜、太史等令。師古曰:皮弁,以鹿皮爲冠,形如人手之弁合也。素積,調素裳也。朱衣而素裳。積,謂襞績,若今之襈爲也。襈,音雛戀翻。賢曰:素積者,積以爲裳也,言要中辟積也。賈公彥曰:皮弁之服,十五升白布衣,積素以爲裳。〕以禮雜卜筮,皆曰:「兆遇金水王相,卦遇父母得位,〔〖胡三省注〗兆,卜也。卦,筮也。孟康曰:金、水相生也。張晏曰:金王則水相也。遇父母則泰卦,乾下坤上,天下於地,是配享之卦。師古曰:王,音於放翻。原父曰:但言父母得位,安知是泰卦乎!相,息亮翻。〕所謂康強之占,逢吉之符也。」〔〖胡三省注〗洪範曰:汝則從、龜從、筮從、卿士從、庶民從,是之謂大同,身其康強,子孫其逢吉。〕又以太牢策告宗廟。有司奏:「故事:聘皇后,黃金二萬斤,爲錢二萬萬。」莽深辭讓,受六千三百萬,而以其四千三百萬分予十一媵家及九族貧者。〔〖胡三省注〗九族,上自高祖,下至玄孫之親。按《漢書》王莽傳:「故事聘皇后黃金二萬斤,爲錢二萬萬。莽深辭讓,受四千萬,而以其三千三百萬予十一媵家。羣臣復言:「今皇后受聘,踰羣妾亡幾。」有詔,復益二千三百萬,爲三千萬。莽復以其千萬分予九族貧者。又按杜佑《通典》:聘後黃金二萬斤,漢呂后爲惠帝聘魯元公主故事也。予,讀曰與。〕

  夏,安漢公奏車服制度,吏民養生、送終、嫁娶、奴婢、田宅、器械之品,立官稷,〔〖胡三省注〗元始元年,莽號安漢公。至是始書以冠事,表其所從來者漸矣。通鑑凡書權臣例始此。如淳曰:《郊祀志》:已有官社,未有官稷,遂立官稷於官社之後。臣瓚曰:漢初,除秦社稷,立漢社稷;其後又立官社,配以夏禹,而不立官稷。師古曰:淳、瓚二說皆未盡也。初立官稷於官社之後,是爲一處。今更創置建於別所,不相從也。〕及郡國、縣邑、鄉聚皆置學官。〔〖胡三省注〗張晏曰:聚,邑落名也。師古曰:聚,音才喻翻。〕

  【譯文】

  ● 漢紀二十八

  ◎ 漢平帝·下

  漢平帝元始三年(癸亥 公元3年)

  春季,太皇太后王政君派長樂少府夏侯藩、宗正劉宏、尚書令平晏,前往王莽家,呈上禮物,並與王莽的女兒相見。回來後,向王政君奏報:「安漢公的女兒,受到最好的教育,有美麗善良的容貌,適宜承受天命,侍奉皇家宗廟祭祀。」太師孔光、大司徒馬宮、大司空甄豐、左將軍孫建、執金吾尹賞、行太常事太中大夫劉秀,以及太卜、卜史令,都戴上鹿皮帽,穿上素色衣裳,依照儀式,共同卜卦。都說:「這是金、水互相輔佐的吉兆,父母和睦喜悅的卦象。正是所謂康樂、強健的預示,子孫大吉的徵兆。」接著,又用豬牛羊各一頭祭祀,以策書稟告宗廟。主管官吏報告:「按照成例,聘皇后的彩禮是黃金二萬斤,折合錢二萬萬。」王莽執意推辭,只願接受錢六千三百萬,而又在其中撥出四千三百萬,分贈給被選爲從嫁媵妾的十一家,以及王姓家九族以內的貧苦親屬。

  夏季,安漢公王莽奏報關於車馬和衣服穿著的制度,全國官吏平民的日常生活,喪葬送終,男婚女嫁,以及奴婢的買賣和待遇,田地房產的轉移,各種用具等等,分別定立等級。又設置祭祀五穀的神廟。並在各郡、各封國、各縣、各城、各鄉、各村,都設置學官。

  【原文】


  大司徒司直陳崇使張敞孫竦草奏,〔〖胡三省注〗師古曰:草,謂創立其文。〕盛稱安漢公功德,以爲:「宜恢公國令如周公,〔〖胡三省注〗成王以周公有勳勞於天下,封以曲阜地方七百里。〕建立公子令如伯禽,〔〖胡三省注〗魯頌閟宮之詩曰:王曰叔父,建爾元子,俾侯於魯。〕所賜之品亦皆如之,〔〖胡三省注〗魯公之封於魯也,賜以附庸,殷民六族,大路,大旂,封父之繁弱,夏后氏之璜,祝、宗、卜、史,備物典策,官司彝器,白牡之牲,郊雍之禮。〕諸子之封皆如六子。」〔〖胡三省注〗周公六子,封於凡、蔣、邢、茅、胙、祭。師古曰:六子,伯禽之弟也。祭,側界翻。〕太后以示羣公。羣公方議其事,會呂寬事起。

  初,莽長子宇非莽隔絕衛氏,〔〖胡三省注〗隔絕事見上卷元年。長,知兩翻。〕恐久後受禍,即私與衛寶通書,教衛後上書謝恩,因陳丁、傅舊惡,冀得至京師。莽白太皇太后,詔有司褒賞中山孝王后,益湯沐邑七千戶。衛後日夜啼泣,思見帝面,而但益戶邑。宇復教令上書求至京師,莽不聽。宇與師吳章及婦兄呂寬議其故,章以爲莽不可諫而好鬼神,可爲變怪以驚懼之,章因推類說令歸政衛氏。〔〖胡三省注〗推類者,因變怪而推言事類如洪範五行傳,以說莽也。說,輸芮翻。〕宇即使寬夜持血灑莽第門,吏發覺之。莽執宇送獄,飲藥死。宇妻焉懷子,〔〖胡三省注〗師古曰:焉,其名。〕系獄,須產子已,殺之。〔〖胡三省注〗師古曰:須,待也。已,訖也。〕甄邯等白太后,下詔曰:「公居周公之位,輔成王之主,而行管、蔡之誅,不以親親害尊尊,朕甚嘉之!」莽盡滅衛氏支屬,唯衛後在。吳章要斬,磔屍東市門。〔〖胡三省注〗要,與腰同。磔,陟格翻,裂也,張也。〕

  初,章爲當世名儒,〔〖胡三省注〗章治《尚書經》,爲博士。〕教授尤盛,弟子千餘人。莽以爲惡人黨,皆當禁錮不得仕宦,門人盡更名他師。〔〖胡三省注〗師古曰:更以他人爲師,諱不言是章弟子。更,工衡翻。〕平陵云敞時爲大司徒掾,〔〖胡三省注〗《姓譜》:䢵,出自祝融之後,爲䢵國;後去「邑」爲「雲」。〖按〗古字典偏首「邑」,即今偏旁「阝」。〕自劾吳章弟子,收抱章屍歸,棺斂葬之,〔〖胡三省注〗師古曰:棺,音工喚翻。斂,音力贍翻。〕京師稱焉。

  【譯文】

  大司徒司直陳崇,命張敞的孫兒張竦起草奏章,歌頌王莽的功德,說:「應該擴大安漢公的封國,讓他象周公一樣;賜封安漢公的長子,讓他象伯禽一樣,賞賜的等級也完全相同。其他兒子的封賞,都像周公的六個兒子一樣。」太皇太后王政君把奏章交給大臣們看,大臣們正在討論這件事,恰巧呂寬事件發生了。

  當初,王莽的長子王宇反對王莽隔離衛姓家族,恐怕將來受到報復,便暗中跟衛寶通信,讓衛後上書謝恩,並藉機陳述丁姓家族和傅姓家族的罪惡,盼望被召到京師長安。王莽報告太皇太后,下詔讓主管官吏褒揚賞賜衛後,增加湯沐邑七千戶人家。衛後日夜哭泣,思念與平帝見面,然而只是增加了湯沐邑的戶數。王宇再次教她上書要求前來京師探望。王莽不聽。王宇與他的老師吳章和內兄呂寬商量這件事,吳章認爲王莽不可規勸,但相信鬼神,可以製造怪異來恐嚇他,再由吳章乘勢推演,勸說他把政權移交衛姓家族。王宇便讓呂寬於夜晚拿血塗灑王莽的住宅,守門的小吏發覺了這件事,王莽捉拿王宇送到牢獄裡,令服毒藥而死。王宇的妻子呂焉正懷孕,被囚禁在監獄裡,等到生小孩後再殺掉。右將軍甄邯等報告太皇太后,王政君下詔褒揚王莽:「閣下身居周公的地位,輔佐象周成王這樣的幼主,而實施對管叔、蔡叔的誅殺,不以骨肉私情傷害君臣之間的大義,朕非常嘉勉這種大義滅親的壯舉。」王莽於是下令把衛姓家族全部屠殺,只留下衛後一人。吳章遭腰斬,在長安東市門施以分裂肢體的酷刑。

  原先,吳章是當時著名的儒家學派學者,廣收學生,有千餘人之多。王莽認爲那些學生全是惡人的黨徒,都應當禁錮起來,不得爲官。學生們全都改換自己的身份,改投別的老師。平陵人云敞,當時任大司徒掾,上書自我彈劾,聲稱是吳章的學生,把吳章的屍體領回,買一口棺材收殮埋葬。長安人稱道他的高義。

  【原文】


  莽於是因呂寬之獄,遂窮治黨與,連引素所惡者悉誅之。元帝女弟敬武長公主素附丁、傅,及莽專政,復非議莽;紅陽侯王立,莽之尊屬;〔〖胡三省注〗立,莽叔父也。〕平阿侯王仁,素剛直;〔〖胡三省注〗仁,譚子也。〕莽皆以太皇太后詔,遣使者迫守,令自殺。莽白太后,主暴病薨;〔〖胡三省注〗主,言敬武公主。〕太后欲臨其喪,莽固爭而止。甄豐遣使者乘傳案治衛氏黨與,郡國豪傑及漢忠直臣不附莽者,皆誣以罪法而殺之。何武、鮑宣及王商子樂昌侯安,〔〖胡三省注〗涿郡王商,相成帝者也。〕辛慶忌三子護羌校尉通、函谷都尉遵、水衡都尉茂、南郡太守辛伯等皆坐死。〔〖胡三省注〗何武不舉莽爲大司馬。鮑宣素有強項名。王商與王鳳不協,爲所擠陷,忿毒而死;其子安不附王氏;辛慶忌本王鳳所成,莽見其三子皆能,欲親厚之;辛茂自以名臣子孫,兄弟並顯列,不宜附莽,又不甚詘事甄豐、甄邯;伯亦辛氏之族:故並及禍。〕凡死者數百人,海內震焉。北海逄萌謂友人曰:「三綱絕矣,〔〖胡三省注〗莽殺其叔父,又自殺其冢嫡,是滅其天性也;殺其君之祖姑,又盡除忠直之臣,是無君也;故曰三綱絕矣。逢,皮江翻。〕不去,禍將及人!」即解冠掛東都城門,〔〖胡三省注〗萌時學於長安。賢曰:漢宮殿名:東都門,今名青門。注又見昭紀。〕歸,將家屬浮海,客於遼東。

  【譯文】

  王莽於是假借呂寬案件,下令追究呂寬黨羽,牽連自己平素所厭惡的人,都予以誅殺。其中包括漢元帝的妹妹敬武長公主,她一向跟丁姓家族、傅姓家族友善,及至王莽專權,又非議王莽;王莽的親叔父紅陽侯王立,平阿侯王仁性格一向剛強正直;王莽都以太皇太后的名義,頒下詔書,並派使節監督,強迫他們自殺。王莽報告太皇太后說,敬武長公主患急病死亡。太皇太后要親自前往祭悼,王莽竭力勸阻,才罷。大司空甄豐派遣專人,乘坐朝廷驛車,前往各地誅殺衛姓家族黨羽。各郡、各封國的豪傑,跟漢王朝的忠臣義士,凡不順附王莽的,都被誣陷有罪,依法處決。前任前將軍何武 前任司隸校尉鮑宣,以及王商的兒子樂昌侯王安 前任左將軍辛慶忌的三個兒子:護羌校尉辛通、函谷都尉辛遵、水衡都尉辛茂,以及南郡太守辛伯,全都被處死。共誅殺數百人,全國震驚。北海郡人逢萌對朋友說:「君臣、父子、夫婦之道都廢絕了,再不離開,大禍臨頭。」說完就摘下帽子掛在東都城門,回到故鄉,帶著家屬乘船渡海,到遼東客居。

  【原文】


  莽召明禮少府宗伯鳳〔〖胡三省注〗宗伯,姓也。鳳,名也。鳳明於禮,官爲少府。少,詩照翻。〕入說爲人後之誼,白令公卿、將軍、侍中、朝臣並聽,〔〖胡三省注〗說爲人後者義不得顧私親。師古曰:白令皆聽之。朝,直遙翻。〕欲以內厲天子而外塞百姓之議。〔〖胡三省注〗厲,諷厲也。厲者,磨錯垢故以就新,取此義也。師古曰:塞,止也。塞,悉則翻。〕先是,秺侯金日磾子賞、都成侯金安上子常皆以無子國絕,莽以日磾曾孫當及安上孫京兆尹欽紹其封。〔〖胡三省注〗當,日磾曾孫也。〕欽謂「當宜爲其父、祖立廟,〔〖胡三省注〗晉灼曰:當是賞弟建之孫。此言當自爲其父及祖父建立廟也。爲,於僞翻。〕而使大夫主賞祭事。」〔〖胡三省注〗如淳曰:以賞故國君,使大夫掌其祭事。臣瓚曰:當是支庶,上繼大宗,不得顧其私親也。而欽令尊其父、祖以續日磾,不復爲賞後,而令大夫主掌祭事。師古曰:瓚說是。〕甄邯時在旁,廷叱欽,因劾奏:「欽誣祖不孝,大不敬。」下獄,自殺。邯以綱紀國體,亡所阿私,忠孝尤著,益封千戶。更封安上曾孫湯爲都成侯。湯受封日,不敢還歸家,以明爲人後之誼。

  是歲,尚書令潁川鍾元爲大理。〔〖胡三省注〗哀帝元壽二年,復改廷尉爲大理。〕潁川太守陵陽嚴詡〔〖胡三省注〗《地理志》,陵陽縣屬丹陽郡。〕本以孝行爲官,謂掾、史爲師友,有過輒閉閣自責,終不大言。郡中亂。〔〖胡三省注〗史言世降俗薄,徒善不足以爲政。〕王莽遣使征詡,官屬數百人爲設祖道,詡據地哭。掾、史曰:「明府吉徵,不宜若此。」詡曰:「吾哀潁川士,身豈有憂哉!我以柔弱征,必選剛猛代;代到,將有僵仆者,〔〖胡三省注〗師古曰:僵,偃也。仆,顛也。僵,音薑。仆,音赴。〕故相吊耳。」詡至,拜爲美俗使者。〔〖胡三省注〗文穎曰:宣美風化使者。〕徙隴西太守平陵何並爲潁川太守。併到郡,捕鍾元弟威及陽翟輕俠趙季、李款,皆殺之。郡中震慄。〔〖胡三省注〗《地理志》,陽翟縣屬潁川郡。翟,音直格翻。〕

  【譯文】

  王莽徵召深明古禮的少府宗伯鳳,到宮廷講解充任繼承人的大義。建議由太皇太后下令,公卿、將軍、侍中及文武百官,都要參加聽講。目的在於對內教訓天子,對外消除百姓的議論。在此之前,秺侯金日磾的兒子金賞,都成侯金安上的兒子金常,都因爲沒有兒子,封國撤除。王莽命金日磾的曾孫金當,金安上的孫兒京兆尹金欽,分別繼承爵位。金欽說:「金當應給他父親、祖父建立祭廟,而派大夫主持伯祖父金賞的祭祀。」這時,甄邯正在旁邊,當著平帝及文武百官,叱責金欽,彈劾他:「誣衊祖先,不孝,犯大不敬之罪。」逮捕金欽,金欽在獄中自殺。甄邯因維護國家綱紀,不徇私情,忠孝雙全,增加封地人家一千戶。改封金安上的曾孫金湯當都成侯。金湯受封的當天,不敢回家,用以顯示作爲大宗繼承人應遵循的大義。

  本年,尚書令潁川人鍾元,被任命爲大理。潁川太守陵陽人嚴詡,當初,以對父母的孝順行爲而被推薦當官,他把掾、史等屬官當作教師或朋友,遇到過錯,就關起來門來,自我責備,從來沒有大聲說過話。後來,郡中大亂,王莽派使節徵召嚴詡,郡府官吏數百人,設宴給嚴詡餞行,嚴詡坐著以手按地大哭,官吏們說:「朝廷徵召明府君,這對明府君來說是一件喜事,不應該這麼悲傷。」嚴詡說:「我爲潁川人悲傷,豈是爲我自己憂愁?我因爲柔弱的原因被調走,必選強硬猛烈的人代替我。代替我的人到了,必然有人身死,所以我才悲傷。」嚴詡到了京師,王莽任命他當美俗使者,改任隴西太守。何並接任潁川太守,他一到任,就逮捕鍾元的弟弟鍾威及陽翟俠士趙季、李款,一齊誅殺,全郡深爲恐懼。

  【原文】


  漢孝平皇帝 元始四年(甲子 公元4年)

  春,正月,郊祀高祖以配天,宗祀孝文以配上帝。〔〖胡三省注〗師古曰:郊祀,祀於郊也。宗,尊也,祀於明堂也。上帝,太微五帝也;一曰:昊天上帝也。王肅曰:上帝,天也。馬融曰:上帝,泰一之神,在紫微宮,天之最尊者。杜佑曰:元氣廣大則稱昊天;人之所尊莫過於帝,託之於天,故稱上帝。〕改殷紹嘉公曰宋公,周承休公曰鄭公。〔〖胡三省注〗成帝綏和元年,封殷紹嘉公,進周承休侯爵爲公,爲二王后。〕

  詔:「婦女非身犯法,及男子年八十以上、七歲已下,家非坐不道、詔所名捕,〔〖胡三省注〗張晏曰:名捕,謂下詔所特捕也。〕它皆無得系。其當驗者即驗問。〔〖胡三省注〗師古曰:就其所居而問。〕定著令。」

  二月,丁未,遣大司徒宮、大司空豐等奉乘輿法駕迎皇后於安漢公第,授皇后璽紱,〔〖胡三省注〗乘,繩證翻。《續漢志》:皇后綬,與乘輿同,四采黃、赤、縹、紺,長丈九尺九寸,五百首。璽,蓋亦玉璽也。師古曰:紱,所以系璽,音弗。《考異》曰:王莽傳雲「四月,丁未」,平紀雲「二月,丁未,立皇后王氏」,下雲「夏,皇后見於高廟」。外戚傳雲明年春,迎皇后於安漢公第。然則言四月者誤也。〕入未央宮。大赦天下。

  遣太僕王惲等八人各置副,假節,〔〖胡三省注〗副,副使也。惲等持節,其副則假之以節。惲,於粉翻。〕分行天下,覽觀風俗。

  【譯文】

  漢平帝元始四年(甲子 公元4年)

  春季,正月,平帝在長安郊外用祭祀天地之禮祭祀高祖,以配享上天;在明堂用祭祀祖宗之禮祭祀文帝,以配享上帝。改封殷紹嘉公爲宋公、周承休公爲鄭公。

  平帝下詔:「婦女除非本人犯法,以男子八十歲以上、七歲以下,其家除非被指控爲大逆不道,或朝廷指名逮捕,一概不准囚禁。必須調查時,官員應到婦女或老幼所住的地方調查。本詔書自即日起成爲法律。」

  二月丁未(初七),派大司徒馬宮、大司空甄豐等,帶著御用車轎跟皇家儀仗隊,前往安漢公王莽家宅,迎接王莽的女兒,呈上皇后印信,將她載回未央宮。大赦天下。

  派太僕王惲等八人爲使節,各人再設副手,持節,分別巡視全國各地,考察社會風俗。

  【原文】


  夏,太保舜等及吏民上書者八千餘人,咸請「如陳崇言,加賞於安漢公。」章下有司,有司請「益封公以新息、召陵二縣及黃郵聚、新野田;〔〖胡三省注〗新息、召陵二縣,屬汝南郡。《續漢志》,南陽郡新野縣有東鄉,故新都,王莽所封也;又有黃郵聚。聚,才諭翻。〕采伊尹、周公稱號,加公爲宰衡,〔〖胡三省注〗伊尹曰阿衡,周公位冢宰。稱,尺證翻。〕位上公,三公言事稱『敢言之』;賜公太夫人號曰功顯君;〔〖胡三省注〗莽母也。〕封公子男二人安爲褒新侯,臨爲賞都侯;〔〖胡三省注〗莽封新都侯,析其國名二字,加「褒」、「賞」,以封其二子。〕加後聘三千七百萬,合爲一萬萬,以明大禮;太后臨前殿親封拜,安漢公拜前,二子拜後,如周公故事。」〔〖胡三省注〗成王之侯伯禽於魯也,周公拜前,魯公拜後。〕莽稽首辭讓,〔〖胡三省注〗稽,音啓。〕出奏封事:「願獨受母號,還安、臨印韍及號位戶邑。」〔〖胡三省注〗韍,即紱;音弗。〕事下,太師光等皆曰:「賞未足以直功。〔〖胡三省注〗師古曰:直,當也。〕謙約退讓,公之常節,終不可聽。忠臣之節亦宜自屈,而伸主上之義。宜遣大司徒、大司空持節承制詔公亟入視事,詔尚書勿復受公之讓奏。」奏可。莽乃起視事,止減召陵、黃郵、新野之田而已。

  【譯文】

  夏季,太保王舜等以及官民八千餘人上書朝廷,一致請求:「請按照大司徒司直陳崇的建議,增加對安漢公王莽的賞賜。」奏章交給主管官吏,主管官吏奏報:「增加安漢公王莽的封地,把召陵、新息二縣,跟黃郵聚、新野兩地的耕田全都劃入。採用伊尹和周公的稱號,給安漢公加上宰衡的官號,位居上公。三公向安漢公報告工作,自稱『冒昧陳辭』。封王莽的母親爲功顯君,封王莽的兩個兒子王安爲褒新侯,王臨爲賞都侯。增加皇后彩禮三千七百萬錢,合成一萬萬錢,用來表明禮儀的隆重。太皇太后來到前殿,親自賜封爵位和稱號。王莽在前面下拜,兩個兒子在後面下拜,一如周公的舊例。」王莽叩頭辭讓,出宮以後送上密封的奏章,說:「僅願接受對我母親的封號,而退還王安、王臨的印璽綬帶和爵位稱號、封邑民戶。」太師孔光等都說:「賞賜不足以抵過功勞,謙虛辭讓是安漢公的一貫作風,到底不可以聽從。忠臣的氣節有時應該自己屈服,使主上的大義得以伸張。應該派遣大司徒、大司空拿著符節,奉皇帝命令徵召安漢公趕快入宮主持朝政。並下令尚書,拒絕接受安漢公任何推辭退讓的奏章。」奉章被批准了。王莽這才起來辦理公務,僅減少召陵、黃郵聚、新野三地的封土罷了。

  【原文】


  莽復以所益納徵錢千萬遺太后左右奉共養者。〔〖胡三省注〗遺,於季翻;下同。《白虎通》曰:納徵用玄纁。共,居用翻。養,弋向翻。〖按〗遺,於此音「畏」,標音「於」讀「嗚」音。〕莽雖專權,然所以誑耀媚事太后,下至旁側長御,方故萬端,賂遺以千萬數。白尊太后姊、妹號皆爲君,食湯沐邑。〔〖胡三省注〗姊君挾爲廣恩君,君力爲廣惠君,君弟爲廣施君。〕以故左右日夜共譽莽。莽又知太后婦人,厭居深宮中,莽欲虞樂以市其權,乃令太后四時車駕巡狩四郊,〔〖胡三省注〗張晏曰:市權者,以游觀之樂易其權,若市賈然。師古曰:虞,與娛同。邑外謂之郊,近二十里也。仲馮曰:言郊,不必二十里也。〕存見孤、寡、貞婦,所至屬縣,輒施恩惠,賜民錢帛、牛酒,歲以爲常。太后旁弄兒病,在外舍,〔〖胡三省注〗服虔曰:官婢、侍史生兒,取以作弄兒也。〕莽自親候之。其欲得太后意如此。

  【譯文】

  王莽又在所增加彩禮的三千七百萬中,提出一千萬,送給太皇太后左右侍從人員。王莽雖然獨裁,但他千方百計迷惑謅媚取悅太皇太后,甚至太皇太后身旁那些常侍的隨從,都使用多種方法,致送數以千萬計的賄賂。又建議封太后的姐、妹爲君,各有湯沐邑。因此,太皇太后身旁的人日夜共同讚美王莽。此外,王莽知道,太皇太后仍是一個女人,厭惡居住在深宮之中。他打算用娛樂換取在太后手裡的權力,於是,春夏秋冬四季,都請太后到長安四郊遊覽,慰問孤兒、寡婦和貞婦。所到長安各屬縣,都布施恩惠,賞賜平民錢幣、絲織品、牛肉、美酒,每年都是如此。太后身旁供支使的小子有病,王莽親自前往探望。王莽想得到太后的好感,所用手段大致類此。

  【原文】


  太保舜奏言:「天下聞公不受千乘之土,〔〖胡三省注〗古者諸公之國,地方百里,出兵車千乘。〕辭萬金之幣,〔〖胡三省注〗謂聘後之幣也。〕莫不鄉化。〔〖胡三省注〗鄉,讀曰嚮(向)。〖按〗鄉,嚮之略筆,於此不可從簡作「鄉」。嚮,今簡化作「向」。〕蜀郡男子路建等輟訟,慚怍而退,雖文王卻虞、芮,何以加!〔〖胡三省注〗師古曰:卻,退也。虞、芮,二國名也,並在河之東。二國之君爭田不平,聞文王之德,乃往斷焉;入周之竟,則耕者讓畔,行者讓路,乃相謂曰:「我小人也,不可以履君子之庭!」遂相讓,以其所爭爲閒田而退。怍,才各翻。〕宜報告天下。」奏可。於是孔光愈恐,固稱疾辭位。太后詔:「太師毋朝,十日一入省中,置几杖,賜餐十七物,然後歸,官屬按職如故。」〔〖胡三省注〗師古曰:食具有十七種物,言十日一入朝,受此寵禮,他日則常在家自養;而其屬官依常各行職務。〕

  莽奏起明堂、辟雍、靈台,,〔〖胡三省注〗應劭曰:明堂所以正四時,出教化。明堂上圓下方,八窗四達,布政之宮,在國之陽:上八窗八風,四達法四時,九室法九州,十二重法十二月,三十六戶法三十六雨,七十二牖法七十二風。黃帝曰合宮,有虞曰總章,殷曰陽館,周曰明堂。辟雍者,象璧;圜之以水,象教化流行。大戴禮:明堂,以茅蓋,上圓下方。天子曰靈台,諸侯曰觀台,以望氣,書雲物。〕爲學者築舍萬區,制度甚盛。立《樂經》;益博士員,經各五人。征天下通一藝、教授十一人以上,及有逸禮、古書、天文、圖讖、〔〖胡三省注〗張衡曰:圖讖虛妄,非聖人之法。劉向父子領校祕書,閱定九流,亦無讖錄;成、哀之後,乃始聞之。〕鐘律、月令、兵法、史篇文字,〔〖胡三省注〗孟康曰:史籀所作十五篇古文書也。師古曰:周宣王太史史籀所作大篆書也。籀,直救翻。〕通知其意者,皆詣公車。網羅天下異能之士,至者前後千數,皆令記說廷中,將令正乖謬,壹異說雲。〔〖胡三省注〗令各造廷中而記其說也。〕

  【譯文】

  太保王舜奏報:「全國百姓聽到安漢公不接受相當於可以出一千輛兵車的國家的封地,推辭萬斤黃金的彩禮,沒有人不仰慕。蜀郡男子路建等人停止訴訟,慚愧地回去了,就是周文王感化虞君、芮君,讓他們自動停止爭執返回本國,也不能超過安漢公!應當把這些事情宣告全國。」此奏被允可。當時太師孔光愈來愈恐懼,聲稱有病,堅決辭職。太后下詔:「太師不必再參加朝會,只要每隔十天入宮一次就可以了。宮廷當爲你置備几案手杖,賞賜吃十七種食物,然後再回家。太師府的屬官各行其職如故。」

  王莽提議興建明堂、辟雍和靈台,給學者建築宿舍一萬間,規模十分宏偉。在太學設立《樂經》課程,並增加博士名額,每一經各五人。徵求全國精通一經,而且教授弟子十一人以上的經師,以及藏有散失的禮經、古書、天文、圖讖、音樂、月令、兵法、史篇文字,通曉它們意義的人,都前往公車衙門。收羅全國具有卓越才能的士人,來到京師的前後數以千計,都讓他們到朝廷上記錄他們的學說,打算讓他們訂正流傳的錯誤,統一各種分歧的說法。

  【原文】


  又征能治河者以百數,其大略異者,長水校尉平陵關並〔〖胡三省注〗《姓譜》:關,夏大夫關龍逢之後。《風俗通》:關令尹喜之後。〕言:「河決率常於平原、東郡左右,其地形下而土疏惡。聞禹治河時,本空此地,以爲水猥盛則放溢,少稍自索,〔〖胡三省注〗少,詩沼翻。師古曰:猥,多也。索,盡也,音先各翻。〕雖時易處,猶不能離此。上古難識,近察秦、漢以來,河決曹、衛之域,〔〖胡三省注〗漢之濟陰、定陶,故曹國也。東郡及魏郡黎陽,古衛地也。〕其南北不過百八十里。可空此地,勿以爲官亭、民室而已。」御史臨淮韓牧以爲:「可略於《禹貢》九河處穿之,縱不能爲九,但爲四、五,宜有益。」大司空掾王橫言:「河入勃海地,高於韓牧所欲穿處。往者天嘗連雨,東北風,海水溢西南出,浸數百里,九河之地已爲海所漸矣。〔〖胡三省注〗師古曰:漸,寖也,讀如本字,又音子廉翻。〕禹之行河水,本隨西山下東北去。〔〖胡三省注〗師古曰:行,謂通流也。〕《周譜》云:『定王五年,河徙。』〔〖胡三省注〗如淳曰:譜,音補,世統譜諜也。〕則今所行非禹之所穿也。又秦攻魏,決河灌其都,〔〖胡三省注〗事見七卷秦始皇二十二年。〕決處遂大,不可復補。宜卻徙完平處更開空,〔〖胡三省注〗空,音孔。師古曰:空,猶穿。〕使緣西山足,乘高地而東北入海,乃無水災。」〔〖胡三省注〗西山,謂黎陽以西諸山。〕司空掾沛國桓譚典其議,爲甄豐言:〔〖胡三省注〗爲,於僞翻;下同。〖按〗標音「於」,音嗚。〕「凡此數者,必有一是;宜詳考驗,皆可豫見。計定然後舉事,費不過數億萬,亦可以事諸浮食無產業民。〔〖胡三省注〗師古曰:事,謂役使也。〕空居與行役,同當衣食,衣食縣官而爲之作,乃兩便,〔〖胡三省注〗師者曰:言無產業之人,端居無爲及發行力役,俱須衣食耳。今縣官給其衣食而使修治河水,是爲公私兩便也。〕可以上繼禹功,下除民疾。」時莽但崇空語,無施行者。

  羣臣奏言:「昔周公攝政七年,制度乃定。今安漢公輔政四年,營作二旬,大功畢成,宜升宰衡位在諸侯王上。」詔曰:「可。」仍令議九錫之法。〔〖胡三省注〗應劭曰:九錫:一曰車馬,二曰衣服,三曰樂器,四曰朱戶,五曰納陛,六曰虎賁百人,七曰鈇鉞,八曰弓矢,九曰秬鬯。此皆天子制度,尊之,故事事錫與,但數少耳。張晏曰:九錫,經本無文;《周禮》以爲九命,春秋說有之。臣瓚曰:九錫備物,霸者之盛禮,齊桓、晉文猶不能備。鄭玄曰:按九錫之名,古無有也。王制:三公一命袞;若有加,則賜也不過九命。孔穎達曰:鄭意以爲九命之外,別加九賜。案禮緯含文嘉,上列九錫之差,下雲四方所瞻之成,侯子所望。宋均注云:九賜者,乃四方所共見,公侯伯子男所希望。孔引含文嘉所謂九錫,與應劭同,獨樂器曰樂則耳。宋均注云:進退有節,行步有度,賜之車馬以代其步。言成文章,行成法則,賜之衣服以表其德。長於教訓,內懷至仁,賜之樂則以化其民。居處修理,房內不渫,賜之朱戶以明其別。動作有禮,賜之納陛以安其體。勇猛勁疾,執義堅強,賜之虎賁以備非常。亢揚威武,志在宿衛,賜之斧鉞使得專殺。內懷仁德,執義不傾,賜之弓矢使得專征。孝慈父母,賜之秬鬯以事先祖。〕

  莽奏尊孝宣廟爲中宗,孝元廟爲高宗。又奏毀孝宣皇考廟勿修,〔〖胡三省注〗宣帝元康元年尊悼園曰皇考。〕罷南陵、雲陵爲縣。〔〖胡三省注〗南陵,文帝母薄太后陵。雲陵,昭帝母趙太后陵。〕奏可。

  【譯文】

  王莽又徵求能夠治理黃河的人才以百計算,各人的主張並不相同。長水校尉平陵人關並認爲:「黃河潰決的地點,經常在平原、東郡左右,那一帶地勢低下,土質鬆軟。據說夏禹治理黃河時,原本把這一帶地區空出來,認爲水大時就到那裡傾洩,水小時自會逐漸乾涸。雖然時常改變地方,但還沒能離開這一帶。上古時代往事,難以考察。考察近代秦、漢以來的狀況,黃河在古曹國、古衛國的地域決口,南北相距不過百八十里。可以把這一帶騰空,不再興建官亭、民居罷了。」御史臨淮人韓牧認爲:「《禹貢》有九條河流的記載,我們應大略地在故道上挖掘,即令不能鑿出九條河流,只要能開鑿四五條,應該也有裨益。」大司空掾王橫進言:「黃河注入渤海的出口,比韓牧打算挖掘地帶的地勢要高。過去,降雨頻繁,東北風起,海水倒灌,黃河向西南倒流,淹沒數百里,古九河的故道,早就被海水吞沒了。禹當初疏通黃河,本來是要順著西山,流向東北。《周譜》說:『周定王五年黃河改道。』說明今天的黃河,並非禹當年挖掘的故河道。還有,秦國攻擊魏國時,決開黃河堤岸,用河水灌入魏國京都大梁,決口於是擴大,無法再次堵塞。所以,應把平地的百姓全部遷移,重新開鑿河道,使河水順著西山腳下,居高臨下,向東北注入大海,就沒有水患了。」大司空掾沛國人桓譚,主持這項討論,向少傅甄豐說:「這幾項建議中,肯定有一個是對的。應詳細考察,都可以預先發現。計劃既定而後行動,費用不過數億萬,而且可以使一些無產業的遊民找到工作。他們閒著不事生產,與他們參與勞動,同樣都需要那麼多衣服和糧食。由國家供應他們的衣食,而他們爲國家勞作,這對兩方面都有好處。這樣上可以繼承禹的大業,下可以爲人民除害。」然而,當時王莽崇尚的只是空話,並沒有具體施行。

  文武百官奏稱:「從前,周公代周成王處理國政七年,國家的制度才厘定妥當。而今,安漢公輔助國政四年,修建明堂等用了二十天,卻大功全部完成。所以,應該把宰衡的地位,提高到侯爵親王之上。」下詔說:「可以。」同時下令討論九錫之法。

  王莽奏請:將宣帝祭廟尊爲中宗,元帝祭廟尊爲高宗。又奏請:廢棄劉詢父親劉據祭廟,不再修建;撤銷南陵、雲陵,改成兩個普通縣。下詔批准。

  【原文】


  莽自以北化匈奴,東致海外,南懷黃支,〔〖胡三省注〗莽自奏曰:越裳氏重譯獻白雉;黃支自三萬里貢生犀;東夷王渡大海,奉國珍;匈奴單于順製作,去二名。〕唯西方未有加,乃遣中郎將平憲等多持金幣誘塞外羌,使獻地願內屬。憲等奏言:「羌豪良願等種可萬二千人,願爲內臣,獻鮮水海、允谷、鹽池、〔〖胡三省注〗《地理志》,金城郡臨羌縣西北至塞外,有西海、鹽池。闞駰云:西有卑禾羌海,即獻王莽地爲西海郡者也。酈道元曰:世謂之青海,東去西平二百五十里。〕平地美草,皆予漢民;自居險阻處爲籓蔽。問良願降意,對曰:『太皇太后聖明,安漢公至仁,天下太平,五穀成熟,或禾長丈余,或一粟三米,或不種自生,或繭不蠶自成;甘露從天下,醴泉自地出;鳳皇來儀,神爵降集。從四歲以來,〔〖胡三省注〗謂自莽輔政以來也。〕羌人無所疾苦,故思樂內屬。』宜以時處業,〔〖胡三省注〗處,謂度地以處之。業,謂使各有作業也。樂,音洛。處,昌呂翻。〕置屬國領護。」事下莽,莽復奏:「今已有東海、南海、北海郡,請受良願等所獻地爲西海郡。分天下爲十二州,應古制。」奏可。

  冬,置西海郡。〔〖胡三省注〗《考異》曰:王莽傳,置西海郡在明年秋;今從平紀。〕又增法五十條,犯者徙之西海。徙者以千萬數,民始怨矣。

  梁王立坐與衛氏交通,廢,徙南鄭,自殺。〔〖胡三省注〗衛氏,帝外家也。〕

  分京師置前輝光、後丞烈二郡。〔〖胡三省注〗前煇光蓋領長安以南諸縣,後丞烈蓋領長安以北諸縣也。〕更公卿、大夫、八十一元士官名、位次及十二州名、分界。郡國所屬,罷置改易,天下多事,吏不能紀矣。

  【譯文】

  王莽自以爲他的德威,北邊感化了匈奴,東邊招來了海外國家,南邊懷柔了黃支,只有西邊沒有施加影響。便派遣平憲等人多多攜帶金錢禮物,去招引邊界以外的羌人,使他們獻出土地,歸屬漢朝。平憲等人奏報說:「羌人以良願等爲首的部落,人口約一萬二千,願意成爲漢朝的臣民,獻出鮮水海和允谷、鹽池,該地區地平草茂,都交給漢朝百姓,自己住到險阻之處,作爲漢朝的屏障。我們詢問良願歸降的用意,他回答說:『太皇太后聖明,安漢公最仁慈,天下太平,五穀成熟,有的禾苗長到一丈多長,有的一粒穀子包含三粒米,有的不須種植自己生長,有的繭不要蠶吐絲就可以自織而成,甘露從天上降下,甘泉從地下湧出,鳳凰前來朝賀,神雀飛臨聚集。四年來,羌人沒有遭遇過艱難困苦,所以希望並喜歡歸屬漢朝。』應及時安排他們的生產和生活,設置屬國統轄保護他們。」事情交給王莽處理,王莽回奏說:「現在已有東海郡、南海郡、北海郡,請接受良願等所獻土地設置西海郡。全國分爲十二州,以符合古代制度。」平帝批准。

  冬季,設置西海郡。又增訂法律五十條,違犯者被流放到西海郡去。被流放的人數以千萬,百姓開始怨恨了。

  梁王劉立被指控跟衛姓家族勾結,廢去王位,放逐到南鄭。劉立自殺。

  分割京師長安,設置前輝光郡、後丞烈郡。更改公卿、大夫、八十一元士官名、等級以及十二州州名、分界。更改各郡、各封國的管轄區域,或取消,或新設,或變更,從此天下事端增多,官吏記不勝記。

  【原文】


  漢孝平皇帝 元始五年(乙丑 公元5年)

  春,正月,祫祭明堂;〔〖胡三省注〗應劭曰:禮,五年而再殷祭,壹禘壹祫。祫祭者,毀廟之主皆合食於太祖。師古曰:祫,音合。〕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百二十人,宗室子九百餘人,征助祭。禮畢,皆益戶、賜爵及金帛、增秩、補吏各有差。〔〖胡三省注〗已封者益戶,未有爵者賜爵,已有爵者賜金帛,已有秩者增秩,未有官者補吏。〕

  安漢公又奏復長安南、北郊。三十餘年間,天地之祠凡五徙焉。〔〖胡三省注〗成帝建始元年罷甘泉泰畤、汾陰后土祠,作長安南、北郊;永始三年,復甘泉、汾陰;成帝崩,皇太后詔復長安南、北郊;哀帝建平三年,復甘泉、汾陰;今又復南、北郊;是五徙也。〕

  詔曰:「宗室子自漢元至今十有餘萬人,其令郡國各置宗師以糾之,〔〖胡三省注〗漢元,漢初也。師古曰:糾,謂禁察也。〕致教訓焉。」

  夏,四月,乙未,博山簡列侯孔光薨,贈賜、葬送甚盛,車萬餘兩。〔〖胡三省注〗兩,音亮。〖按〗通假「輛」。〕以馬宮爲太師。

  吏民以莽不受新野田而上書者前後四十八萬七千五百七十二人,及諸侯王公、列侯、宗室見者皆叩頭言:「宜亟加賞於安漢公。」於是莽上書言:「諸臣民所上章下議者,願皆寢勿上,使臣莽得盡力畢制禮作樂;事成,願賜骸骨歸家,避賢者路。」〔〖胡三省注〗言久處大位,妨賢者進用之路。避位,所以避賢者路也。〕甄邯等白太后,詔曰:「公每見,輒流涕叩頭言,願不受賞;賞即加,不敢當位。方製作未定,事須公而決,故且聽公製作。畢成,羣公以聞,究於前議。〔〖胡三省注〗師古曰:究,竟也。〕其九錫禮儀亟奏!」

  【譯文】

  漢平帝元始五年(乙丑 公元5年)

  春季,正月,平帝在明堂對遠近祖先進行大合祭。受征助祭的有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一百二十人,皇家子弟九百餘人。典禮完畢,全部增加封地戶數,賜封爵位,賞賜金銀、絲織品,提高俸祿,任命當官,各有差別。

  安漢公王莽再奏請:恢復長安南郊祭天,北郊祭地大典。三十餘年間,祭祀天地的地方已經變更了五次。

  平帝下詔:「自從漢王朝建立迄今,皇家子弟已有十餘萬人。各郡、各封國,應設置宗師,負責糾察訓導皇家子弟。」

  夏季,四月乙未(初一),太師、博山侯孔光去世。賜贈豐厚,葬禮十分盛大,送葬的車就有一萬多輛。任命馬宮當太師。

  官吏、平民因爲王莽不接受新野縣的田地而上書的,前後達四十八萬七千五百七十二人,以及諸侯王、公卿、列侯和皇族被接見的,都叩頭說:「應該趕快對安漢公加以獎賞。」於是王莽上書說:「官民所上奏章交下來討論的,應全部擱置不再呈上,使我得以盡力完成製作禮儀和樂章。等到製作完成,我願退休返回故鄉,避開賢能人才上進的道路。」右將軍甄邯等奏報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下詔給王莽:「安漢公每次進見,都流著眼淚,叩頭陳情,不願接受獎賞。如果加以獎賞,您就不敢處在高位。現在製作禮樂制度的工作沒有完成,這件大事,必須靠您決定,所以暫且由您製作禮樂。等工作完成,羣臣報告之後,再研究大家從前的建議。但關於九錫禮儀,仍要迅速制定奏報。」

  【原文】


  五月,策命安漢公莽以九錫,莽稽首再拜,受綠韍、袞冕、衣裳、〔〖胡三省注〗師古曰:此韍,謂蔽膝也。或謂韍韠。韍,音弗;韠,音畢。〕瑒琫、瑒珌,〔〖胡三省注〗孟康曰:瑒,玉名也。佩刀之飾,上曰琫,下曰珌。詩云,鞞琫有珌是也。毛傳曰:鞞,容刀鞞也。琫,上飾;珌,下飾。天子玉琫而珧珌;諸侯璗琫而璆珌。陸云:鞞,刀室也。琫,佩刀削上飾;珌,佩刀下飾。《爾雅》云:黃金謂之璗。《說文》云:璗,金之美與玉同色者也。師古曰:瑒,音盪。琫,音布孔翻。珌,音必。〕句履,〔〖胡三省注〗孟康曰:今齊祀履頭飾也,出履三寸。師古曰:其形岐頭。句,音巨俱翻。〕鸞路、乘馬、〔〖胡三省注〗師古曰:鸞路,車之施鸞者也。四馬曰乘,音食證翻。〕龍旂九旒、〔〖胡三省注〗《周禮》:交龍爲旂。《爾雅》:有鈴曰旂。旒,旂之末垂也。〕皮弁、素積、戎路、乘馬、〔〖胡三省注〗師古曰:戎路,戎車也。〕彤弓矢、盧弓矢,〔〖胡三省注〗師古曰:彤,赤色。盧,黑色。〕左建朱鉞,右建金戚,〔〖胡三省注〗師古曰:鉞、戚,皆斧屬。〕甲、胄一具,〔〖胡三省注〗冑,兜鍪。〕秬鬯二卣,〔〖胡三省注〗秬鬯,香酒也。《周禮》春官鬯人注云:釀秬爲酒;秬如黑黍,一稃二米。陸田《埤雅》曰:《說文》:鬯以秬釀,郁草芬芳,攸服以降神也。舊說:芬芳條暢,故謂之鬯;禮以郁合鬯,言郁於中而鬯於外也。又曰:先鄭、小毛以爲鬯,香草也,築而煮之爲鬯。秬者,百穀之華,鬯者,百草之英,故先王煮以合鬯。卣,中樽也。秬,音巨。卣,音攸,又音羊久翻。〕圭瓚二,九命青玉珪二,〔〖胡三省注〗師古曰:圭瓚,以圭爲勺末。上公九命,青者春色,東方生而長育萬物也。〕朱戶,納陛,〔〖胡三省注〗朱戶以居,納陛以登。孟康曰:納,內也,謂鑿殿基際爲陛,不使露也。師古曰:孟說是也。尊者不欲露而升陛,故納之於霤下也。〕署宗官、祝官、卜官、史官,〔〖胡三省注〗放周公也。成王之命周公,祝、宗、卜、史。杜預曰:太祝、宗人、太卜、太史,凡四官。〕虎賁三百人。〔〖胡三省注〗孔安國曰:虎賁,勇士稱也。若虎賁戰,言其猛也。賁,音奔。〕

  王惲等八人使行風俗還,言天下風俗齊同,詐爲郡國造歌謠頌功德,凡三萬言。閏月,丁酉,詔以羲和劉秀等四人使治明堂、辟雍,令漢與文王靈台、周公作洛同符。〔〖胡三省注〗詩曰:經始靈台,經之營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周公營成周,曰:其作大邑,其自時配皇天中乂。〕太僕王惲等八人使行風俗,宣明德化,萬國齊同,皆封爲列侯。〔〖胡三省注〗四人者,劉秀,紅休侯;平晏,防鄉侯;孔永,寧鄉侯;孫遷,定鄉侯。八人者,王惲,常鄉侯;閻遷,望鄉侯;陳崇,南鄉侯;李翕,邑鄉侯;郝黨,亭鄉侯;謝殷,章鄉侯;逯普,蒙鄉侯;陳鳳,盧鄉侯。《考異》曰:恩澤侯表,劉歆等十一侯皆雲丁酉,獨平晏雲丁丑。按十二人同功俱封,是年閏五月甲午朔,無丁丑,表誤。〕

  時廣平相班穉獨不上嘉瑞及歌謠,〔〖胡三省注〗班穉時相廣平王,漢武帝征和二年於廣平置平干國,宣帝五鳳二年復曰廣平。〕琅邪太守公孫閎言災害於公府。甄豐遣屬馳至兩郡,〔〖胡三省注〗《續漢志》:大司空掾屬二十九人,掾比三百石,屬比二百石。杜佑曰:正曰掾,副曰屬。〕諷吏民,〔〖胡三省注〗師古曰:遣言祥應而隱除災害。〕而劾「閎空造不祥,穉絕嘉應,嫉害聖政,皆不道。」穉,班倢伃弟也。太后曰:「不宣德美,宜與言災者異罰。且班穉後宮賢家,我所哀也。」〔〖胡三省注〗師古曰:班倢伃有賢德,故哀閎其家。〖按〗倢伃,即婕妤。宮裡嬪妃中一種官職,漢武帝設立,地位僅次於皇后。〕閎獨下獄,誅。穉懼,上書陳恩謝罪,〔〖胡三省注〗陳恩者,自陳述受國恩。〕願歸相印,入補延陵園郎,〔〖胡三省注〗園郎,掌守園寢門戶。〕太后許焉。

  【譯文】

  五月,頒策書加賜王莽九錫,王莽叩頭再拜,接受了綠色的蔽膝和龍冠、禮服,用金玉裝飾的佩刀,鞋頭突出的履,有鈴大車和套馬,裝飾著九束絛子的大龍旗,皮帽子和細褶白布衫,軍車和套馬,紅色的弓和箭,黑色的弓和箭,立在左邊的紅色鉞斧,立在右邊的有金飾的戚斧,鎧甲和頭盔一套,美酒二卣,玉勺兩隻,九級青玉兩枚,規定家裡可以安裝紅漆大門和修建簷內台階。設置宗官、祝官、卜官、史官,擁有護衛勇士三百人。

  王惲等八位使者考察風俗回京,說全國風俗整齊劃一,並編造各地民歌民謠,頌揚功德,共有三萬字。閏月丁酉(初四),平帝下詔命羲和劉秀等四人,負責興建明堂、辟雍,使漢朝的土木工程,跟周朝文王興建靈台、周公興建洛陽城相符。太僕王惲等八人,週遊全國,考察風俗,宣揚闡明朝廷的恩德教化,使風俗整齊劃一。劉秀等四人和王惲等八人,全封列侯。

  當時,只有廣平國丞相班穉不報告祥瑞和民間歌謠,琅邪太守公孫閎在郡府談論災害。御史大夫甄豐派屬官前往該兩郡之地,暗示官吏平民上書彈劾:「公孫閎僞造災害的消息,班穉拒絕報告祥瑞。二人嫉恨朝廷的聖政,都犯了不道之罪。」班穉是班婕妤的弟弟。太皇太后說:「不宣揚美德,應該跟僞造災害消息分開處罰。而且班穉是後宮有賢德的姬妾的家人,是我所哀憐的人。」於是,單獨逮捕公孫閎入獄,誅殺。班穉恐懼,上書陳述世受國恩,請求恕罪,願繳回封國丞相印信,到長安當延陵園郎,掌守成帝陵寢。太皇太后批准。

  【原文】


  莽又奏:爲市無二賈〔〖胡三省注〗師古曰:言純質也。賈(賈),讀曰價(價)。〕,官無獄訟,邑無盜賊,野無饑民,道不拾遺,男女異路之制,犯者象刑。〔〖胡三省注〗師古曰:《白虎通》云:象者,其衣服象五刑也。犯墨者蒙。犯劓者以赭著其衣。犯髕者以墨蒙其髕,象而畫之。犯宮者屝。犯大辟者布衣無領。屝,草屨也。臏,音頻忍翻。屝,音扶味翻。〕

  莽復奏言:「共王母、丁姬,前不臣妾,〔〖胡三省注〗師古曰:言不遵臣妾之道。復,扶又翻。共,音恭。〕冢高與元帝山齊,〔〖胡三省注〗賈公彥曰:《爾雅》「山頂,冢」,則山冢之冢;封土爲丘曰冢,則冢墓之冢。冢,知隴翻。〕懷帝太后、皇太太后璽綬以葬。〔〖胡三省注〗師古曰:懷,謂挾之以自隨也。璽,斯氏翻。綬,音受。〕請發共王母及丁姬冢,取其璽綬;徙共王母歸定陶,葬共王冢次。」太后以爲既已之事,不須復發。莽固爭之,太后詔因故棺改葬之。莽奏:「共王母及丁姬棺皆名梓宮,珠玉之衣,〔〖胡三省注〗謂之梓宮者,以香梓爲之,言猶生時所居宮室也。珠玉之衣,珠襦玉匣也。〕非籓妾服。請更以木棺代,去珠玉衣,葬丁姬媵妾之次。」奏可。公卿在位皆阿莽指,入錢帛,遣子弟及諸生、四夷凡十餘萬人,操持作具,〔〖胡三省注〗作具,畚鍤之類。操,七刀翻。〕助將作掘平共王母、丁姬故冢;二旬間,皆平。莽又周棘其處,以爲世戒雲。〔〖胡三省注〗師古曰:以棘周繞也。〕又隳壞共皇廟,諸造議者泠褒、叚猶等皆徙合浦。〔〖胡三省注〗褒、猶奏見三十三卷哀帝建平元年。《考異》曰:《師丹傳》云:「復免高昌侯宏爲庶人。」按功臣表:建平四年,董宏已死;元壽二年,子武坐父爲佞邪免;不得至今。丹傳誤也。〕

  征師丹詣公車,賜爵關內侯,食故邑。數月,更封丹爲義陽侯;〔〖胡三省注〗丹,建平元年罷歸故邑,高樂侯戶邑也。恩澤侯表:義陽侯,國於南陽新野。《考異》曰:恩澤侯表:「丹,元始三年,二月,癸巳,更爲義陽侯。」胡旦因此並發傅太后陵、徙泠褒等事俱著之三年。按外戚傳云:「元始五年,莽發共王母及丁姬冢,改莽之。」馬宮傳:「莽發傅太后陵,追誅前議者;宮凓懼,乃乞骸骨。」公卿表:宮以今年八月壬午免。然則褒等徙合浦及丹封侯,皆在今年明矣。按長曆,二月丙申朔,無癸巳。日月必有誤者。〕月余,薨。

  【譯文】

  王莽又奏報說,做買賣沒有兩樣價格,官府沒有訴訟案件,城市沒有盜賊,鄉野沒有饑民,大路上沒有人拾取丟下的財物,實行男女不一同走路的制度,對於違犯者比照刑法處罰。

  王莽又奏報說:「定陶共王的母親傅太后、漢哀帝的母親丁姬,先前不遵守藩臣姬妾的規矩,墳墓竟然跟元帝一般高,而且身挾帝太后、皇太太后的印璽綬帶埋葬。我建議發掘定陶共王母親和丁姬的墳墓,取回印璽綬帶。然後把定陶共王母親的遺體運回到定陶國,安葬在共王的墓園。」太皇太后認爲,這都是已經過去的事了,不必再發掘墳墓。王莽堅持自己的意見,太皇太后於是下令用傅太后原來的棺木改葬。王莽又奏報說:「定陶共王母親和丁姬的棺材,都是用最名貴的梓木製成,而且屍體上還穿著用珠子串綴的外套、金鏤玉衣,這都不是藩臣姬妾應該享有的。我請求用普通木棺休替,剝去玉衣。將丁姬埋葬在嬪妃墳墓間。」太皇太后批准。公卿和在位的朝廷文武官員都迎合王莽的意旨,捐出錢幣、絲織品,派遣子弟,以及儒生、四方的夷族,總共十多萬人,拿著工具,幫助將作大匠挖掘剷平傅太后和丁姬的墳墓。二十天之間,全部剷平。王莽又用荊棘把原地圍繞一圈,作爲世人的鑑戒。又下令拆除共皇祭廟,將當初提議造廟者泠褒、叚猶,全都放逐合浦。

  徵召師丹前往長安公車官署,賜封關內侯,恢復他原來的食邑。數月後,改封他義陽侯。一月余,師丹去世。

  【原文】


  初,哀帝時,馬宮爲光祿勛,與丞相、御史雜議傅太后諡曰孝元傅皇后。及莽追誅前議者,宮爲莽所厚,獨不及。宮內慚懼,上書言:「臣前議定陶共王母諡,希指雷同,詭經僻說,〔〖胡三省注〗師古曰:詭,違也。〕以惑誤主上,爲臣不忠。幸蒙灑心自新,〔〖胡三省注〗師古曰:灑,音先禮翻。〕誠無顏復望闕廷,無心復居官府,無宜復食國邑。〔〖胡三省注〗宮封扶德侯,邑於琅邪贛榆。復,扶又翻。〕願上太師、大司徒、扶德侯印綬,避賢者路。」

  秋,八月,壬午,莽以太后詔賜宮策曰:「四輔之職,爲國維綱;三公之任,鼎足承君;不有鮮明固守,無以居位。〔〖胡三省注〗鮮明,猶言精明也。〕君言至誠,不敢文過,朕甚多之。〔〖胡三省注〗師古曰:多,猶重也。〕不奪君之爵邑,其上太師、大司徒印綬使者,〔〖胡三省注〗上印綬於使者也。〕以侯就第。」

  莽以皇后有子孫瑞,通子午道,〔〖胡三省注〗張晏曰:時年十四,始有婦人之道也。子,水;午,火也。水以天一爲牡,火以地二爲牝,故火爲水妃,今通子午以協之。案男八月生齒,八歲毀齒,二八十六陽道通,八八六十四陽道絕。女七月生齒,七歲毀齒,二七十四陰道通,七七四十九陰道絕。〕從杜陵直絕南山,徑漢中。〔〖胡三省注〗師古曰:子,北方也。午,南方也。言通南北道相當,故謂之子午耳。今京城直南山有谷通梁、漢道者名子午谷,又宜州西界、慶州東界有山名子午嶺,計南北直相當,此則北山是子,南山是午,共爲子午道。仲馮曰:史文自以從杜陵徑漢中爲子午道耳,顏說非史意也。《三秦記》:長安正南山名秦嶺,谷名子午,一名樊川,一名御宿。〕

  【譯文】

  當初,漢哀帝時,馬宮爲光祿勛,與丞相、御史一同議定傅太后的諡號爲孝元傅皇后。等到王莽追究誅殺從前參與議定的人時,馬宮因與跟王莽私交篤厚,單獨得以倖免。但馬宮內心慚愧恐懼,上書說:「從前,在討論定陶共王母親諡號時,我迎合上峯的意旨,附和別人的意見,違反儒家經典,堅持偏邪的說法,用來迷惑貽誤聖上。作爲臣子,沒有盡到忠心。雖然幸運地准許我悔改自新,但實在無顏面再看到宮門金殿,也沒有心思再居住官府,不應該再擁有封爵食邑。我願上交太師、大司徒、扶德侯的印信,避開賢能人才上進之路。」

  秋季,八月壬午日(二十日),王莽以太皇太后的詔命賜給馬宮策書說:「四輔的職務,是爲國家維持綱紀。三公的責任,象鼎的三腳,支持君王。不堅持原則,就無法居於高位。你的陳述,至爲誠懇,不敢掩飾自己的過失,我十分尊重。現在,不剝奪你的封爵和食邑,僅上交太師、大司徒印信綬帶給使者。以侯爵身份離開朝廷,返回家宅。」

  王莽因皇后有了生男育女的吉兆,修通子午道,從杜陵縣穿過終南山,直通漢中郡。

  【原文】


  泉陵侯劉慶上書〔〖胡三省注〗師古曰:衆陵節侯賢,長沙定王子。本始四年,戴侯真定嗣;二十二年薨。黃龍元年、頃侯慶嗣,此則是也。莽傳及翟義傳並雲「泉陵」。《地理志》,泉陵縣屬零陵郡,而表作「衆陵」,表爲誤也。〕言:「周成王幼少,稱孺子,周公居攝。今帝富於春秋,宜令安漢公行天子事,如周公。」羣臣皆曰:「宜如慶言。」

  時帝春秋益壯,以衛後故,怨不悅。〔〖胡三省注〗謂衛後不得至京師,其族皆死徙,故不悅。〕冬,十二月,莽因臘日上椒酒,置毒酒中。帝有疾,莽作策,請命於泰畤,願以身代,藏策金縢,置於前殿,敕諸公勿敢言。〔〖胡三省注〗師古曰:詐依周公爲武王請命作金縢也。書曰:周公納策金縢之匱中。孔安國曰:爲請命之書,藏之於匱,緘之以金,不欲人開之。孔穎達曰:縢,是縛約之名。〕丙午,帝崩於未央宮。〔〖胡三省注〗臣瓚曰:帝年九歲即位;即位五年,壽十四〕大赦天下。莽令天下吏六百石以上皆服喪三年。奏尊孝成廟曰統宗;孝平廟曰元宗。斂孝平,加元服,葬康陵。〔〖胡三省注〗臣瓚曰:康陵,在長安北六十里。〕

  班固贊曰:孝平之世,政自莽出,褒善顯功,以自尊盛。觀其文辭,方外百蠻,無思不服,休徵嘉應,頌聲並作;至於變異見於上,民怨於下,莽亦不能文也。〔〖胡三省注〗如淳曰:不可復文飾也。〕

  以長樂少府平晏爲大司徒。

  太后與羣臣議立嗣。時元帝世絕,而宣帝曾孫有見王五人,〔〖胡三省注〗王之見在者五人,淮陽王縯、中山王成都、楚王紆、信都王景、東平王開明也。見,賢遍翻。〕列侯四十八人。〔〖胡三省注〗廣戚侯顯、陽興侯寄、陵陽侯嘉、高樂侯修、平邑侯閔、平纂侯況、合昌侯輔、伊鄉侯開、就鄉侯不害、膠鄉侯武、宜鄉侯恢、昌城侯豐、樂安侯禹、陶鄉侯恢、釐鄉侯褒、昌鄉侯且、新鄉侯鯉、郚鄉侯光、新城侯武、宜陵侯封、堂鄉侯護,成陵侯由、成陽侯衆、復昌侯休、安陸侯平、梧安侯譽、朝鄉侯充、扶鄉侯普、方城侯宣、當陽侯益、廣城侯疌、春城侯允、呂鄉侯尚、李鄉侯殷、宛鄉侯隆、壽泉侯承、杏山侯遵、嚴鄉侯信、武平侯璜、陵鄉侯曾、武安侯㥅、富陽侯萌、西陽侯偃、桃鄉侯立、栗鄉侯玄成、金鄉侯不害、平通侯且、西安侯漢、湖鄉侯開、重鄉侯少柏,凡五十人。而廣戚侯顯,孺子之父,栗鄉侯玄成,先已免侯,止四十八人耳。師古曰:疌,音竹二翻。㥅,音受。〕莽惡其長大,〔〖胡三省注〗惡,烏路翻。長,知兩翻;下同。〕曰:「兄弟不得相爲後。」乃悉征宣帝玄孫,選立之。

  【譯文】

  泉陵侯劉慶上書:「周成王年齡幼小,由周公居位攝政。當今聖上年齡還輕,應當讓安漢公代行天子的職務,象周公一樣。」羣臣都說:「應當照劉慶所說的辦。」

  這時,平帝的年齡漸長,因母親衛皇太后的緣故,怨恨不快。冬季,十二月,王莽借著臘日向平帝進獻椒酒,在椒酒中下了毒。平帝中毒害病。王莽寫下策書,到泰畤祈禱,請求保全平帝的性命,願意用自身代平帝去死。他把策書收藏在金櫃裡,放在前殿,告誡各大臣不准說出去。丙午(疑誤),平帝在未央宮駕崩。大赦天下。王莽命令官秩六百石以上的官員,一律服喪三年。又上書太皇太后,建議尊稱成帝廟叫作統宗,平帝廟叫作元宗。收殮孝平帝,戴上成人冠帽,埋葬在康陵。

  班固贊曰:平帝在位期間,由王莽發號施令,褒揚善行,宣揚功德,用來顯示他自己的尊貴威嚴。從文辭上來看,中原以外的衆多蠻族,沒有不想歸附臣服的。吉祥的徵兆紛呈,歌頌的聲音四起。至於上有天象的變異,下有沸騰的民怨,王莽也無法掩飾。

  任命長樂少府平晏當大司徒。

  太皇太后與文武百官,商議遴選繼任皇帝。這時元帝的後代斷絕了,而宣帝的曾孫有爲王的五人,爲列侯的四十八人,王莽厭惡他們已經長大,便說:「兄弟之間不能互相作爲後代。」於是全部徵召宣帝玄孫,來選擇樹立之人。

  【原文】


  是月,前輝光謝囂奏武功長孟通浚井得白石,〔〖胡三省注〗武功縣本屬扶風,莽分屬前煇光。師古曰:浚,抒治之也。囂,音許驕翻。浚,音峻。抒,音直呂翻。〕上圓下方,有丹書著石,文曰:「告安漢公莽爲皇帝。」符命之起,自此始矣。

  莽使羣公以白太后,太后曰:「此誣罔天下,不可施行!」太保舜謂太后曰:「事已如此,無可奈何。沮之,力不能止。又莽非敢有它,但欲稱攝以重其權,填服天下耳!」〔〖胡三省注〗師古曰:填,音竹刃翻。〖按〗填,通假鎮。〕太后心不以爲可,然力不能制,乃聽許。舜等即共令太后下詔曰:「孝平皇帝短命而崩,已使有司征孝宣皇帝玄孫二十三人,差度宜者,〔〖胡三省注〗師古曰:差度,謂擇也。度,音大各翻。〕以嗣孝平皇帝之後。玄孫年在襁褓,不得至德君子,孰能安之!安漢公莽,輔政三世,與周公異世同符。今前輝光囂、武功長通上言丹石之符,朕深思厥意,雲『爲皇帝』者,乃攝行皇帝之事也。其令安漢公居攝踐祚,如周公故事,〔〖胡三省注〗祚,位也。〕具禮儀奏。」於是羣臣奏言:「太后聖德昭然,深見天意,詔令安漢公居攝。臣請安漢公踐祚,服天子韍冕,背斧依立於戶牖之間〔〖胡三省注〗背,蒲妹翻。鄭氏曰:斧依,爲斧文屏風。師古曰:依,讀曰扆,音於豈翻。〕,南面朝羣臣,聽政事;車服出入警蹕,民臣稱臣妾,皆如天子之制。郊祀天地,宗祀明堂,共祀宗廟,享祭羣神,贊曰『假皇帝』,〔〖胡三省注〗師古曰:贊者,謂祭祝之辭。共,音恭。余謂此贊固主於祭祝,若朝會亦有贊者,所謂贊拜、贊謁是也。〕民臣謂之『攝皇帝』,自稱曰『予』。平決朝事,常以皇帝之詔稱『制』。以奉順皇天之心,輔翼漢室,保安孝平皇帝之幼嗣,遂寄託之義,〔〖胡三省注〗寄託,謂寄以天下,託以孤幼也。師古曰:遂,成也。〕隆治平之化。其朝見太皇太后、帝皇后皆復臣節。自施政教於其宮家國采,〔〖胡三省注〗宮者,謂以安漢公第爲宮也。家者,謂其家也。國者,謂其所封新都國也。采,謂以武功縣爲采地,名曰漢光邑也。師古曰:采,官也,以官受地,故謂之采。采,音七在翻。又音七代翻。〕如諸侯禮儀故事。」太后詔曰:「可。」

  【譯文】

  這個月,前輝光謝囂奏報,武功縣長孟通疏浚水井挖得了一塊白石頭,上頭是圓形,下部是四方形,有朱紅文字寫在石頭上,文字是「宣告安漢公王莽爲皇帝」。符命的興起,從此開始了。

  王莽使各大臣把這件事上報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說:「這是欺騙天下,不可以施行!」太保王舜告訴太皇太后:「事已如此,無可奈何。想要制止,力量也達不到。而且王莽沒有別的想法,只是想要公開宣告代行皇帝的職權來加強他的權力,好去鎮服全國罷了。」太皇太后心裡知道不可以這樣做,但自己的力量不能制止,只好答應。王舜等人就一起讓太皇太后下詔書道:「孝平皇帝短命駕崩,已經命令主管官吏徵召孝宣皇帝曾孫二十三人,選擇合適的,讓他做孝平皇帝的後嗣,玄孫年齡還很幼小,如果不求得有最高德行的君子,誰能夠維護他?安漢公王莽,輔佐朝政已經三代,跟周公時代雖異而功業相同。現在前輝光謝囂和武功縣長孟通上報丹書白石的符命,我深深地思索它的意思,說『爲皇帝』的含義,就是代行皇帝的職權。現命令安漢公登上皇位,代行職權,仿照周公的舊例。開列典禮儀式上報。」於是羣臣上書說:「太后聖德英明,深深地看到了天意,下詔書讓安漢公居位攝政。我們請求安漢公登上皇位,代行職權,穿著天子的禮服,戴著天子的禮帽,背靠著設置在門窗之間的斧形圖案屏風,向著南面接受臣子們的朝見,處理政事。他的車駕進出要戒嚴,平民和臣下向他自稱爲男奴女奴,全部按照天子的禮儀制度辦事。在郊外祭祀天地,在明堂和宗廟祭祀祖宗,祭禮各種神祗,讚辭稱『假皇帝』,平民和臣下稱他爲『攝皇帝』,自稱爲『予』。討論決定朝廷大事,通常用皇帝的詔書形式,稱爲『制』,從而秉承和遵循上天的心意,輔佐漢朝,撫育孝平皇帝的幼小繼承人,完成委託的義務,振興治平的教化。在朝見太皇太后和孝平皇后時,都恢復臣下的禮節。在他的官署、家宅、封國、采邑,可以獨立地實行政治教化,按照諸侯禮儀的成例辦。」太皇太后下詔批准。

  【原文】


  ◎ 王莽·上〔〖胡三省注〗字巨君,孝元竹旺後之弟子也。莽父曼,祖禁。禁,武帝繡衣御史賀之子也。〕

  王莽·居攝元年(丙寅 公元6年)〔〖胡三省注〗莽既攝政,遂改元爲居攝。〕

  春,正月,王莽祀上帝於南郊,又行迎春、大射、養老之禮。〔〖胡三省注〗上無天子,通鑑不得不以王莽系年。不書假皇帝而直書王莽者,不與其攝也。及其既篡也書莽,不與其篡也。呂后、武后書「太后」,其義亦然。〕

  三月,己丑,立宣帝玄孫嬰爲皇太子,號曰孺子。〔〖胡三省注〗亦因周公輔成王,二叔流言曰,「公將不利於孺子」,而爲此號。〕嬰,廣戚侯顯之子也。〔〖胡三省注〗楚孝王子勛封廣戚侯,顯則勛之子也。《地理志》,沛郡有廣戚侯國。〕年二歲;托以卜相最吉,立之。尊皇后曰皇太后。

  以王舜爲太傅、左輔,甄豐爲太阿、右拂,〔〖胡三省注〗師古曰:拂,讀曰弼。〕甄邯爲太保、後承;又置四少,秩皆二千石。〔〖胡三省注〗四少,少師、少傅、少阿、少保也。少,詩照翻。〕

  【譯文】

  ◎ 王莽·上

  王莽·居攝元年(丙寅 公元6年)

  春季,正月,王莽到長安南郊祭祀上帝。又舉行迎春、大射、養老的儀式。

  三月己丑日(初一),冊立宣帝玄孫劉嬰作皇太子,稱號叫作「孺子」。劉嬰是廣戚侯劉顯的兒子,年僅二歲。王莽聲稱,卜卦的結果認爲他最吉利,所以才冊立。尊王皇后爲皇太后。

  任命王舜當太傅、左輔,甄豐當太阿、右拂,甄邯當太保、後承。又設置四少官位,官秩都是二千石。

  【原文】


  四月,安衆侯劉崇〔〖胡三省注〗師古曰:安衆康侯丹,長沙定王子;崇即丹玄孫之子也,見王子侯表。《地理志》,安衆,侯國,屬南陽郡,故宛西鄉也。〕與相張紹謀曰:「安漢公莽必危劉氏,天下非之,莫敢先舉,此乃宗室之恥也。吾帥宗族爲先,海內必和。」〔〖胡三省注〗帥,讀曰率。和,戶臥翻。〕紹等從者百餘人遂進攻宛,〔〖胡三省注〗宛,南陽郡治所。宛,於元翻。〕不得入而敗。

  紹從弟竦與崇族父嘉詣闕自歸,莽赦弗罪。竦因爲嘉作奏,稱莽德美,罪狀劉崇:「願爲宗室倡始,父子兄弟負籠荷鍤,〔〖胡三省注〗師古曰:籠,所以盛土。鍤,應鍬。荷,下可翻;又音何。〕馳之南陽,豬崇宮室,〔〖胡三省注〗古者畔逆之國,既伏其罪,則豬其宮室以爲汙池。師古曰:豬,謂畜水也。〖按〗豬,此通瀦,水積聚處。〕令如古制;及崇社宜如亳社,以賜諸侯,用永監戒!」〔〖胡三省注〗武王勝殷,分亳社以班諸侯,四牆其社,覆上棧下,使不得通陰陽之氣,所以著亡國之戒也。〕於是莽大說,〔〖胡三省注〗說,讀曰悅。〕封嘉爲率禮侯,嘉子七人皆賜爵關內侯;後又封竦爲淑德侯。長安爲之語曰:「欲求封,過張伯松。〔〖胡三省注〗師古曰:伯松,張竦之字。〕力戰鬥,不如巧爲奏。」自後謀反者皆汙池雲。〔〖胡三省注〗師古曰:汙,下也,音烏。〕

  羣臣復白劉崇等謀逆者,以莽權輕也,宜尊重以填海內。〔〖胡三省注〗填,竹刃翻。〖按〗通假鎮。〕

  【譯文】

  四月,安衆侯劉崇跟封國丞相張紹商量道:「安漢公王莽一定要危害劉家。天下人反對他,竟沒有人敢首先起事,這是我們皇族的恥辱。我率領同族的人倡首,全國必定響應。」張紹等跟隨者共一百多人於是進攻宛城,沒有攻進去就失敗了。

  張紹的堂弟張竦和劉崇的遠房伯叔劉嘉前往朝廷自首,王莽赦免了他們,沒有加罪。張竦代替劉嘉撰寫奏章,歌頌王莽美德,痛斥劉崇有罪,聲稱:「願意給皇族帶頭,父子兄弟背著籮筐,扛著鍤鍬,跑到南陽郡去,使劉崇的宮室使成爲蓄積汙水的池沼,像古代的制度一樣。還有,劉崇的土地神社應當象亡國的亳社一樣毀掉,把它分賜給各王侯,用來作永遠的鑑戒!」於是王莽非常高興,封劉嘉爲率禮侯,劉嘉的七個兒子都封爲關內侯。後來又封張辣爲淑德侯。長安人爲這件事編成俗語說:「要想封,去找張柏松。拚命斗,不如巧上奏。」從此以後,凡是謀反的人,都把他們的房屋掘毀成汙池。

  羣臣又上報:「劉崇等人敢於造反,就是因爲王莽的權力還小。應當提高他的權力地位去鎮服全國。」

  【原文】


  五月,甲辰,太后詔莽朝見太后稱「假皇帝」。

  冬,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十二月,羣臣奏請以安漢公廬爲攝省,府爲攝殿,第爲攝宮。奏可。〔〖胡三省注〗廬,殿中止宿之舍。府,治事之所。第,所居也。〕

  是歲,西羌龐恬、傅幡〔〖胡三省注〗師古曰:幡,音敷元翻。〕等怨莽奪其地,反攻西海太守程永,永奔走。莽誅永,遣護羌校尉竇況擊之。

  【譯文】

  五月甲辰日(十七日),太皇太后命令王莽在朝見她的時候自稱「假皇帝」。

  冬季,十月丙辰朔(初一),出現日食。

  十二月,羣臣上書,請把安漢公在皇宮中的處所稱爲攝省,官署稱爲攝殿,住宅稱爲攝宮。奏章被批准了。

  這一年,西羌龐恬和傅幡等人怨恨王莽奪取他們的土地,反攻西海郡太守程永,程永逃跑。王莽處死了程永,派遣護羌校尉竇況進擊西羌。

  【原文】


  王莽·居攝二年(丁卯 公元七年)

  春,竇況等擊破西羌。

  五月,更造貨:錯刀,一直五千;契刀,一直五百;大錢,一直五十,〔〖胡三省注〗《食貨志》:錯刀,以黃金錯,其文曰「一刀直五千」。契刀,其環如大錢,身形如刀,長二寸,文曰「契刀五百」。大錢徑寸二分,重十二銖,文曰「大錢五十」張晏曰:案今所見契刀、錯刀,形質如大錢,而肉好輪厚,異於此。大錢形如大刀環矣。契刀,身形圓,不長二寸也;其文左曰「契」,右曰「刀」,無「五百」字也。錯刀,則刻之作字也;以黃金填其文,上曰「一」,下曰「刀」。二刀泉,甚不與志相應也。似札單差錯、文字磨滅故耳。師古曰:張說非也。王莽錢刀,今並尚在,形質及文與志相合,無差錯也。《索隱》曰:錢,本名泉,以貨之流布如泉。布者,言貨流布。刀,以其利於人也。〕與五銖錢並行。民多盜鑄者。禁列侯以下不得挾黃金,輸御府受直,〔〖胡三省注〗百官表:少府有御府令、丞。師古曰:御府,主天子衣服。〕然卒不與直。

  【譯文】

  王莽·居攝二年(丁卯 公元七年)

  春季,竇況等人打敗了西羌。

  五月間,改鑄貨幣:錯刀,一枚值五千錢;契刀,一枚值五百錢;大錢,一枚值五十錢,跟五銖錢同時流通。民間有很多私鑄貨幣的。王莽下禁令,從列侯以下不准私藏黃金,應送交御府兌現相等的價值。然而送交之後始終沒有得到兌現。

  【原文】


  東郡太守翟義,方進之子也,與姊子上蔡陳豐謀曰:〔〖胡三省注〗《地理志》,上蔡縣屬汝南郡。〕「新都侯攝天子位,號令天下,故擇宗室幼稚者以爲孺子,〔〖胡三省注〗故意爲之曰故。稚,直利翻。〕依託周公輔成王之義,且以觀望,〔〖胡三省注〗師古曰:言漸試天下人心。〕必代漢家,其漸可見。方今宗室衰弱,外無強蕃,天下傾首服從,莫能亢扞國難。〔〖胡三省注〗亢,口浪翻;御也。扞,戶榦翻。難,乃旦翻。〕吾幸得備宰相子,身守大郡,父子受漢厚恩,義當爲國討賊,以安社稷。欲舉兵西,誅不當攝者,選宗室子孫輔而立之。設令時命不成,死國埋名,〔〖胡三省注〗師古曰:埋名,謂身埋而名立。〕猶可以不慚於先帝。今欲發之,汝肯從我乎?」豐年十八,勇壯,許諾。義遂與東郡都尉劉宇、嚴鄉侯劉信、信弟武平侯劉璜結謀,〔〖胡三省注〗信,璜皆東平煬王雲子。嚴鄉、武平二國,蓋皆在東郡。璜,胡光翻。〕以九月都試日斬觀令,〔〖胡三省注〗《地理志》,觀縣屬東郡,本曰畔觀。應劭曰:夏有觀扈;世祖改爲衛公國,以封周后。師古曰:觀,音工喚翻。〕因勒其車騎、材官士,募郡中勇敢,部署將帥。信子匡時爲東平王,乃並東平兵,立信爲天子,義自號大司馬、柱天大將軍。移檄郡國言:「莽鴆殺孝平皇帝,攝天子位,欲絕漢室。今天子已立,共行天罰!」師古曰:共,讀曰恭。〕郡國皆震。比至山陽,衆十餘萬。

  莽聞之,惶懼不能食。太皇太后謂左右曰:「人心不相遠也。〔〖胡三省注〗師古曰:言所見者同。〕我雖婦人,亦知莽必以是自危。」莽乃拜其黨親〔〖胡三省注〗孫建、劉宏、竇況,莽之黨也。王邑、王駿、王況、王昌,莽之親也。〕輕車將軍、成武侯孫建爲奮武將軍,光祿勛、成都侯王邑爲虎牙將軍,明義侯王駿爲強弩將軍,春王城門校尉王況爲震威將軍,〔〖胡三省注〗師古曰:春王,長安城東出北頭第一門也。本名宣平門,莽改名焉。余按漢城門校尉掌十二城門。觀此,則莽改官名,十二城門各置城門校尉。〕宗伯、忠孝侯劉宏爲奮沖將軍,〔〖胡三省注〗平帝元始四年,莽更名宗正爲宗伯。〕中少府、建威侯王昌爲中堅將軍,〔〖胡三省注〗莽更少府曰共工。此中少府,蓋長樂少府也;以職在宮中,故曰中少府。〕中郎將、震羌侯竇況爲奮威將軍,凡七人,自擇除關西人爲校尉、軍吏,將關東甲卒,發奔命以擊義焉。復以太僕武讓爲積弩將軍,屯函谷關;將作大匠蒙鄉侯逯並爲橫壄將軍,屯武關;〔〖胡三省注〗師古曰:逯,姓也;並,名也。逯,音錄;又音鹿;今東郡有逯姓,二音並得書。本「逯」字,或作「逮」,今河朔有逮姓,自呼音徒戴翻,其義兩通。〕羲和、紅休侯劉秀爲揚武將軍,屯宛。〔〖胡三省注〗宛,於元翻。〕

  【譯文】

  東郡太守翟義是翟方進的兒子,與姐姐的兒子上蔡人陳豐密謀說:「新都侯王莽代理皇位,向全國發號施令,故意在皇族中挑選一個幼年孩子,稱爲孺子,假託周公輔佐成王的作法,試探天下人心,他必然取代漢家,跡象已經逐漸可見。而今,皇族衰弱,長安以外又沒有強大的封國,天下全都低頭順從,沒有人能挽救國家的災難。我有幸是宰相的兒子,自己又是一個大郡的郡守,父子都受漢朝的厚恩,有義務爲國家討伐叛賊,使國家安定。我打算發動軍隊西進,誅殺不應當代理皇位的人,而另行選擇、輔助皇族子弟當皇帝。即使事情不能成功,爲國而死,身雖埋葬,名卻長存,又可以無愧於先帝。如今我準備行動,你肯追隨我嗎?」陳豐十八歲,勇猛強壯,一口承諾。翟義於是與東郡都尉劉宇、嚴鄉侯劉信、劉信的弟弟武平侯劉璜合謀,在九月檢閱軍隊的日子斬殺觀縣縣令,控制了本地的戰車、騎兵、弓箭手,再徵召郡中勇士,部署將帥。劉信的兒子劉匡,當時是東平王,於是與東平國的防衛部隊合兵一處,擁立劉信爲皇帝。翟義自稱大司馬,兼柱天大將軍。通報各郡、各封國,指出:「王莽用鴆酒毒死孝平皇帝,代理皇位,目的在剷除漢朝政權。現在,天子已經即位,當共同代天行罰!」各郡、各封國大爲震動。大軍抵達山陽時,已有十餘萬人。

  王莽得到消息,驚惶失措,連飯都吃不下。太皇太后對她的侍從說:「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我雖然是一個女人,也知道王莽必定因此而自危。」王莽於是任命他的同黨和親屬,輕車將軍、成武侯孫建爲奮武將軍,光祿勛、成都侯王邑爲虎牙將軍,明義侯王駿爲強弩將軍,春王城門校尉王況爲震威將軍,宗伯、忠孝侯劉宏爲奮沖將軍,中少府、建威侯王昌爲中堅將軍,中郎將、震羌侯竇況爲奮威將軍,共七人,由各人自己選擇任命函谷關以西地區的人當校尉和軍吏,率領以函谷關以東地區的士兵,再徵調各郡臨時召集的部隊,向翟義軍發動攻擊。王莽又任命太僕武讓爲積弩將軍,駐防函谷關;命將作大匠、蒙鄉侯逯並爲橫將軍,駐防武關;羲和、紅休侯劉秀爲揚武將軍,駐防宛城。

  【原文】


  三輔聞翟義起,自茂陵以西至汧〔〖胡三省注〗《地理志》,汧縣屬右扶風,音口堅翻。賢曰:汧故城在隴州汧縣南。〕二十三縣,盜賊並發。槐里男子趙明、霍鴻等自稱將軍,攻燒官寺,殺右輔都尉及斄令,〔〖胡三省注〗《地理志》,右輔都尉治郿,郿與斄縣皆屬扶風。斄,周后稷所封邑也。師古曰:斄,與邰同,音胎。〕相與謀曰:「諸將精兵悉東,京師空,可攻長安。」衆稍多,至十餘萬,火見未央宮前殿。莽復拜衛尉王級爲虎賁將軍,〔〖胡三省注〗賁,音奔。〕大鴻臚、望鄉侯閻遷爲折衝將軍,西擊朋等。以常鄉侯王惲爲車騎將軍,屯平樂館;騎都尉王晏爲建威將軍,屯城北;城門校尉趙恢爲城門將軍;皆勒兵自備。以太保、後承、承陽侯甄邯爲大將軍,〔〖胡三省注〗承陽之承,音烝。〕受鉞高廟,領天下兵,左杖節,右把鉞,屯城外。王舜、甄豐晝夜循行殿中。

  莽日抱孺子禱郊廟,會羣臣,而稱曰:「昔成王幼,周公攝政,而管、蔡挾祿父以畔。〔〖胡三省注〗師古曰:祿父,紂子也。父,讀曰甫。〕今翟義亦挾劉信而作亂。自古大聖猶懼此,況臣莽之斗筲!」〔〖胡三省注〗師古曰:斗筲,諭材器小也。〕羣臣皆曰:「不遭此變,不章聖德!」

  【譯文】

  京城附近地區聽到翟義起兵的消息,自茂陵以西到汧縣,共二十三縣,盜賊一齊爆發。槐里男子趙朋、霍鴻等自稱爲將軍,攻擊、焚燒官府,擊殺右輔都尉及斄縣縣令。他們會商說:「衆將和精兵全部東征,京師空虛,我們可以進攻長安!」軍隊漸漸增多到十餘萬人,未央宮前殿可以見到火光。王莽又任命衛尉王級爲虎賁將軍,大鴻臚、望鄉侯閻遷爲折衝將軍,向西攻擊趙朋等。任命常鄉侯王惲爲車騎將軍,駐防平樂館;騎都尉王晏爲建威將軍,駐防城北;城門校尉趙恢爲城門將軍,都各自統率軍隊,進入戒備狀態。再任命太保、後承、承陽侯甄邯爲大將軍,在高帝廟接受斧鉞,統率全國的軍隊,左邊執持符節,右邊把握斧鉞,駐紮在城外。王舜和甄豐晝夜在宮殿之中巡查。

  王莽每天抱著孺子到郊祀祭壇和宗廟禱告,集合羣臣宣稱:「從前周成王年幼,周公代君主處理國政,管叔、蔡叔挾持祿父叛變。而今,翟義也挾持劉信作亂。連古代的大聖人都還怕這種事情,何況我王莽這樣渺小的人!」羣臣都說:「不遭受這次大難,就不能展示你的聖德!」

  【原文】


  冬,十月,甲子,莽依《周書》作《大誥》〔〖胡三省注〗師古曰:武王崩,周公相成王,而三監及淮夷叛,周公作大誥。莽自比周公,故依倣其事。〕曰:「粵其聞日,〔〖胡三省注〗孟康曰:翟義反書上聞日也。師古曰:粵,發語辭。〕宗室之俊〔〖胡三省注〗孟康曰:諸劉見在者。〕有四百人,民獻儀九萬夫,〔〖胡三省注〗孟康曰:民之表儀,謂賢者也。〕予敬以終於此謀繼嗣圖功。」〔〖胡三省注〗師古曰:我用此宗室之儁及獻儀者,共圖謀國事,終成其功。〕遣大夫桓譚等班行諭告天下,以當反位孺子之意。

  諸將東至陳留、菑,〔〖胡三省注〗孟康曰:菑,故戴國,在梁,後屬陳留,今曰考城。陳留風俗傳曰:菑縣,奏之谷縣也,遭漢兵起,邑多菑年,故改曰菑縣。章帝東巡過縣,詔曰:陳留菑縣,其名不善,其改曰考城。〕與翟義會戰,破之,斬劉璜首。莽大喜,復下詔先封車騎都尉孫賢等五十五人皆爲列侯,即軍中拜授。因大赦天下。於是吏士精銳遂攻圍義於圉城,十二月,大破之,義與劉信棄軍亡,至固始界中,捕得義,屍磔陳都市。卒不得信。《地理志》,圉、固始、陳,三縣皆屬淮陽國。賢曰:圉故城在今汴州雍兵縣東南。卒,子恤翻。〕

  【譯文】

  冬季,十月甲子(十五日),王莽仿效《周書》,也撰寫《大誥》,說:「當翟義反書傳到的那天,劉姓皇族在京師的俊傑有四百人,而民衆的賢者有九萬男子。我謹依靠這些俊傑和賢人,保衛皇家繼承人,建立功業。」派大夫桓譚等前往全國各地,將自己會把政權歸還孺子的意圖曉喻全國。

  各位將軍率軍東征,抵達陳留郡菑縣,與翟義的軍隊進行會戰,取得勝利,斬殺劉璜。王莽大喜,再次下詔,將車騎都尉孫賢等五十五人都封爲列侯,就在軍中授予爵位。因此大赦天下。於是,用精兵圍攻翟義於圉城,十二月,大敗翟義。翟義與劉信放棄軍隊逃亡。逃到固始縣界內,翟義被捕,押解到淮陽國所屬陳縣,施以分裂肢體的酷刑,在市上示衆。而劉信最終沒有抓到。

  【原文】


  王莽·初始元年(戊辰 公元8年)〔〖胡三省注〗是年十一月,莽始改元「始初」。〕

  春,地震。大赦天下。

  詔王惲等還京師,西與王級等合擊趙朋、霍鴻。二月,朋等殄滅,諸縣息平。還師振旅,莽乃置酒白虎殿,勞饗將帥。詔陳崇治校軍功,第其高下,依周制爵五等,以封功臣爲侯、伯、子、男,凡三百九十五人,曰「皆以奮怒,東指西擊,羌寇、蠻盜,反虜、逆賊,不得旋踵,應時殄滅,天下咸服」之功封雲。其當賜爵關內侯者,更名曰附城,又數百人。〔〖胡三省注〗項安世家說曰:王莽封諸侯,置附城,漢人蓋以城解墉也。古文庸,即墉字,後人加土以別之。不成國者謂之附城,猶今言支郡爲屬城也。余按王制,不能五十里者不達於天子,附於諸侯,曰附庸。鄭注曰:小城曰附庸。附庸者,以國事附於大國。正義曰:庸,城也,謂小國之城不能自通,以其國事附於大國,故曰附庸。項說本諸此。更,工衡翻。〕莽發翟義父方進及先祖冢在汝南者,燒其棺柩,〔〖胡三省注〗柩,音舊。〕夷滅三族,誅及種嗣,至皆同坑,以棘五毒並葬之。〔〖胡三省注〗如淳曰:五毒,野葛、狼毒之屬。翟方進,本汝南上蔡人。〕又取義及趙朋、霍鴻黨衆之屍,聚之通路之旁,濮陽、無鹽、圉、槐里、盩厔凡五所,〔〖胡三省注〗濮陽、無鹽、圉、義黨之屍也。槐里、盩厔,朋、鴻黨之屍也。盩厔,音舟窒。〕建表木於其上,〔〖胡三省注〗師古曰:表者,所以標明也。〕書曰:「反虜逆賊䲔鯢。」〔〖胡三省注〗師古曰:䲔鯢,大魚爲害者也;以此比敵人之勇桀者。崔豹古今註:鯨,大者長千里,小者數丈,一生數萬子,常以五六月就岸生子,至七八月導從其子還大海中,鼓浪成雷,噴沫成雨,水族驚長,一皆逃匿,莫敢當。其雌曰鯢,大者亦長千里。蓋鯨鯢有力,能驅食小魚,故以喻夫強暴而凌弱者。而導從數萬子,跋扈大海中,亦有渠魁之義。䲔,古鯨字,音其京翻。鯢,五奚翻。〕義等既敗,莽於是自謂威德日盛,大獲天人之助,遂謀即真之事矣。

  羣臣復奏進攝皇帝子安、臨爵爲公,封兄子光爲衍功侯。〔〖胡三省注〗光,莽兄永之子。〕是時莽還歸新都國,〔〖胡三省注〗莽既居攝,故還歸新都國。〕羣臣復白以封莽孫宗爲新都侯。〔〖胡三省注〗宗,宇子也。〕

  【譯文】

  王莽·始初元年(戊辰 公元8年)

  春季,發生地震。大赦天下。

  詔令王邑等人回到長安,再向西與王級等會合,共同進擊趙朋、霍鴻。二月,趙朋等人被消滅,各縣秩序恢復。勝利凱旋,整頓軍隊,王莽於是在白虎殿舉行酒宴,慰勞和賞賜將帥。命令陳崇審核軍功,排列高低,依照周朝的制度,把爵位分爲五等,賜封功臣爲侯、伯、子、男,共三百九十五人。指出:「他們都懷著憤怒的心情,東征西討,羌寇、蠻盜、反叛、逆賊,還沒有轉過腳跟,便即時撲滅,天下人都敬服。」封爵全用這項理由。應當賜爵爲關內侯的,改名附城,又有數百人。王莽下令挖掘翟義父親翟方進和他祖先在汝南的墓墳,焚燒棺材,屠殺三族,連幼兒都不能倖免。甚至還將屍體都放進同一個大坑,用荊棘跟五毒羼雜一併埋葬。又下令把翟義、趙朋、霍鴻黨羽們的屍體,堆積在濮陽、無鹽、圉城、槐里、五個地方的交通大道旁邊,把木牌豎立在屍堆上,上面寫道:「反虜逆賊鯨鯢。」翟義等人已經失敗,王莽於是認爲自己的聲威德行一天天興盛,便考慮正式登皇位了。

  文武官員又建議:「晉升王莽的兒子王安、王臨爲公爵。賜封王莽哥哥的兒子王光爲衍功侯。這時,王莽交還了新都國,文武官員又建議賜封王莽的孫子王宗當新都侯。

  【原文】


  九月,莽母功顯君死。莽自以居攝踐阼,奉漢大宗之後,爲功顯君緦縗弁而加麻環絰,如天子吊諸侯服。〔〖胡三省注〗《周禮》,王爲諸侯緦縗弁而加環絰,同姓則麻,異姓則葛。師古曰:於弁上加環絰也。謂之環者,言其輕細如環之形。記曰:緦麻十五升去其半,有事其縷,無事其布,曰緦。賈公彥曰:凡五服之絰,皆兩股絞之。言環絰,則與絞絰有異矣。謂以麻爲體,又以一股麻爲糾而橫纏之,如環然,故謂之環絰。縗,倉回翻。〕凡壹吊再會;而令新都侯宗爲主,服喪三年雲。

  司威陳崇〔〖胡三省注〗莽謂司威,司察百官。〕奏:莽兄子衍功侯光私報執金吾竇況,令殺人;〔〖胡三省注〗私報者,私屬之也。霍顯曰:少夫幸報我以事。〕況爲收系,致其法。莽大怒,切責光。光母曰:「汝自視孰與長孫、中孫!」長孫、中孫者,宇及獲之字也。〔〖胡三省注〗獲死見上卷哀帝元壽元年。宇死見上平帝元始三年。師古曰:中,讀曰仲。〕遂母子自殺,及況皆死。初,莽以事母、養嫂、撫兄子爲名,〔〖胡三省注〗事見三十一捲成帝始元年。〕及後悖虐,復以示公義焉。〔〖胡三省注〗服虔曰:不舍光罪爲公義。仲馮曰:莽不服母喪,亦以示公義。悖,蒲內翻,又蒲沒翻。〕令光子嘉嗣爵爲侯。

  【譯文】

  九月,王莽的母親功顯君去世。王莽自以爲他代理皇位,登上宮廷的寶座,尊奉漢室大宗的後嗣,於是爲功顯君守五服中最輕的緦縗麻服,在細麻布帽上面加上用麻環繞而成的孝帶,如同天子弔唁諸侯的喪服。總共一次弔唁,兩次會祭,讓新都侯王宗爲喪主,由他守三年的喪服。

  司威陳崇奏報:王莽哥哥的兒子、衍功侯王光私下告知執金吾竇況,讓竇況替他殺人。竇況替他拘禁了那個人,用法律把那個人處死了。王莽大怒,嚴厲地責備了王光。王光的母親對王光說:「你看看自己怎能和長孫、仲孫相比呢?」長孫、仲孫是王莽長子王宇、次子王獲的表字。於是王光母子自殺了,連竇況也死了。起初,王莽由於服事母親,供養嫂子,撫育兄長的兒子求得了名譽,等到後來狂妄凶暴,又這樣來顯示公正無私。令王光的兒子王嘉繼承爵位爲侯。

  【原文】


  是歲,廣饒侯劉京言齊郡新井,〔〖胡三省注〗《地理志》,齊郡有廣饒縣。〕車騎將軍千人扈雲言巴郡石牛,〔〖胡三省注〗師古曰:千人,官名,屬車騎將軍。扈,其姓;雲,其名。余按百官表,千人在候、司馬之下。〕太保屬臧鴻言扶風雍石。〔〖胡三省注〗漢公府有掾有屬。《姓譜》:魯孝公之子彄,食采於臧,子孫以爲氏。雍縣屬扶風。雍,音於用翻。〕莽皆迎受。

  十一月,甲子,莽奏太后曰:「陛下遇漢十二世三七之阨,〔〖胡三省注〗三七二百一十年,漢元至是歲二百一十四年。〕承天威命,詔臣莽居攝。廣饒侯劉京上書言:『七月中,齊郡臨淄縣昌興亭長辛當一暮數夢,曰:「吾,天公使也。天公使我告亭長曰:『攝皇帝當爲真。』即不信我,此亭中當有新井。」亭長晨起視亭中,誠有新井,〔〖胡三省注〗師古曰:誠,實也。〕入地且百尺。』十一月,壬子,直建冬至,〔〖胡三省注〗師古曰:壬子之日冬至,而其日當建。〕巴郡石牛,戊午,雍石文,皆到於未央宮之前殿。臣與太保安陽侯舜等視,天風起,塵冥,風止,得銅符帛圖於石前,文曰:『天告帝符,獻者封侯,』騎都尉崔發等視說。〔〖胡三省注〗師古曰:視其文而說其意也。〕孔子曰:『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胡三省注〗師古曰:《論語》所載孔子之言。〕臣莽敢不承用!臣請共事神祇、宗廟,〔〖胡三省注〗師古曰:共,讀曰恭。〖按〗祇,音奇。神祇,泛指神。〕奏言太皇太后、孝平皇后,皆稱『假皇帝』;其號令天下,天下奏言事,毋言『攝』。以居攝三年爲始初元年,〔〖胡三省注〗《考異》曰:莽傳作「初始」。荀紀及韋莊美嘉號錄、宋庠紀年通譜皆作「始初」。今從之。〕漏刻以百二十爲度,用應天命。臣莽夙夜養育隆就孺子,〔〖胡三省注〗師古曰:隆,長也。成就之,使其長大也。〕令與周之成王比德,宣明太皇太后威德於萬方,期於富而教之。孺子加元服,復子明辟,如周公故事。」〔〖胡三省注〗書洛誥: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復子明辟。孔安國注曰:周公盡禮致敬,言我復還明君之政於子。子,成王也。年二十成人,故必歸政。〕奏可。衆庶知其奉符命,指意羣公博議別奏,以示即真之漸矣。

  【譯文】

  這一年,廣饒侯劉京奏報齊郡冒出一口新井,車騎將軍千人扈雲奏報巴郡發現一頭石牛,太保屬臧鴻奏報扶風雍縣發現仙石。王莽都歡迎接受了。

  十一月甲子(二十一日),王莽上奏給太皇太后說:「陛下現在的處境是漢王朝已經十二世,正碰上『三七』數字的危險命運,秉承上天威嚴的命令,陛下下詔讓我暫居皇帝之位,處理政務。廣饒侯劉京上奏說,七月中,齊郡臨淄縣昌興亭長辛當一夜作了幾個夢,夢見有聲音對他說:『我是天公的使者。天公打發我告訴亭長說:代理皇帝應當作真皇帝。如果不相信我,這個驛亭里會出現一口新井。』亭長早晨起來查看亭中,確實出現了一口新井,深入地下將近一百尺。十一月壬子日(初九),節令交替正趕上冬至,巴都的石牛,戊午日(十五日),雍縣的石文,都到達未央宮的前殿。我和太保安陽侯王舜等人去看時,天空颳起了大風,飛沙走石,天昏地暗,大風停止,在石頭前面得到了銅符帛圖,上面的文字是:『上天告示皇帝的符信,進獻的人可以封侯。』騎都尉崔發等人看到並進行解說。孔子說:『畏懼上天的意旨,畏懼尊長輩,畏懼聖人的教導。』我王莽敢不遵照執行!我請求在服事神祗、宗廟,向太皇太后和孝平皇后奏報時,都自稱『假皇帝』。至於向全國臣民發號施令,全國臣民向我奏報,都不要說是『代理』。把居攝三年改爲初始元年,銅壺滴漏的刻度改爲一百二十度,以符合上天的意旨。我王莽一定日夜養育孺子成長,讓他能夠跟周成王的品德相媲美,把太皇太后的聲威德行傳播到各地,讓各地富足並施行教化。等到孺子舉行冠禮以後,再把明君的權力歸還給他,如同周公舊例。」奏章被批准了。大衆知道他信奉符命,指使大臣們廣泛議論,分別奏報太皇太后,以展示即將正式登上皇位的勢頭。

  【原文】


  期門郎張充等六人謀共劫莽,立楚王。〔〖胡三省注〗楚王紆,宣帝之曾孫。〕發覺,誅死。

  梓潼人哀章〔〖胡三省注〗師古曰:梓潼,廣漢之縣也。潼,音童。哀姓,章名。《姓譜》曰:哀姓,以諡爲氏。余按古人以哀爲諡非一,孔子弟子傳有公簒哀,烈士傳有羊角哀,獨不可以爲出於其後乎!〕學問長安,素無行,好爲大言,見莽居攝,即作銅匱,爲兩檢,〔〖胡三省注〗檢,居掩翻。毛晃曰:檢,書檢,印窠封題也。〕署其一曰「天帝行璽金匱圖」,其一署曰「赤帝璽某傳予黃帝金策書」。〔〖胡三省注〗予,讀曰與。〖按〗黃帝,光緒本作「皇帝」,據它本改。〕某者,高皇帝名也。書言王莽爲真天子,皇太后如天命。圖書皆書莽大臣八人,又取令名王興、王盛,章因自竄姓名,〔〖胡三省注〗師古曰:竄,謂廁著也。〕凡十一人,皆署官爵,爲輔佐。章聞齊井、石牛事下,即日昏時,衣黃衣,持匱至高廟,以付僕射。〔〖胡三省注〗高廟有令、有僕射。〕僕射以聞。戊辰,莽至高廟拜受金匱神禪,〔〖胡三省注〗師古曰:言有神命,使漢禪位於莽也。〕御王冠,〔〖胡三省注〗王者之冠也。〕謁太后,還坐未央宮前殿,下書曰:「予以不德,托於皇初祖考黃帝之後,皇始祖考虞帝之苗裔,〔〖胡三省注〗詳見下卷。〕而太皇太后之末屬。皇天上帝隆顯大佑,成命統序,符契、圖文、金匱策書,神明詔告,屬予以天下兆民。〔〖胡三省注〗師古曰:屬,委付也,音之欲翻。〕赤帝漢氏高皇帝之靈,承天命,傳國金策之書,予甚祗畏,〔〖按〗祗,光緒本作「祇」,應爲「祗」,敬也。〕敢不欽受!以戊辰直定,〔〖胡三省注〗師古曰:以建除之次,其日當定。〕御王冠,即真天子位,定有天下之號曰新。〔〖胡三省注〗因新都國以定號也。〕其改正朔,易服色,變犧牲,殊徽幟,異器制。〔〖胡三省注〗師古曰:徽幟,通謂旌旗之屬也。幟,音式志翻。〕以十二月朔癸酉爲始建國元年正月之朔,以雞鳴爲時。〔〖胡三省注〗以十二月爲正,以丑時爲十二時之始也。〕服色配德上黃,犧牲應正用白,〔〖胡三省注〗以土繼火,故尚黃。萬物紐牙於丑,其色白,故應正用白。〕使節之旄幡皆純黃,其署曰『新使五威節』,以承皇天上帝威命也。」

  【譯文】

  期門郎張充等六人策劃一道劫持王莽,擁立楚王作皇帝。被發覺後處死。

  梓潼縣人哀章在長安學習,一向品行不好,喜歡說大話。他看見王莽居位攝政,就製造了一隻銅櫃,做了兩道標籤,一道寫作「天帝行璽金匱圖」,另一道寫作「赤帝行璽某傳予黃帝金策書」。所謂某,就是高皇帝的名字。那策書說王莽是真天子,皇太后應遵照天意行事。圖和策書都寫明王莽的大臣八人,又加上兩個好名字王興和王盛,哀章乘機把自己的姓名也塞在裡面,共十一人,都寫明了官職和爵位,作爲輔佐。哀章聽到齊郡新井和巴郡石牛事件下達了,當天黃昏時候,穿著黃衣,拿著銅櫃到高帝祭廟,把它交給了僕射。僕射奏報。戊辰(二十五日),王莽到高帝祭廟拜受天神命令轉讓統治權的銅櫃。他戴上王冠,進見太皇太后,回來便坐在未央宮的前殿,發布文告說:「我沒有什麼德行,幸賴是皇初祖黃帝的後代,是皇始祖虞帝的子孫,又是太皇太后的微末親屬。皇天上帝予以隆厚的庇佑,令我繼承大統。符命、圖文,金櫃中的策書,都是神明的詔告,把天下千百萬人民託付我。赤帝漢朝高皇帝的神靈,秉承上天的命令,傳給我轉讓政權的金策書,我非常敬畏,敢不敬謹接受!根據占卜,戊辰日(二十五日)是吉日,我戴上王冠,登上真天子的座位,建立『新王朝』。決定改變曆法,改變車馬、服飾的顏色,改變供祭祀用的牲畜的毛色,改變旌旗,改變用器制度。把今年十二月朔癸酉(初一)定爲始建國元年正月的初一,把雞鳴之時作爲一天的開始。車馬、服飾的顏色配合土德崇尚黃色,祭祀用的牲畜與正月建丑相應而使用白色,使者符節的旄頭旗幡都採用純黃色,寫上『新使五威節』,表明我們是秉承皇天上帝的威嚴命令。」

  【原文】


  莽將即真,先奉諸符瑞以白太后,太后大驚。是時以孺子未立,璽臧長樂宮。〔〖胡三省注〗璽,即傳國璽。臧,古藏字通。〕及莽即位,請璽,太后不肯授莽。莽使安陽侯舜諭指,舜素謹敕,太后雅愛信之。舜既見太后,太后知其爲莽求璽,怒罵之曰:「而屬父子宗族,〔〖胡三省注〗師古曰:而,汝也。〕蒙漢家力,富貴累世,既無以報,受人孤寄,乘便利時奪取其國,〔〖胡三省注〗師古曰:孤寄,言以孤寄託之。〕不復顧恩義。人如此者,狗豬不食其餘,〔〖胡三省注〗師古曰:言惡賤。〕天下豈有而兄弟邪!〔〖胡三省注〗言天下無此等人,謂其全無人心也。一曰:言天下將共誅之,不復有兄弟存也。〕且若自以金匱符命爲新皇帝,〔〖胡三省注〗師古曰:若,亦汝也。〕變更正朔、服制,亦當自更作璽,傳之萬世,何用此亡國不祥璽爲,而欲求之?我漢家老寡婦,旦暮且死,欲與此璽俱葬,終不可得!」太后因涕泣而言,旁側長御以下皆垂涕。〔〖胡三省注〗長御,太后旁側常侍者。〕舜亦悲不能自止,良久,乃仰謂太后:「臣等已無可言者。〔〖胡三省注〗師古曰:言不可諫止。〕莽必欲得傳國璽,太后寧能終不與邪?」太后聞舜語切,恐莽欲脅之,乃出漢傳國璽投之地,以授舜曰:「我老已死,知而兄弟今族滅也!」舜既得傳國璽,奏之。莽大說,乃爲太后置酒未央宮漸台,〔〖胡三省注〗說,讀曰悅。爲,於僞翻。師古曰:未央殿西南有蒼池,池中有漸台。黃圖曰:漸,浸也。言爲池水所漸。漸,讀曰沾。〕大縱衆樂。

  莽又欲改太后漢家舊號,易其璽綬,恐不見聽;而莽疏屬王諫欲諂莽,上書言:「皇天廢去漢而命立新室,太皇太后不宜稱尊號,當隨漢廢,以奉天命。」莽以其書白太后,太后曰:「此言是也!」〔〖胡三省注〗師古曰:恚忿之辭也。〕莽因曰:「此悖德之臣也,〔〖胡三省注〗師古曰:誖,乖也;音布內翻。〕罪當誅!」於是冠軍張永獻符命銅璧文,〔〖胡三省注〗冠軍,屬南陽郡。服虔曰:銅璧,如璧形,以銅爲之。冠,古玩翻。〕言太皇太后當爲新室文母太皇太后。莽乃下詔從之。於是鴆殺王諫而封張永爲貢符子。

  【譯文】

  王莽將要即位當真皇帝,先捧來各種符命祥瑞向太皇太后報告,太皇太后大吃一驚。這時,因孺子劉嬰並沒有即位,所以皇帝御璽仍放在太皇太后所住的長樂宮。等到王莽即位,向太后請求交出御璽,太皇太后不肯給。王莽讓安陽侯王舜規勸。王舜一向謹慎恭敬,太后平素喜歡他、信任他。王舜見到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知道他是爲王莽索求御璽,怒罵他道:「你們父子宗族,靠著漢朝的力量,幾代富貴,不但沒有回報,反而利用人家託孤寄子的機會,奪取政權,不再顧念恩義。這樣的人,連豬狗都不吃他剩餘的東西,天下難道會容下你們兄弟嗎!而且你們自己以金匱符命當新皇帝,改變曆法,改變車馬、服飾顏色,改變制度,也應該自己另刻御璽,使它傳到萬世,用這個亡國不祥的璽作什麼,而想得到它?我是漢朝的老寡婦,早晚就要死,打算跟御璽一同埋葬。你們終究得不到!」太后一面說,一面哭泣。身邊的常侍隨從及下面的人都跟著哭泣。王舜也哀慟落淚,不能自止。過了很久,王舜才擡頭問太后:「我等已無話可說,只是王莽一定要得到傳國御璽,太后難道能夠最終不給他嗎?」太后聽王舜的話懇切,又怕王莽用暴力脅迫,於是拿出漢朝的傳國御璽扔到地上,對王舜說:「待我老死後,你們兄弟將被滅族!」王舜得到傳國御璽後,報告王莽。王莽萬分喜悅,於是爲太皇太后在未央宮漸台設酒宴,讓衆人縱情歡樂。

  王莽又打算改變王太后在漢朝時的舊封號,更換她的印璽綬帶,但又怕她拒絕。而王莽的遠族王諫打算向王莽獻媚,上奏說:「皇天廢除漢朝,而命令建立新朝,太皇太后不宜再稱尊號,應該跟漢朝同時廢除,順應天命。」王莽把奏章呈報太后,太后說:「此話有理!」王莽於是說:「這是違背德義之臣,罪當殺!」當時冠軍人張永呈獻璧形銅符文,說太皇太后應稱爲「新室文母太皇太后」。王莽下詔接受。於是用鴆酒毒死王諫,封張永爲貢符子。

  【原文】


  班彪贊曰:三代以來,王公失世,稀不以女寵。及王莽之興,由孝元後歷漢四世爲天下母,饗國六十餘載,羣弟世權,更持國柄;五將、十侯,〔〖胡三省注〗師古曰:五將者,鳳、音、商、根、莽皆爲大司馬。十侯者,陽平頃侯禁、禁子敬侯鳳、安成侯崇、平阿侯譚、成都侯商、紅陽侯立,曲陽侯根、高平侯逢時、安陽侯音、新都侯莽也。一曰:鳳嗣禁爲侯,不當重數,而十人者,淳于長即其一也。〕卒成新都。位號已移於天下,而元後卷卷猶握一璽,〔〖胡三省注〗師古曰:卷,音其圓翻。惓惓,忠謹之意。余謂此雲卷卷,猶眷戀也。〖按〗「余謂」,即胡三省之謂。胡三省之謂正解。〕不欲以授莽,婦人之仁,悲夫!

  【譯文】

  班彪贊曰:自從夏商周三代以來,無論天子或諸侯失去權勢,很少不是因爲被寵愛的女人。及至王莽的興起,也是如此。孝元帝皇后王政君經歷了漢朝四世皇帝,身居國母高位,享受國家奉養六十餘年。王姓家族的衆子弟世代掌權,輪換把握國家命脈,共計有五個大司馬、十個侯爵,而終於權歸王莽。君王的寶座和名號已經完全喪失,而孝元後王政君還戀戀不捨地握著一枚印璽,不想交給王莽。真是婦人的仁義之懷,可悲啊!


 

作者:司馬光(宋代)

司馬光(1019年-1086年),字君實,號迂叟,陝州夏縣(今山西夏縣)人。北宋政治家、史學家。曾任宰相,主持編撰《資治通鑑》,是中國第一部編年體通史,共二百九十四卷,記述了從戰國到五代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