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書 高澈捕盜
【原文】
(高)澈纖介①知人間事。有溼沃縣主簿張達嘗詣州②,夜投③人舍,食雞羹④,澈察知之。守令畢集,澈對衆曰:「食雞羹何不還價值也?」達即伏罪。合境號爲神明。又有一人從幽州⑤來,驢馱鹿脯⑥。至滄州界,腳痛行遲,偶會一人爲伴,遂盜驢及脯去。明旦,告州。澈乃令左右及府僚吏分市鹿脯,不限其價。其主見脯識之,推獲盜者。轉都督、定州⑦刺史。時有人被盜黑牛,背上有白毛。長史韋道建謂中從事魏道勝曰:「使君在滄州日,擒奸如神,若捉得此賊,定神矣。」澈乃詐爲上府市牛皮,倍酬價值。使牛主認之,因而得盜。建等嘆服。又有老母姓王,孤獨,種菜三畝,數被偷。澈乃令入密往書菜葉爲字,明日市中看菜葉有字,獲賊。爾後境內無盜,政化爲當時第一。
《北齊書·高澈傳》
【注釋】
①纖介:細微。也作「纖芥」。
②「有溼」句:主簿,官名。漢代中央及郡縣官署均置此官,以典領文書,辦理事務。魏晉以後,漸爲統兵開府的大臣幕僚中重要僚屬,參與機要,總領府事。州,指滄州,北魏時其治所在饒安(今河北鹽山縣西南)。
③投:投宿。
④羹:帶湯汁的肉。
⑤幽州:州名,治所在今北京市西南。
⑥脯:干肉。
⑦定州:州名。北齊時其治所在安喜(今河北定縣)。
【譯文】
高澈對人民的事情知道得非常詳細。溼沃縣主簿張達曾經來到滄州,夜裡宿在一個百姓的家裡,吃了這家人的雞肉。高澈經過察訪而知道了這件事情。命令所有的官員集合,官員們到齊後,高澈對衆人說:「吃了別人的雞,爲什麼不給錢?」張達當場認罪而被處罰。全滄州境內的人都稱讚高澈神明。又有一個人從幽州來滄州,用驢子馱了些鹿肉。到滄州邊界時,他因腳疼痛走得很慢以至天晚,偶爾遇到一個人和他結伴而行。於是,這個人就盜走了幽州來人的驢和鹿肉。第二天,幽州來人將這件事情上告到滄州府。高澈就命令自己左右的人和府里的各級官吏分頭到街上買鹿肉,不論價格的高低。鹿肉的主人認出了自己的鹿肉,根據推究而抓住了盜賊。遷升都督、定州刺史後,有人的一頭黑牛被偷,牛的背上有白毛。長史韋道建對州從事魏道勝說:「高澈在滄州時,抓姦賊就像神了似的。如果他能抓到偷牛的這個人,他肯定是神。」於是,高澈聲稱自己是爲上府來買牛皮的,凡賣牛皮的人,都給一倍的價格收購。讓牛的主人認查牛皮,這樣就抓住了偷牛的人。韋道建等人不禁心悅誠服。又有王老太太,無子無女,生活無所依靠,靠種三畝菜度日,但菜屢次被偷。高澈便派人暗地裡到菜園,在菜葉上寫了字。第二天早晨,到街上查看賣菜的人的菜葉上是否有字,最終抓獲了盜賊。此後,他所轄治的範圍內再也沒有偷盜的事發生,社會政治、風教爲全國第一。
【評析】
《北齊書》是唐李百藥編纂,共五十卷。李百藥(565—648年),唐初史學家,字重規,定州安平(今河北深縣)人。隋開皇初年,李百藥仕於隋,爲dōng宮通事舍人,不久升爲太子舍人,兼dōng宮學士,由於遭受毀謗,以病辭去。至開皇十九年(599年)隋文帝又令他襲其父德林的安平公爵位,出仕爲禮部員外郎。皇太子楊勇又將他召爲dōng宮學士。文帝下詔令他纂修五禮,制定律令,撰寫《陰陽書》。在朝中深得隋文帝信用。
唐太宗即位後,重其才名,起用李百藥爲中書舍人,賜爵安平縣男,受詔參加制定《五禮》及律令。貞觀二年(628年)即爲禮部侍郎。十二月,唐太宗要大臣就是否行「封建」進行辯論。以尚書右僕射蕭王羼爲首的一批人,力主「分封」。李百藥堅決反對,寫了一篇《封建論》奏上,揭露分封制的弊害,認爲郡縣制不能更變。唐太宗贊成李百藥等人的意見,「竟從其議」。貞觀三年(629年),唐太宗下詔修前朝史書,李百藥奉敕修《齊史》,貞觀十年(636年),李百藥完成《齊史》。加封爲散騎常使,賜彩物四百段。十一年(637年)因撰成《五禮》及律令,進爵爲子,這時,他已七十三歲,於是,以年老體衰爲由,請求退休,退出了政治舞台。《齊志》「長於敘事」,「多記當時鄙言(即口語)」,能秉筆直書。《史通》於王劭稱評如此,然《齊志》竟不傳世,很爲可惜。李百藥在修《齊書》時,吸收了前人修史的成果,特別是其父李德林的《齊史》。李德林歷經北齊、北周、隋三朝,十五歲時已爲魏收所賞識,在各朝一直擔任詔令和其他重要文件的起草工作。齊武平三年(572年),除中書侍郎,參加了國史即齊史的編寫,撰有紀傳二十四卷。隋開皇初年,奉詔續撰,增至三十八卷,可以說北齊史已初具規模,但全書未成而卒。李百藥承其家學,在其父《齊史》的基礎上參考他書,至貞觀十年(636年)寫成《齊史》。宋代以後,爲區別於蕭子顯的《南齊書》,於是稱《北齊書》。
《北齊書》的編寫體例,大致模仿《後漢書》,卷末各加論贊。體例上沒有創新,列傳名目全同前史,無表、志。但與同時修的《梁書》《陳書》《周書》等諸書比較,在敘述前王之失的方面,則又要深刻得多,體現了借鑑於一代之失的思想。李百藥本人既做過隋朝的官吏,又曾有過參加農民起義的一段歷史。他的閱歷,使他對農民起義和隋的滅亡,都有較深的認識。因此,在修《北齊書》時,以「前王」敗事爲後來統治者戒,就比較明確,敘述前代興亡的史實就很自然。《北齊書》對當時封建統治者殘暴荒淫的卑鄙骯髒的醜事記載較多。李百藥在這方面的記載是有用意的,要借鑑於北齊政權之失,就必須著力披露統治者的過失,對昏君和暴政必須有較多的暴露。李百藥在紀、傳中對高齊政權暴政的敘述和史論中的評論,起到了遠鑒前王敗事,借鑑於一代之失的作用。
當然,由於時代和階級的局限,《北齊書》與當時修纂的其他各史書基本一樣,爲統治者隱諱文飾,其中掩蓋鮮卑舊俗一點,就是顯著一例。另外,對於統治者常常記載一些捏造的神奇事跡,以示其異於平常的人。如《高祖神武皇帝本紀》稱,高歡未生之時,其居處即「數有赤光紫色之異」,這都是很明顯的虛妄之文。儘管如此,本書仍不失爲這一段歷史時期集中而系統的記載,文筆也比較簡潔,故本書一出,其他北齊史逐漸淹沒無聞,因而在舊史中本書有它一定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