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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假譎第二十七

【題解】
   假譎,指虛假欺詐。本篇所記載的事例都用了作假的手段,或說假話,或做假事,以達到一定的目的。從其中想要得到的結果看,有一些手段是陰謀詭計,而另一些則並非如此。例如第12 則記孫興公嫁女之詐是事先策劃的陰謀,而第7 則記王羲之幼年爲了保全性命而「詐孰眠」,就只是一種應變之計。還有一些隨機應變的事例,雖然也是所謂譎,但全無惡意。例如第14則記謝安不喜歡他的侄兒帶香囊,「而不欲傷其意。乃誘與賭,得即燒之」。又如第2 則記曹操讓士卒望梅止渴,取得了預期的效果,於假譎中見機智,這類假譎似不宜加以指摘。至如第3、4 則敘述曹操的奸詐,慘殺別人來保護自己,透露出士族階層中掌握生殺大權者的虛僞、殘忍。又如第13 則記范玄平喜歡玩弄權術,本是有求於人卻又心口不一,終於自食其果。這類假譎就無一毫可取了。
   (1)魏武少時,嘗與袁紹好爲遊俠①。觀人新婚,因潛入主人園中,夜叫呼云:「有偷兒賊!」青廬中人皆出觀,魏武乃入,抽刃劫新婦②。與紹還出,失道,墜枳棘中,紹不能得動③。復大叫云:「偷兒在此!」紹遑迫自擲出,遂以俱免④。
   【注釋】
   ①遊俠:重義氣、勇於救人急難的人。
   ②青廬:當時婚俗,用青布做帳幕,設於門旁,叫做青廬,新婚夫婦在裡面行交拜禮。
   ③還(xuán):迅速。枳(zhī):多刺的樹。枳樹和棘樹都多刺。
   ④遑迫:恐懼急迫。擲:騰躍。
   【譯文】
   魏武帝曹操年輕時,和袁紹兩人常常喜歡做遊俠。他們去看人家結婚,乘機偷偷進入主人的園子裡,到半夜大喊大叫:「有小偷!」青廬裡面的人,都跑出來察看,曹操便進去,拔出刀來搶劫新娘子。接著和袁紹迅速跑出來,中途迷了路,陷入了荊棘叢中,袁紹動不了。曹操又大喊:「小偷在這裡!」袁紹驚恐著急,趕快自己跳了出來,兩人終於得以逃脫。
   (2)魏武行役,失汲道,軍皆渴①。乃令曰:「前有大海林,饒子、甘酸,可以解渴②。」士卒聞之,口皆出水。乘此得及前源。
   【注釋】
   ①汲(jī):取水。
   ②饒子:果實很多。
   【譯文】
   魏武帝曹操率部遠行軍,找不到取水的路,全軍都很口渴。於是便傳令說:「前面有大片的梅樹林子,梅子很多,味道甜酸,可以解渴。」士兵聽了這番話,口水都流出來了。利用這個辦法得以趕到前面的水源。
   (3)魏武常言:「人慾危己,己輒心動。」因語所親小人曰:「汝懷刃密來我側,我必說心動。執汝使行刑,汝但勿言其使,無他,當厚相報①。」執者信焉,不以爲懼,遂斬之②。此人至死不知也。左右以爲實,謀逆者挫氣矣③。
   【注釋】
   ①無他:沒有別的;無害。
   ②執者:指被逮捕的人。
   ③挫氣:挫傷了勇氣;喪氣。
   【譯文】
   魏武帝曾經說過:「如果有人要害我,我立刻就心跳。」於是授意他身邊的侍從說:「你揣著刀隱蔽地來到我的身邊,我一定說心跳。我叫人逮捕你去執行刑罰,你只要不說出是我指使,沒事兒,到時一定重重酬報你。」那個侍從相信了他的話,不覺得害怕,終於被殺了。這個人到死也不醒悟啊。手下的人認爲這是真的,謀反者喪氣了。
   (4)魏武常云:「我眠中不可妄近,近便斫人,亦不自覺①。左右宜深慎此。」後陽眠,所幸一人竊以被覆之,因便所殺②。自爾每眠,左右莫敢近者。
   【注釋】
   ①斫(zhuó):砍。
   ②陽:通「佯」,假裝。所幸:寵幸的人。
   【譯文】
   魏武帝曹操曾經說過:「我睡覺時不可隨便靠近我,一靠近,我就殺人,自己也不知道。身邊的人應該十分小心這點。」有一天,曹操假裝睡熟了,有個親信偷偷地拿條被子給他蓋上,曹操趁機把他殺死了。從此以後,每次睡覺的時候,身邊的人沒有誰敢靠近他。
   (5)袁紹年少時,曾遣人夜以劍擲魏武,少下,不著。魏武揍之,其後來必高,因帖臥牀上①。劍至果高。
   【注釋】
   ①揆:揣測。帖:通「貼」,緊挨。
   【譯文】
   袁紹年輕時候,曾經派人在夜裡投劍刺曹操,稍微偏低了一些,沒有刺中。曹操考慮一下,第二次投來的劍一定偏高,就緊貼牀躺著。劍投來果然偏高了。
   (6)王大將軍既爲逆,頓軍姑孰①。晉明帝以英武之才,猶相猜憚,乃著戎服,騎巴賨馬;齎一金馬鞭,陰察軍形勢②。未至十餘里,有一客姥居店賣食,帝過愒之③,謂姥曰:「王敦舉兵圖逆,猜害忠良,朝廷駭懼,社稷是憂,故劬勞晨夕,用相覘察④。恐形跡危露,或致狼狽。追迫之日,姥其匿之。」便與客姥馬鞭而去,行敦營匝而出⑤。軍士覺,曰:「此非常人也!」敦臥心動,曰:「此必黃須鮮卑奴來⑥!」命騎追之,已覺多許里。追士因問向姥:「不見一黃須人騎馬度此邪?」姥曰:「去已久矣,不可復及。」於是騎人息意而反。
   【注釋】
   ①「王大」句:晉明帝太寧元年(公元323 年),大將軍王敦任揚州牧。鎮守姑孰(今安徽當塗縣)。第二年王敦起兵再反,直指建康,晉明帝事先知王敦將反,便暗中去察看王敦營壘。
   ②猜憚:疑懼。巴賨(cóng)馬:巴州賨人所進貢的馬。賨人是秦漢時居住在四川、湖南一帶的民族。齎(jī):攜帶。
   ③客姥(mǔ):客居此鄉的老婦人。愒(qì):同「憩」,休息。
   ④劬(qú)勞:勞苦。覘(chān)察:偵察。
   ⑤匝(zā):一周;一圈。
   ⑥鮮卑奴:對晉明帝的蔑稱。晉明帝母親是燕代(今河北一帶)人,鮮卑族曾居此地,而明帝相貌也像外族人,黃須。
   【譯文】
   大將軍王敦已經發動叛亂,把軍隊駐紮在姑孰。晉明帝縱有文才武略,也還疑懼他,於是就穿上軍裝,騎著良馬,拿著一條金馬鞭,去暗中察看王敦軍隊的情況。離王敦的軍營還差十多里,有一外鄉老婦在店裡賣小吃,晉明帝經過那裡停下來休息,對她說:「王敦起兵圖謀叛亂,猜忌並且陷害忠臣良將,朝廷驚恐,我擔心國家的命運,所以早晚辛勞,來偵察王敦的動向。恐怕行動敗露,可能陷於困境。我被追擊的時候,希望老人家爲我隱瞞行蹤。」於是把馬鞭送給這位外鄉老婦就離開,沿著王敦的營區走了一圈就出來了。王敦的士兵發現了,說:「這不是普通人啊!」王敦躺在牀上,忽然心跳,說:「這一定是黃鬍子的鮮卑奴來了!」下令騎兵去追趕他,可是已經相距很遠了。追擊的士兵就問剛才那位老婦;「沒有看見一個黃鬍子的人騎馬從這裡經過嗎?」老婦說:「已經走了很久了,再也追不上了。」於是騎兵打消了追趕的念頭就回去了。
   (7)王右軍年減十歲時,大將軍甚愛之,恆置帳中眠①。大將軍嘗先出,右軍猶未起。須臾錢鳳入,屏人論事,都忘右軍在帳中,便言逆節之謀②。右軍覺,既聞所論,知無活理,乃剔吐汙頭面被褥,詐孰眠③。敦論事造半,方意右軍未起,相與大驚曰:「不得不除之。」及開帳,乃見吐唾從橫,信其實孰眠,於是得全④。於時稱其有智。
   【注釋】
   ①「王右軍」句:王敦是王羲之的堂伯父。《晉書·王允之傳》認爲這事屬王允之。允之也是王敦的侄兒。減,少於。
   ②錢鳳:字世儀,任王敦的參軍,是王敦的謀主。王敦發動叛亂失敗後,他也被殺。屏人:叫別人避開。逆節:叛逆。
   ③剔吐:用指頭摳出口水。
   ④從橫:即縱橫,此指到處流淌。
   【譯文】
   右軍將軍王羲之不滿十歲的時候,大將軍王敦很喜愛他,常常安排他在自己的牀帳中睡覺。有一次王敦先出帳,王羲之還沒有起牀。一會兒,錢鳳進來,屏退手下的人,商議事情,一點也沒想起羲之還在牀上,就說起叛亂的計劃。王羲之醒來,已經聽到了他們的談論,就知道沒法活命了,於是摳出口水,把頭臉和被褥都弄髒了,假裝睡得很熟。王敦商量事情到中途,才想起王羲之還沒有起牀,彼此十分驚慌,說:「不得不把他殺了。」等到掀開帳子,才看見他吐得到處都是,就相信他真的睡得很熟,於是才保住了命。當時人們都稱讚他有智謀。
   (8)陶公自上流來赴蘇峻之難,令誅庾公,謂必戮庾,可以謝峻①。庾欲奔竄,則不可;欲會,恐見執,進退無計。溫公勸質詣陶,曰:「卿但遙拜、必無它,我爲卿保之。」鹿從溫言詣陶,至便拜。陶自起止之,曰:「庾元規何緣拜陶士行?」畢,又降就下坐;陶又自要起同坐。坐走,廈乃引咎責躬,深相遜謝,陶不覺釋然②。
   【注釋】
   ①「陶公」句:晉成帝咸和二年(公元327 年),庾亮參輔朝政。蘇峻起兵反,庾亮逃到尋陽。當時陶侃(字士行)起兵東下討伐蘇峻,兵至尋陽,大家認爲他要殺庾亮。參看《容止》第23 則及注。
   ②引咎:歸罪自己。
   【譯文】
   陶侃從荊州趕來平定蘇峻的叛亂,下令懲辦庾亮,認爲一定要殺庾亮,才可以拒絕蘇峻的要求,使他退兵。庾亮想要逃亡,卻不行;想要去見陶侃,又恐怕被逮捕,進退兩難。溫嶠勸庾亮去拜會陶侃,說:「你只要遠遠就向他下拜行禮,一走沒事兒,我給你擔保。」庾亮採納了溫嶠的意見去拜訪陶侃,一到就行了個大禮。陶侃親自站起來不讓他行禮,說:「庾元規爲什麼要拜我陶士行?」庾亮行完大禮,又退下來坐在下座;陶侃又親自請他起來和自己一道就座。坐好了,庾亮於是把罪過承擔過來,嚴格要求自己,狠狠地自責,而且表示謝罪,陶侃不知不覺心平氣和了。
   (9)溫公喪婦。從姑劉氏,家值亂離散,唯有一女,甚有姿慧,姑以屬公覓婚①。公密有自婚意,答云:「佳婿難得,但如嶠比云何?」姑云:「喪敗之餘、乞粗存活,便足慰吾餘年,何敢希汝比②。」卻後少日,公報姑云:「已覓得婚處,門地粗可,婿身名宦,盡不減嶠。」因下玉鏡台一枚③。姑大喜。既婚交禮,女以手披紗扇,撫掌大笑曰:「我固疑是老奴,果如所卜。」④玉鏡台是公爲劉越石長史北征劉聰所得⑤。
   【注釋】
   ①有姿慧:漂亮、聰明。屬:同「囑」。
   ②喪敗之餘:兵荒馬亂後的倖存者。粗:大體上;馬馬虎虎。
   ③玉鏡台:玉制鏡座,用以承托圓形的銅鏡。
   ④紗扇:新娘用來遮臉的用具,疑是蓋頭一類。
   ⑤劉聰:五胡十六國時期漢的國君,匈奴族。
   【譯文】
   溫嶠死了妻子。堂房姑母劉氏,一家人碰上戰亂,輾轉離散,只有一個女兒,很漂亮又很聰明,堂姑母托溫嶠給找個女婿。溫嶠私下裡有意給自己定親,就回答說:「稱心如意的女婿不容易找到,只是和我一樣的行不行?」姑母說:「經過戰亂活下來的人,只求馬馬虎虎保住條命,就足以讓我晚年安適,哪裡還敢希望和你一樣。」過後不幾天,溫嶠回復姑母說:「已經找到一戶人家,門第還過得去,女婿本人名聲、官位全都不比我差。」於是送上一個玉鏡台做聘禮。姑母非常高興。等到結婚,行了交拜禮以後,新娘用手撥開紗扇,拍手大笑說:「我本來就疑心是你這個老傢伙,果然不出所料。」玉鏡台是溫嶠做劉越石的長史北伐劉聰時得到的。
   (10)諸葛令女,庾氏婦,既寡,誓雲不復重出①。此女性甚正強,無有登車理②。恢既許江思玄婚,乃移家近之③。初誑女云:「宜徙於是。」家人一時去,獨留女在後。比其覺,已不復得出。江郎莫來,女哭詈彌甚,積日漸歇④。江虨瞑入宿,恆在對牀上。後觀其意轉帖,虨乃詐厭,良久不悟,聲氣轉急⑤。女乃呼婢云:「喚江郎覺!」江於是躍來就之,曰:「我自是天下男子,厭何預卿事而見喚邪?既爾相關,不得不與人語。」女默然而慚,情義遂篤。
   【注釋】
   ①「諸葛」句:諸葛恢大女兒爲庾婦,參看《方正》第25 則。
   ②登車:指女人出嫁乘車。
   ③江思玄:江虨,字思玄。下文又稱江虨。
   ④莫:同「暮」。哭詈(lì):又哭又罵。
   ⑤帖:安定。厭(yǎn):同「魘」,做惡夢。
   【譯文】
   尚書令諸葛恢的女兒是質會的媳婦,守寡後,發誓說不再嫁人。這個女兒本性很正派、剛強,沒有可能改嫁。諸葛恢答應了江思玄求婚後,就把家搬到靠近江思玄的地方住下。起初他欺騙女兒說:「應該搬到這裡來。」後來家裡人一下都走了,單單把女兒留在後面。等她省悟過來,已經再也出不去了。江思玄晚上進來,她哭罵得更加厲害,過了好些天才漸漸平靜下來。江思玄天黑時來往宿,總是睡在對面牀上。後來看她的心情更加平靜了,江思玄就假裝做惡夢,好久也沒醒來,叫聲和呼吸更加急促。她於是招呼侍女說:「叫醒江郎!」江思玄於是跳起來到她牀上去,說:「我原是世上的普通男子,做惡夢和你有什麼關係,你爲什麼叫醒我呢?你既然這樣關心我,
   就不能不和我說話。」她默不作聲,感到羞愧,從此兩人的情義才深厚起來。
   (11)愍度道人始欲過江,與一傖道人爲侶①。謀曰:「用舊義在江東,恐不辦得食②。」便共立心無義③。既而此道人不成渡,憨度果講義積年。後有傖人來,先道人寄語云:「爲我致意愍度,無義那可立④!治此計,權救飢爾,無爲遂負如來也!」
   【注釋】
   ①傖道人:指中州和尚。當時吳人鄙薄中州人爲傖。
   ②舊義:佛家原來的教義。不辦:不能。
   ③心無義:佛教的一種教義。
   ④無義:指上文的心無義。
   【譯文】
   憋度和尚起初想過江到江南,邀一個中州和尚做伴,兩人商量說:「在江南宣講舊教義,恐怕難以餬口。」就一道創立心無義。事後,這個和尚沒有去成,愍度和尚果然在江南宣講了多年的心無義。後來有個中州人過江來,先前那個和尚請他傳話說:「請替我問候愍度,告訴他,心無義怎麼可以成立呢!當初想出這個辦法,只是姑且用來度過饑寒罷了,不要最終違背了如來佛呀!」
   (12)王文度弟阿智,惡乃不翅,當年長而無人與婚①。孫興公有一女,亦僻錯,又無嫁娶理②;因詣文度,求見阿智。既見,便陽言:「此定可,殊不如人所傳,那得至今未有婚處!我有一女,乃不惡,但吾寒士,不宜與卿計,欲令阿智娶之。」文度欣然而啓藍田云:「興公向來,忽言欲與阿智婚。」藍田驚喜。既成婚,女之頑嚚,欲過阿智③。方知興公之詐。
   【注釋】
   ①不翅:不啻,不止,不僅。
   ②僻錯:怪僻、不近情理。
   ③頑嚚(yín):愚蠢而頑固。
   【譯文】
   王文度的弟弟阿智,不僅僅是壞,年齡已大了,卻沒有人和他結親。孫興公有一個女兒,也很怪僻、不近情理,又沒有辦法嫁出去;他便去拜訪文度,要求見見阿智。見面後,便假意說:「這孩子必定合意,很不像人們所傳的那樣,哪能到現在還沒有成親!我有一個女兒,還不醜,只不過我是個貧寒之士,本不應和你商量,但我想讓阿智娶她。」文度很高興地告訴父親藍田侯王述說:「興公剛才來過,忽然說起要和阿智結親。」王述又驚奇又高興。結婚以後,女方的愚蠢、頑固,快要超過阿智。這才知道孫興公欺詐。
   (13)范玄平爲人,好用智數,而有時以多數失會①。嘗失官居東陽,桓大司馬在南州,故往投之②。桓時方欲招起屈滯,以傾朝廷③。且玄平在京,素亦有譽,桓謂遠來投己,喜躍非常。比入至庭,傾身引望,語笑歡甚④。顧謂袁虎曰:「范公且可作太常卿。」范裁坐,桓便謝其遠來意。范雖實投桓,而恐以趨時損名,乃曰:「雖懷朝宗,會有亡兒瘞在此,故來省視⑤。」 桓悵然失望,向之虛佇,一時都盡⑥。
   【注釋】
   ①范玄平:名汪,進爵武興縣侯,東陽大守。徐、兗二州刺史。後免爲庶人。智數:智謀;權術。會:時機;機會。
   ②南州:指姑孰。桓溫曾兼任揚州牧,鎮守姑孰。按:上文的東陽也屬揚州。
   ③屈滯:指被委屈、埋沒的人才。
   ④傾身:側身,表示仰慕。
   ⑤朝宗:謁見長官。瘞(yì):埋葬。
   ③虛佇(zhù):虛心期待。
   【譯文】
   范玄平爲人處世愛用權術,可是有時因爲多用權術而坐失良機。他曾經失掉官職住在東陽郡,由於大司馬桓溫在姑孰,便特意前去投奔他。桓溫當時正想招攬起用不得志的人才,以勝過朝廷。再說范玄平在京都,一向也很有聲譽,桓溫認爲他是遠道來投奔自己,格外高興、激動。等到他進入院內,便側身伸長脖子遠望,說說笑笑,高興得很。還回頭對袁虎說:「范公暫且可以任太常卿。」范玄平剛剛坐下,桓溫就感謝他遠道而來的好意。范玄平雖然確實是來投奔桓溫,可是又怕人家說他趨炎附勢,有損名聲,便說:「我雖然有心拜見長官,也正巧我有個兒子葬在這裡,特意前來看望一下。」桓溫聽了,無精打采,大失所望,剛才那種虛心期待之情,頃刻之間全都完了。
   (14)謝遏年少時,好著紫羅香囊,垂覆手①。太傅患之,而不欲傷其意。乃譎與賭,得即燒之。
   【注釋】
   ①「謝遏」句:遏,謝玄的小名。又晉代的男子有帶香囊的風尚。至於覆手,余嘉錫《世說新語箋疏》說:「覆手不知何物,恐是手中之類。」
   【譯文】
   謝遏年輕時,喜歡帶紫羅香囊;掛著覆手。太傅謝安爲這事很擔憂,又不想傷他的心。於是就騙他來賭,把他的香囊贏過來馬上燒掉。

作者:劉義慶(南朝宋)

劉義慶(403年-444年),字季伯,彭城(今江蘇徐州)人。南朝宋文學家、政治家。宋武帝劉裕之侄,襲封臨川王。歷任荊州刺史、江州刺史等職。喜好文學,門下聚集了許多文人學士。組織編撰《世說新語》,記錄了東漢末年至東晉時期士族階層的言談軼事,是研究魏晉南北朝時期社會風尚的重要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