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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友 孫伯翳

【原文】
齊太原孫伯翳家貧,嘗映雪讀書。放情物外,棲志丘壑①。與王令君亮、范將軍雲,爲莫逆之交②。王范既相二朝,欲以吏職相處。伯翳曰:「人生百年,有如風燭③。宜怡神養性,琴酒寄情。安能棲棲役曳若此?嵇康所不堪,予亦未能也。」

【注釋】
①棲志丘壑:指志向在於想棲息於山野之間。
②莫逆之交:指非常要好的朋友。莫逆,沒有牴觸,感情融洽。交,交往、友誼。
③風燭:比喻容易消逝的事物。

【譯文】
南北朝時候南齊人孫伯翳是太原人,家裡很貧困,冬天常常映著雪光讀書。孫伯翳不追求功名利祿,而是希望做一位寄情於山野之間的隱士,過著隱居的生活。與王君亮、范雲是莫逆之交。後來,王、范二人分別當了宰相,都想讓孫伯翳出來擔任官職輔佐自己。孫伯翳說:「人生活在世間不過百來年,就像是風燭一樣容易消逝。應該怡情養性,以撫琴、飲酒爲樂事,怎麼能終日承受做官爲宦的辛苦呢?嵇康不願意做的事情,我也是不願意去做啊。」

陸龜蒙
【原文】
吳郡陸龜蒙字魯望。父賓虞進士甲科,浙東從事,家於蘇台。龜蒙幼精六籍,長而攻文。與顏蕘①、皮日休、羅隱②、吳融③爲益友。性高潔,家貧。思養親之祿,與張搏爲盧江、吳興二郡倅,丞柏李蔚、盧攜景重之。羅隱《寄龜蒙詩》云:「龍樓李丞相,昔歲仰高文。黃閣今無主,青山竟不焚。」蓋嘗有徵聘之意。唐末,以左拾遺授之。詔下之日,疾終於家。與皮日休爲詩友。

【注釋】
①顏蕘:吳郡(今江蘇蘇州)人。能詩善文,與著名詩人張祜爲世交,少時受知於張祜,後登進士第,昭宗景福時,任尚書郎。光化三年(900),遷中書舍人,又拜給事中。後謫官,卒於湖外。
②羅隱:字昭諫,新城(今浙江富陽新登鎮)人。大中十三年(859)底至京師,應進士試,歷十多次均不第。黃巢起義後,避亂隱居九華山,光啓三年(887)歸鄉依吳越王錢鏐,歷任錢塘令、司勛郎中、給事中等職。
③吳融:字子華,越州山陰(今浙江紹興)人,唐代詩人。昭宗龍紀元年(889)登進士第。曾隨宰相韋昭度出討西川,任掌書記,累遷侍御史。

【譯文】
吳郡人陸龜蒙,字魯望。他的父親陸賓虞是進士甲科出身,在浙東任從事,家住在蘇台。陸龜蒙自幼精通六經,年長後專攻寫文章。與顏蕘、皮日休、羅隱、吳融是親密的朋友。陸龜蒙性情高潔,家中貧寒。爲了獲得贍養父母老人的俸祿,他與張搏一塊兒擔任盧江、吳興二郡長官的副手。當時的丞相李蔚、盧攜景很是器重他。羅隱在寄給陸龜蒙的詩中說:「龍樓李丞相,昔歲仰高文。黃閣今無主,青山竟不焚。」常常有徵聘他的意思。唐朝末年,朝廷授陸龜蒙爲左拾遺,任命的詔書下發之日,陸龜蒙病逝在家中。陸龜蒙跟皮日休是詩友。

宗世林
【原文】
漢末,南陽宗世林與魏武同時,而薄①其爲人,不與交。及武帝拜司空,總朝政。從容問宗曰:「可以交未。」答曰:「松柏之志猶存。」即忤②旨見疏,位不配德。而文帝兄弟每造其門,必拜牀下。其禮重如此。

【注釋】
①薄:輕視、看不上。
②忤:逆,不順從。

【譯文】
漢朝末年,南陽郡的宗世林跟曹操同時在朝做官。宗世林看不上曹操的人品,不與他交往。等到曹操成爲司空,總攬朝政後,很平靜地問宗世林:「現在我們可以結交了吧。」宗世林回答說:「我的志向像松柏一樣,永遠也不會改變的。」宗世林觸犯了曹操,與曹操關係疏遠,也沒得到重用。但是,曹操的兒子曹丕和曹植他們每次去宗世林家,都在牀前向宗世林行跪拜的大禮。這樣重視禮儀啊!

山濤
【原文】
山濤與嵇、阮一面,契若金蘭。山妻韓氏覺濤與一二人異於常交,問之。濤曰:「當年可以友者,唯此二人。」妻曰:「負羈①之妻,亦親觀趙狐。意欲窺之,可乎?」濤曰:「可。」他日二人來,勸濤止之宿,具酒食。妻穿牆視之,達旦忘返。濤入曰:「二人何如?」曰:「君才致不如,正當以識度耳。」濤曰:「伊輩亦以我識度爲勝。」
【注釋】
①負羈:僖負羈,又名釐負羈,中國春秋時代曹國大夫。晉國公子重耳流亡過境曹國,曹共公不以禮對待重耳,又在重耳洗澡時偷窺他。僖負羈勸阻曹共公,但不被採納。僖負羈的妻子認爲重耳會回到晉國取得政權,將來一定會討伐曹國報仇,建議丈夫私下接待重耳等人,以免將來得禍。僖負羈自行接待重耳,又贈送一塊璧玉給他。重耳接受了款待,但沒有收下璧玉。

【譯文】
山濤與嵇康、阮籍只見一面,他們的友誼就已經達到了非常投合的地步。山濤的妻子韓氏覺得山濤跟他們的交往和一般人不一樣,問山濤,山濤回答:「結識當年之內就可以成爲密友,就只有嵇康與阮籍這兩個人。」韓妻說:「負羈的妻子,也曾親眼觀看趙狐。我想偷偷看看你的這兩位朋友,可以嗎?」山濤說:「可以。」到了有一天嵇康、阮籍來看望山濤,韓氏勸說山濤留他們在家中住下,並準備了酒菜供他們晚上食用。這天晚上,韓氏從牆洞裡觀看他們三人通宵達旦地飲酒暢談,到了早晨都忘了離去。山濤進屋裡說:「我的這兩位朋友怎麼樣?」韓氏說:「你的才能不及他們二人,應當很好地向他們學習啊。」山濤說:「我的這兩位朋友也認爲我的爲人和才幹,遠遠值得他們學習效法。」

作者:李昉等(宋代)

李昉(925年-996年),字明遠,深州饒陽(今河北饒陽)人。北宋文學家、政治家。歷仕後漢、後周,入宋後官至中書侍郎、平章事,封太師。學識淵博,曾主持編撰《太平御覽》《太平廣記》《文苑英華》等大型類書和文集。《太平廣記》是李昉等奉宋太宗之命編撰的大型文言小說總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