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 張仲景
【原文】
何顒玅有知人之鑑。初郡張仲景①總角造顒。顒謂曰:「君用思精密,而韻不能高,將爲良醫矣。」仲景後果有奇術。王仲宣年十七時過仲景,仲景謂之曰:「君體有病,宜服五石湯。若不治,年及三十,當眉落。」仲宣以其賒遠②不治。後至三十,果覺眉落。其精如此,世咸嘆禺頁之知人。
【注釋】
①張仲景:名機,東漢南陽郡涅陽(今河南鄧州,另說河南南陽)人,被人們稱爲「醫中之聖,方中之祖」。相傳他曾舉孝廉,做過長沙太守,所以有張長沙之稱。
②賒遠:久遠,遙遠。
【譯文】
何顒有極高的識別人才的能力。當初,郡中張仲景還是梳小辮的小孩兒的時候來拜訪他,他對仲景說:「你心思細密精確,但你的氣派、風度不太高,以後必成爲一名良醫呀!」後來張仲景果然醫術超凡。王仲宣十七歲時來拜訪張仲景,仲景對王仲宣說:「你身體有病,應當服用五石湯,如果不治療,三十歲的時候,眉毛該脫落了。」王仲宣認爲到三十歲還遠,就沒及時治療。到三十歲時,果然發現眉毛脫落。張仲景的醫術精深到這種程度,世人無不讚嘆何顒識別人才能力的神妙!
華佗
【原文】
魏華佗善醫。嘗有郡守病甚,佗過之。郡守令佗診候,佗退,謂其子曰:「使君病有異於常,積淤血在腹中。當極怒嘔血,即能去疾。不爾無生矣。子能盡言家君平昔之愆,吾疏而責之。」其子曰:「若獲愈,何謂不言?」於是具以父從來所爲乖誤①者,盡示佗。佗留書責罵之。父大怒,發吏捕佗。佗不至,遂嘔黑血升余,其疾乃平。又有女子極美麗,過時不嫁。以右膝常患一瘡,膿水不絕。華佗過。其父問之,佗曰:「使人乘馬,牽一栗色狗走三十里,歸而熱截右足,柱瘡上。」俄有一赤蛇從瘡出,而入犬足中,其疾遂平。
【注釋】
①乖誤:即錯謬。
【譯文】
三國時魏國的華佗,醫術高明。有一個郡守得了重病,華佗去看他。郡守讓華佗爲他診治,華佗退了出來,對郡守的兒子說:「你父親的病和普通的病不一樣,有淤血在他的腹中,應使他極度憤怒,然後把淤血吐出來,這樣就能治好他的病,不然就沒命了。你能把你父親平時所做過的錯事都告訴我嗎?我傳信斥責他。」郡守的兒子說:「如果能治好父親的病,有什麼不能說的?」於是,他把父親長期以來所做的不正確的事情,全都告訴了華佗。華佗寫了一封痛斥郡守的信留下,郡守看信後,大怒,派捕吏捉拿華佗,沒捉到。郡守盛怒之下,吐出一升多黑血,他的病就好了。又有一位極漂亮的姑娘,已經過了結婚的年齡但還沒有出嫁,因爲她的右膝長期長著一個瘡,不斷往外流膿水。經華佗看過後,她父親問女兒的病情,華佗說:「派人騎馬,牽著一條栗色的狗跑三十里。回來後乘熱時截下狗的右腳,堵在瘡口上。」不一會兒,有一條紅色的小蛇從瘡口中出來,進入狗的腳里,那姑娘的病就好了。
周廣
【原文】
開元中,有名醫紀明者,吳人也。嘗授祕訣於隱士周廣。觀人顏色談笑,便知疾深淺。言之精詳,不待診候。上聞其名,征至京師。令於掖庭中召有疾者,俾周驗焉。有宮人,每日昃①則笑歌啼號,若中狂疾。而又足不能及地。周視之曰:「此必因食且飽,而大促力,頃復仆於地而然也。」周乃飲以雲母湯。既已,令熟寐,寐覺,乃失所苦。問之,乃言:「嘗因大華宮主載誕三日。宮中大陳歌吹。某乃主謳者,戄②其聲不能清。且常食犭屯蹄羹,遂飽。而當筵歌數曲。曲罷,覺胸中甚熱,戲於砌台乘高而下。未及其半,復有後來者所激,因仆於地。久而方蘇而病狂,因茲足不能及地也。」上大異之。有黃門奉使,自交廣而至,拜舞於殿下。周顧謂曰:「此人腹中有蛟龍③,明日當產一子,則不可活也。」上驚問黃門曰:「卿有疾否?」乃曰:「臣馳馬大庾嶺,時當大熱,既困且渴,因於路傍飲野水,遂腹中堅痞如石。」周即以消石雄黃,煮而飲之。立吐一物,不數寸,其大如指。細視之,鱗甲備具,投之以水,俄頃長數尺。周遽以苦酒沃之,復如故形。以器覆之。明日,器中已生一龍矣。上深加禮焉,欲授以官爵。周固請還吳中。上不違其意,遂令還鄉。水部員外劉復爲周作傳,敘述甚詳。
【注釋】
①昃:指太陽偏西。
②戄:同「懼」,害怕。
③蛟龍:指古代傳說中興風作浪能發洪水的一種龍,小時稱「蛟」,大了稱「龍」。
【譯文】
唐玄宗開元年間,有個叫紀明的名醫,是吳地人,他曾傳授祕訣給隱士周廣。周廣學得祕訣後,可以通過察言觀色,談笑之間就能知道疾病的深淺,說得非常詳細精確,不需要診脈檢查。玄宗聽說周廣的大名,徵召他進京,並召集宮人中有病的來讓周廣看,以此檢驗周廣的醫術。有一個宮人,每天午後就又笑又唱又啼號,好像中邪得了狂病,而腳又不能著地。周廣看後說:「這人一定是因爲吃得太飽,緊接著又幹了重活,不一會兒又跌倒在地而引起的。」周廣給他服用雲母湯,過了一會兒讓他熟睡,睡醒後,就沒有了以前的痛苦。周廣問他,回答說:「曾因大華宮主人擺生日宴會三天,宮中布置大型歌舞樂隊,我是主唱,害怕聲音不夠清澈響亮,常吃豬蹄羹,吃飽後就去宴席上唱歌,唱完後就覺得口中特別熱。我們幾人就去高台上玩耍,從上面往下跳。我還未跳到一半,後面有一個人又跳了下來,撞著了我,因此跌倒在地,很長時間才醒過來。就得了這狂病,腳也不能著地。」玄宗感到非常驚異。有一個黃門奉使,從交廣來到這裡,在大殿上行大禮參拜,周廣看了看他說:「這個人腹中有條蛟龍,他明天必定生下一子,如果不及時治療他就不能活了。」玄宗吃驚地問黃門奉使說:「你有病嗎?」奉使說:「臣騎馬奔馳在大庾嶺時,當時天氣炎熱,臣又乏又渴,就在路邊河溝里喝了生水,於是腹中就長了一個如堅石般的腫塊。」周廣馬上用硝石、雄黃煮水給他喝。剛剛喝完,立刻吐出來一個東西,不過幾寸長、手指大小的東西。仔細一看,身上長有鱗、甲,投放在水中,不一會就長到好幾尺長。周廣急忙用苦酒把它泡上,它又恢復到了原來那樣大小。周廣用器具蓋上,第二天,器皿中已生出一條小龍。玄宗非常禮待周廣,想要授他官爵,周廣堅持要回家鄉吳中。玄宗沒有違背他的意願,讓他回到故鄉。水部員外郎劉復爲周廣作傳,對他的事跡敘述得很詳細。
陶俊
【原文】
江南吉州刺史張曜卿,有傔力者①陶俊性謹直。嘗從軍征江西,爲飛石所中,因有腰足之疾,恆扶杖而行。張命守舟於廣陵之江口。因至白沙市,避雨於酒肆。同立者甚衆。有二書生過於前,獨顧俊。相與言曰:「此人好心,宜爲療其疾。」即呼俊,與藥二丸曰:「服此即愈。」乃去。俊歸舟吞之。良久,覺腹中痛楚甚,頃之痛止,疾亦多差。操篙理纜,尤覺輕健。白沙去城八十里,一日往復,不以爲勞。後訪二書生,竟不復見。
【注釋】
①傔力者:指僕從。
【譯文】
江南吉州刺史張曜卿,有一個僕從名叫陶俊,性格謹慎直爽,曾參軍征討江西,被飛石擊中,因此腰和腳都留下了殘疾,長期拄著拐行走。張曜卿就讓他在廣陵渡口看守船隻。他到白沙市去,因爲遇到雨在酒館內避雨。同時站在那兒避雨的人很多。這時有兩位書生,從面前經過,唯獨注意陶俊。他倆相互談論著,說:「這個人心眼好,應該給他治病。」於是把陶俊叫過來,給他兩丸藥,說:「服了它,你的病就好了。」說完就走了。陶俊回到船上把藥吃了,過了挺長時間,覺得腹中痛得很厲害。又過了一會兒就不痛了,病也好了許多。操篙解纜,覺得特別輕健。白沙離城八十里,陶俊一天走個來回,也不覺得累。後來陶俊訪尋二位書生,竟沒有再見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