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 楊貴妃
【原文】
貴妃楊氏之在蜀也,有野人①張見之云:「當大富貴,何以在此。」或問至三品夫人否?張云:「不是。」「一品否?」曰:「不是。」「然則皇后耶?」曰:「亦不是,然貴盛與皇后同。」見楊國忠,云:「公亦富貴位,當秉天下權勢數年。」後皆如其說。
【注釋】
①野人:指隱居在山野中的人。
【譯文】
楊貴妃住在蜀中時,有個隱居在山野中的姓張的隱士看到她時說:「這個女孩將來能大富大貴,怎麼住在這裡呢?」楊家有人問:「能做三品夫人嗎?」張隱士說:「不是。」問:「一品夫人嗎?」回答說:「不是。」問:「那麼能成爲皇后了?」回答說:「也不是。然而這女孩尊貴顯赫的程度跟皇后是一樣的。」張隱士看到貴妃的哥哥楊國忠,說:「您也是富貴面相,將來能掌握幾年朝中大權啊!」後來,楊氏兄妹果然都像張隱士說的那樣,一個貴爲貴妃,一個官任宰相。
常袞
【原文】
常袞①之在福建也,有僧某者善占色,言事若神。袞惜其僧老,命弟子就其術。僧云:「此事天性,非可造次爲傳。某嘗於君左右,見一人可教。」遍招,得小吏黃徹焉。袞命就學。老僧遂於暗室中,致五色彩於架,令自取之。曰:「世人皆用眼力不盡,但熟看之,旬日後,依稀認其白者。後半歲,看五色,即洞然而得矣。」命之曰:「以若暗中之視五彩,回之白晝占人。」因傳其方訣,且言後代當無加也。李吉甫②云:「黃徹之占,袁許之亞也。」
【注釋】
①常袞:字夷甫,京兆(今陝西西安)人。天寶末,舉進士。寶應二年(763),爲翰林學士、考功員外、郎中、知制誥。文章俊拔,爲當時推重。
②李吉甫:字弘憲,趙郡(今河北趙縣)人。唐憲宗時宰相,地理學家。德宗時任太常博士、州刺史等職。憲宗即位後由考功郎中升爲中書舍人。曾參與策劃討平劍南節度副史劉辟叛亂。
【譯文】
常袞在福建時,有個僧人擅長通過察看人的氣色來推測氣數,說這些事情像神一樣靈驗。常袞可憐那個僧人年事已高,讓他收個弟子繼承他的相術。僧人說:「這種事全憑天性,不可以輕易地傳授給別人。我在你身邊的人中,發現有一個可以傳授。」常袞把所有身邊的人都召集起來,這位老僧人選中了一個叫黃徹的小吏,於是常袞讓他跟隨僧人學習相術。老僧人於是在一間暗室之中,將五種顏色的絲織品懸掛在架上,讓黃徹自己把它們挑選出來。老僧說:「世人都沒有充分利用自己的眼力。但只要你仔細地看它,十天以後可以隱約地辨別出白色。半年以後,就能看清楚五種顏色了。」老僧教導黃徹說:「如果能在黑暗中辨別清楚五色彩絲,回去就可以在白天爲人相面,預測未來了。」於是,老僧人把相面的祕訣傳授給黃徹,並且預言說後人沒有誰可以超過他。李吉甫說:「黃徹相面,僅次於袁天綱和許藏祕!」
王正君
【原文】
漢王莽①姑正君許嫁,至期當行時,夫輒死。如此者再。乃獻之趙王,末取又薨。後又與正君父稚君善者過相正君曰:「貴爲天下母。」是時宣帝世,元帝爲太子。稚君乃因魏郡尉納之太子,太子幸之,生子。宣帝崩,太子立正君爲皇后,上爲太子。元帝崩,太子立,是爲成帝。正君爲皇太后,竟爲天下母。
【注釋】
①王莽:字巨君,魏郡元城(河北大名縣東)人,新朝的建立者。漢元帝皇后王正君之侄。
【譯文】
漢朝王莽的姑姑王正君許配給人家,到了該結婚的那天,她丈夫就死了。這樣的事情又發生了一次。於是,就把她進獻給趙王,沒等娶過去,趙王又死了。後來有位與王正君的父親王稚君很要好的人來給她看相,說:「你這個女兒將來貴爲guó母。」這時是漢宣帝在位時期,漢元帝是太子。後來,因爲王稚君任魏郡的郡尉,太子娶了王正君。太子很寵愛王正君,婚後生下一兒子。漢宣帝駕崩,太子繼承帝位,爲漢元帝,立王正君爲皇后,立王正君的兒子爲太子。漢元帝死了以後,太子繼承帝位,就是漢成帝。王正君成爲皇太后,真的成爲guó母。
武后
【原文】
武士彠之爲利州都督也。敕召袁天綱①詣京師,途經利州。士彠使相其妻楊氏,天綱曰:「夫人骨法非常,必生貴子。」遍召其子,令相元慶、元爽。曰:「可至刺史。終亦屯否。」見韓國夫人②,曰:「此女夫貴,然不利其夫。」武后時衣男子之服,乳母抱於懷中。天綱大驚曰:「此郎君男了,神彩奧澈,不易知。」遂令後試行牀下,天綱大驚曰:「日角龍顏,龍睛鳳頸。伏犧之相,貴人之極也。」更轉側視之,又驚曰:「若是女,當爲天下主也。」
【注釋】
①袁天綱:道名天罡,李淳風的老師,唐初益州成都(今四川成都)人。善風鑒,累驗不爽。曾仕於隋,爲鹽官令。唐時,爲火山令。著有《六壬課》、《五行相書》、《推背圖》、《袁天罡稱骨歌》等。通志著錄,其有《易鏡玄要》一卷。
②韓國夫人:武則天之姐,嫁賀蘭越石。
【譯文】
武士彠任利州都督。皇帝下詔書召袁天綱到京城去,途經利州。武士彠讓袁天綱給她妻子楊氏看相。袁天綱說:「夫人的骨相不一般,一定能生貴子。」武士彠把他的兒子全都召喚出來,讓袁天綱給他的兒子武元慶、武元爽相面。袁天綱說:「這兩位公子,官位可以做到刺史,但最後要遇到艱難困苦的。」看過韓國夫人的面相後說:「這位姑娘能嫁個富貴的丈夫,然而他命中克夫,對丈夫不利。」當時武則天皇后穿著男孩的衣服,由奶媽抱在懷中。袁天綱看見後大驚失色,說:「這個小男孩,神色深奧,目光清澈,不容易看透。」於是讓武后在牀下試著走路,袁天綱大爲吃驚,說:「額骨中央隆起,形狀如日,龍眼、鳳頸,這是伏羲的面相,他將來的富貴可以達到人中之極致。」袁天綱又轉身從側面看武后,又是大吃一驚,說:「如果是女孩,將來必定成爲天下的主人!」
劉禹錫
【原文】
賓客劉禹錫爲屯田員外郎。時事稍異,旦夕有騰趠①之勢。知一僧術數極精,寓直日,邀之致省。方欲問命,報韋秀才在門。公不得已且見,令僧坐簾下。韋秀才獻卷已,略省之,意氣殊曠。韋覺之,乃去。卻與僧語,僧不得已,吁嘆良久,乃曰:「某欲言,員外必不愜,如何?」公曰:「但言之。」僧曰:「員外後遷,乃本行正郎也。然須待適來韋秀才知印處置。」公大怒,揖出之。不旬日貶官。韋秀才乃處厚②相也,後二十餘年,在中書,爲轉屯田郎中。
【注釋】
①騰趠:騰達。指地位上升,宦途得意。
②韋處厚:本名淳,字德載,京兆萬年(今陝西西安)人。舉進士第,又擢才識兼茂科,授集賢校書郎。舉賢良方正異等,宰相裴垍引直史館,改咸陽尉。累官至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封靈昌郡公。歷事憲、穆、敬、文四帝,以獻替爲己任,百僚不敢幹以私,一時推爲賢相。
【譯文】
太子賓客劉禹錫任屯田員外郎。當時世事稍有變化,好像在短時間內他就有飛黃騰達的趨勢。他知道有一位僧人推測人的氣數和命運特別靈驗。有一次,他在省衙里值夜,把這位僧人請到省衙中來。劉禹錫剛想問自己的命運怎樣,忽然有人通報,說韋秀才在門外等候求見。劉禹錫不得已,只好讓韋秀才進來相見,讓僧人先坐在簾下等候。韋秀才進來後送上自己的文卷,劉禹錫大概地看了一下,心思游離,不在韋秀才的文章上,韋秀才有所察覺,就離開了。劉禹錫向僧人詢問自己的官運。僧人不得已,長吁短嘆了許久,才說:「我要說的話,員外一定不高興。我還說嗎?」劉禹錫說:「你只管說吧。」僧人說:「員外以後升遷,是你現在職位的正職。但是,得等到剛才來的那個韋秀才掌權以後來安排你。」劉禹錫聽後大怒,拱手一揖,請僧人出去。不到十天,劉禹錫被降職。韋秀才就是後來的宰相韋處厚。以後二十多年,韋處厚一直任中書令,主掌朝政。韋處厚爲劉禹錫轉成屯田郎中這一正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