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 許真君
【原文】
許真君名遜,字敬之,本汝南人也。祖琰,父肅,世慕至道。東晉尚書郎邁,散騎常侍護軍長史穆,皆真君之族子也。真君弱冠①,師大洞君吳猛,傳《三清法要》。鄉舉孝廉,拜蜀旌陽令,尋以晉室棼亂②,棄官東歸。因與吳君同游江左,會王敦作亂。真君乃假爲符竹,求謁於敦,蓋將欲止敦之暴,以存晉室也。一日,真君與郭璞同候於敦,敦蓄怒以見之,謂真君曰:「孤昨得一夢,擬請先生圓之,可乎?」真君曰:「請大將軍具述。」敦曰:「孤夢將一木,上破其天,孤禪帝位,果十全乎?」許君曰:「此夢固非得吉。」敦曰:「請問其說。」真君曰:「木上破天,是未字也,明公未可妄動,晉祚固未衰耳。」王敦怒,因令郭璞筮之。卦成,景純曰:「無成。」又問其壽,璞曰:「明公若起事,禍將不久;若住武昌,壽不可測。」敦大怒,又問曰:「卿壽幾何?」璞曰:「余壽盡今日。」敦怒,令武士執璞出,將赴刑焉。是時,二真君方與敦飲酒,許君擲杯樑上,飛繞樑間。敦等舉目看杯,許君坐中隱身。於是南出晉關,抵廬江口,因召船師,載往鍾陵。是時,船師曰:「我雖有此船,且無人力乘駕,無由載君。」真君曰:「汝但以船載我,我當自與行船。」仍謂船師曰:「汝宜入船,閉門深隱,若聞船行疾速,不得輒有潛窺。」於是騰舟離水,凌空入雲。真君談論端坐,頃刻之間,已抵廬山金闕洞之西北紫霄峯頂。真君意欲暫過洞中,龍行既低,其船拽撥林木,戛刺響駭,其聲異常,舟師不免偷目潛窺。二龍知人見之,峯頂委舟而去,真君謂船師曰:「汝違吾教,驚觸二龍,委棄此船萬仞峯頂。吾緣貪與衆真除盪妖害,暫須離此,游涉江湖。汝既失船,徒返人世,汝可隱此紫霄峯上,遊覽匡廬。」示之以服餌靈草之門,指之以遁跡地仙之術。由是舟師之船底,遺蹟尚存。後於豫章遇一少年,容儀修整,自稱慎郎。許君與之談話,知非人類,指顧③之間,少年告去。真君謂門人曰:「適來年少,乃是蛟蜃之精,吾念江西累爲洪水所害,若非翦戮,恐致逃遁。」蜃精知真君識之,潛於龍沙洲北,化爲黃牛。真君以道眼遙觀,謂弟子施大王曰:「彼之精怪,化作黃牛,我今化其身爲黑牛,仍以手巾掛膊,將以認之。汝見牛奔斗,當以劍截彼。」真君乃化身而去。
【注釋】
①弱冠:古代男子二十歲行冠禮,表示已經成人,但還不夠強壯,所以稱弱冠。後泛指男子二十歲左右的年紀。
②棼亂:雜亂、混亂。
③指顧:形容時間短暫、迅速。
【譯文】
許真君名叫許遜,字敬之,原本是河南汝南縣人。他祖父許琰,父親許肅,世代熱衷於道術。東晉的尚書郎許邁,當散騎常侍護軍長史的許穆,都是真君的同族。許真君二十歲的時候拜大洞君吳猛爲師,吳猛傳授給他《三清法要》。後來通過鄉試舉薦爲孝廉,被任命爲四川旌陽縣令,後來由於晉朝朝政混亂,真君辭去官職東歸。歸途中和吳君一同在長江以東遊歷。恰好鎮東大將軍王敦造反,真君就故意寫了一道假符去見王敦,想要制止王敦造反,以維護晉國的統治。這天,許真君和郭璞一起求見王敦,王敦忍著怒氣對真君說:「本帥昨晚做了一個夢,想請先生給我解釋一下,怎麼樣?」真君說:「請大將軍具體講一講是什麼夢吧。」王敦說:「本帥夢見自己持著一根木桿,捅破了天,我接替晉朝,沒有任何問題了吧?」許真君說:「我看這夢很不吉利。」王敦說:「你給我講講怎麼個不吉利?」真君說:「『木』字刺破了『天』,這是個『未』字,我看將軍不能輕舉妄動,因爲晉朝的氣數並沒有衰落呢。」王敦大怒,又叫郭璞算卦。郭璞算完卦後對王敦說:「你做皇帝的事成不了。」王敦讓郭璞算一算他的壽數,郭璞說:「你要起兵,不久將大禍臨頭,如果仍留在武昌當你的江南刺史,就會長壽。」王敦聽了非常生氣,又問郭璞:「你算算你自己能活到什麼時候?」郭璞說:「我的死期就是今天了。」王敦很惱火,讓武士立刻把郭璞拉出去綁赴刑場。當時,二位真君正和王敦一塊喝酒,許真君突然把酒杯扔到房樑上,酒杯繞著房梁轉來轉去。王敦等人擡頭看時,許真君就隱身離去了。他向南出了晉關,抵達廬江口,就招呼船工,要搭船到鍾陵去。船工說:「我雖然有船,但沒人劃,所以沒法載你。」真君說:「你只管讓我上船,我自己划船讓它行進。」真君上船後又對船工說:「你到船艙里待著,關上艙門不要出來,如果你覺得船走得太快,千萬不要向外偷看。」於是船就騰空離開水面,飛到空中在雲中穿行。真君在船上端坐著談笑,片刻之間,船已到了廬山金闕洞西北的紫霄山山頂。真君想快點穿過金闕洞,拉著船的兩條龍就往低處飛,船在山上的林木之間穿過,發出震耳的聲音。這聲音非同一般,船艙里的船工忍不住往外面看了一眼。那兩條龍知道被人偷看,就在山頂把船放下飛走了。許真君對船工說:「你不聽我的話向外偷看,驚動了那兩條龍,把船丟在這萬仞高山之巔走了。我和幾位真君約好了一塊清除妖魔,需要暫時離開這裡,到江河湖海去巡遊。你失去了船,回到人世間也沒用了,可以在這紫霄峯上隱居下來遊覽一下廬山。」真君把服食靈草的方法告訴船工,又把遁跡隱身的地仙方術也指點給他。到現在,那條船的痕跡還留在廬山紫霄峯上。後來,許真君在豫章遇見一個少年,容貌整潔風度翩翩,自稱慎郎。許真君和他談話後,看出他不是凡人,轉眼間,少年就不見了。真君對他的門人說:「剛才來的那個少年,是個鯊魚或蛤蚌變的妖精,江西連年鬧洪水,百姓受其禍害就是他在興風作浪,這次我一定要除掉他,否則他就又逃脫了。」那蛤蚌精知道真君識破了他,就逃到龍沙洲北邊,變成一頭黃牛。真君用他的道眼向遠處一看,就對弟子施大王說:「妖怪在那裡,變作了黃牛,我現在變成一頭黑牛,並在我臂上綁一條手巾以便辨認。你如果看見它狂奔,就用劍截住它。」真君果然化身黑牛離開。
【原文】
俄頃,果見黑牛奔趁黃牛而來,大王以劍揮牛,中其左股,因投入城西井中。許君所化黑牛,趁後亦入井內。其蜃精復從此井奔走,徑歸潭州,卻化爲人。先是,蜃精化爲美少年,聰明爽雋,而又富於寶貨。知潭州刺史賈玉,有女端麗,欲求貴婿以匹之。蜃精乃廣用財寶,賂遺賈公親近,遂獲爲伉儷焉。自後與妻於衙署後院而居。每至春夏之間,常求旅遊江湖,歸則珍寶財貨,數余萬計,賈使君之親姻僮僕,莫不賴之而成豪富。至是,蜃精一身空歸,且雲,被盜所傷。舉家嘆惋之際,典客者報雲,有道流①姓許字敬之,求見使君。賈公遽②見之。真君謂賈公曰:「聞君有貴婿,略請見之。」賈公乃命慎即出與道流相見。慎郎怖畏,託疾潛藏。真君厲聲而言曰:「此是江湖害物,蛟蜃老魅,焉敢遁形!」於是蜃精復變本形,宛轉堂下,尋爲吏兵所殺。真君又令將其二子出,以水噀之,即化爲小蜃。妻賈氏,幾欲變身,父母懇真君,遂與神符救療。仍令穿其宅下丈余,已旁亘無際矣。真君謂賈玉曰:「汝家骨肉幾爲魚鱉也,今須速移,不得暫停。」賈玉倉皇徙居,俄頃之間,官舍崩沒,白浪騰湧。即今舊跡宛然在焉。真君以東晉孝武帝太康二年八月一日,於洪州西山,舉家四十二口,拔宅上升而去。唯有石函、藥臼各一所,車轂一具,與真君所御錦帳,復自雲中墮於故宅,鄉人因於其地置「游帷觀」焉。
【注釋】
①道流:指道士。
②遽:急忙、趕快。
【譯文】
不一會兒,果然看見黑牛趕著黃牛狂奔而來,施大王用劍砍黃牛,砍中了它的左腿,它一頭栽進了城西一口井裡,許真君變的黑牛也追進了井裡。那蛤蚌精又從井裡逃了出來,跑回了潭州(今湖南長沙),變身爲人形。之前,蛤蚌精就變成一個聰明俊秀的少年,斂取錢財寶物非常多。他知道潭州刺史賈玉有一個女兒,長得端莊秀麗,賈玉正在物色一個尊貴的女婿和他女兒相配。蛤蚌精就用了很多財寶賄賂了賈玉身邊的人,取得了賈玉的好感,賈玉就把女兒許配給了他。婚後夫妻在衙署的後院住。每年一到了春夏之間,蛤蚌精就要求讓他到江河去旅行,然後就帶回來數以萬計的珍寶財物。賈玉的親戚和奴僕,都靠著這些財寶變成了大富翁。然而這一次,蛤蚌精回來以後什麼都沒有帶,而且說是被強盜所傷害。正在全家悲嘆惋惜時,門上報告說,有一個姓許字敬之的道士求見刺史。賈玉趕快接見了他。真君對賈玉說:「我聽說你有位貴婿,我想見見他。」賈玉就讓那個自稱慎郎的女婿出來和道士相見。慎郎害怕,假裝說有病躲了起來。這時許真君厲聲說:「你這個江河裡的害人精,蛤蚌變成的老妖怪,還不快現出你的原形來!」蛤蚌精立刻現出了原形,在堂前蠕動,然後被刺史的衛士當場殺死。許真君又讓蛤蚌精的兩個兒子出來,用水一噴,就變成兩個小蛤蚌。刺史的女兒賈氏也幾乎要變成了蛤蚌,她的父母懇求真君相救,真君就給了她一道神符才使她沒有變成蛤蚌。然後,真君讓賈玉挖開他房子的地基,挖下去一丈,就見地下已被那蛤蚌精掏成了一個無邊的大坑了。許真君對賈玉說:「你家的人快要變成魚鱉了,趕快搬走,一刻都不要停。」賈玉於是匆匆忙忙逃出來,只見沒一會兒,房屋就崩塌了,一片浪濤,洶湧奔騰。現在那裡還是一個大池塘的遺蹟。東晉孝武帝太康二年八月一日這天,在洪州西山上,許真君全家四十二口人,連同房屋宅院一同升空而起。只有一個石匣、一個搗藥的藥臼、一具車輪以及真君用過的錦帳,從雲中落到他的故居,當地人就在他的故居建了座廟,叫「游帷觀」。